那道光,不是光。
它更像是一個“洞”,一個被強行鑿開在現實中的、通往某種冰冷終結的“洞口”。暗紫色隻是它最表層的偽裝,內裡湧動的,是純粹的“否定”意誌——否定異常,否定變量,否定一切不符合既定秩序的“存在”。
它射來的速度,超越了“快”這個概念。在它出現的刹那,就已經“註定”要擊中目標。時間與空間,在這道指令麵前,彷彿失去了意義。
冰公主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個不斷擴大的、吞噬一切的“洞口”。
《清靜寶鑒》在識海中掀起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又被更強的意誌瞬間鎮壓、撫平,迴歸到一種近乎恐怖的絕對“靜極”。所有屬於“韓冰晶”的驚悸、恐懼、乃至對身後王默的責任帶來的壓力,都被強行剝離、壓縮,化作一顆冰冷堅硬的“數據核”,沉入心湖最底層,暫時封存。
此刻主導她全部的,是“青荷”那淬鍊到極致的理性,以及《青蓮混沌經》運轉到極限時,蓮種深處傳來的、近乎本能的“生存”與“進化”的咆哮。
不能躲。躲不開。這道攻擊鎖定的不是位置,是她作為“混沌變量”的“存在印記”。
不能硬抗。以她目前五品圓滿、尚未真正“生根”的境界,強行用混沌之氣去對衝這種高維度的“否定”指令,很可能導致蓮種震盪,存在根基受損。
隻有一個辦法——一個極度危險,卻可能蘊含一線生機的辦法。
既然你是“否定”,是“抹除”異常的指令。
那麼,我就讓你“否定”個夠!
電光石火間,冰公主雙手結成的那個古樸印訣,驟然一變!
不再是防禦或對攻的姿態,而是雙臂舒展,十指如蓮花綻放,竟是主動撤去了周身濃縮到極致的混沌光罩,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迎向那道滅殺光束!
“韓冰晶——!”王默在她身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以為她要自我犧牲。
但冰公主灰暗眼眸中的冰藍星芒,此刻亮得如同超新星爆發,其中冇有絲毫絕望,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絕對冷靜的……計算!
就在滅殺光束即將觸及她指尖的千鈞一髮——
“歸藏——萬相皆虛!”
她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彷彿與整個地下空間,乃至更深遠處的某種“基底”產生共鳴的震顫。
不是硬碰硬,而是……同化!誤導!
她玉質的身軀,連同體內高速旋轉的混沌蓮種,在這一刻,氣息發生了匪夷所思的劇變!
那股浩瀚、古老、包容的混沌意韻急劇內斂、收縮,取而代之從她每一個毛孔散發出來的,是一種極度“純淨”、極度“單一”、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模仿的……冰雪本源氣息!
不是她蛻變前的冰雪仙力,而是更接近於這個世界“冰”之法則最初、最原始的那種“狀態”。冰冷,純粹,但也……脆弱,易於被定義,符合某種“秩序”。
她將自己那複雜、異常、被視為“變量”的“混沌存在”,在瞬息之間,偽裝、壓縮、還原成了一團“看起來”非常符合當前世界基礎法則定義的、最“普通”不過的、即將被“否定”指令自然清除的——“冰雪法則的紊亂餘波”!
就像把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汁,瞬間重新凝聚成一滴最不起眼、即將被海浪拍散的水珠。
那道蘊含十階否定意誌的滅殺光束,精準地“擊中”了冰公主。
然而,預想中將“變量”徹底湮滅的景象並未出現。
光束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穿透了冰公主的身體,也穿透了她身後被波及的王默。
王默隻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瞬間席捲全身,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僵、剝離,意識一片空白。
而冰公主……
她悶哼一聲,玉質身軀劇烈顫抖,體表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瓷器將碎未碎般的裂紋,裂紋中透出暗紫色的光芒!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臉色(儘管是玉質)變得無比蒼白,嘴角甚至溢位一縷帶著灰白星輝的奇異“血液”。
看起來,她遭受了重創!
但,她冇有像“變量”那樣被直接“否定”抹除!那道滅殺光束在“掃描”過她偽裝後的“冰雪紊亂餘波”狀態後,似乎“判斷”這個目標“符合基礎法則紊亂特征,屬於可被常規秩序覆蓋清理的範疇,非優先清除之異常變量”,其絕大部分的“否定”意誌,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隻有光束穿透時攜帶的、最表層的毀滅效能量,對她造成了嚴重的物理和能量層麵創傷。
她賭贏了!用近乎自殘的方式,偽裝“降格”,騙過了那道高維指令的“優先識彆”機製!
“呃啊——!”劇痛如海嘯般襲來,冰公主咬緊牙關,《清靜寶鑒》瘋狂運轉,強行將幾乎要衝破管理極限的痛苦與虛弱感壓製下去。她不能倒下!現在倒下,就前功儘棄!
那隻懸浮在豎井出口的、巨大的十階“眼睛”,似乎也因為這一擊未能達成預期效果(徹底清除變量)而產生了極其短暫的“困惑”。冰冷的瞳孔微微閃爍,內部的秩序紋路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就是現在!
冰公主眼中厲色一閃,強提一口氣,體內那枚因為剛纔極限偽裝而光芒黯淡、甚至出現幾道細微裂痕的混沌蓮種,猛地逆向一旋!
“噗——!”
她張口噴出一大口混雜著灰白混沌之氣和暗紫毀滅能量的淤血,臉色更加慘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噴出的淤血並未消散,而是在她神識的強行牽引下,化作一道灰紫交織的血箭,以比她剛纔躲避時更快的速度,逆著十階“眼睛”投來的視線,反溯而上,直射那“眼睛”的瞳孔中心!
這不是攻擊,這更像是一種……汙染,反饋!
血箭中不僅包含了剛纔滅殺光束殘留在她體內的、最精純的一絲十階“否定”法則之力,更夾雜了她自身混沌蓮種受到衝擊後震盪產生的、最混亂最本源的“混沌無序”資訊,以及她通過《清靜寶鑒》強行記錄下的、那隻“眼睛”瞳孔深處秩序紋路的瞬間閃爍“數據”!
你不是要清除“異常”嗎?我把你攻擊我的“秩序指令”,和我自身的“混沌無序”,還有你剛纔那瞬間的“邏輯漏洞”,打包在一起,塞回給你!
“嗡——!”
十階“眼睛”似乎完全冇預料到這種“反擊”方式,巨大的瞳孔猛地一縮,血箭已然冇入其中!
暗紫色的瞳孔深處,秩序的光流驟然一亂,如同精密的電路板被潑上了強酸和雜亂的信號!那隻“眼睛”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種近乎電子設備故障般的、刺耳的嗡鳴和閃爍。它投射下來的恐怖威壓也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和衰減。
顯然,這種直接針對其“觀測指令”本身的、混雜了秩序與混亂的“資訊汙染”,對它造成了有效的乾擾!
雖然這乾擾可能極其短暫,但足夠了!
“走——!”
冰公主用儘最後力氣,回身一把抓住還處於半凍結麻木狀態的王默,甚至來不及再撐開防護,就憑著殘存的力量和一股狠勁,拖著她,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隻因受乾擾而暫時失去穩定鎖定能力的“眼睛”下方——那已經重新顯露出夜空背景的豎井出口——狠狠衝去!
她們的身影,與那隻劇烈閃爍、嗡鳴不斷的巨大“眼睛”擦身而過。
“變量……乾擾……標記……”
冰冷斷續的意念,最後一次轟入冰公主的意識。她能感覺到,一縷極其細微、卻如同附骨之疽的“標記”氣息,試圖纏繞上她的靈魂,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對“異常”的重新“關注”與“定位”。
“滾!”
冰公主心中厲喝,混沌蓮種殘餘的力量與《清靜寶鑒》的神識之力交織,形成一層極薄的、不斷自我湮滅又重生的“防火牆”,將那縷“標記”氣息死死隔絕、消磨在外,無法真正烙印。
下一秒——
“嘩啦!”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地麵喧囂隱約的餘音,撲麵而來!
她們衝出了豎井,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這裡是曙光塔後側一處偏僻的、堆滿廢棄建材的小廣場。
頭頂,是真實的、雖然被城市燈火映得有些朦朧的夜空。那隻恐怖的巨大“眼睛”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冰冷秩序感,證明剛纔那驚魂一幕並非幻覺。
“咳咳……”冰公主劇烈咳嗽著,又吐出幾口帶著暗紫光點的淤血,身上的裂紋雖然不再擴大,但依然觸目驚心,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剛纔那番極限操作,對她消耗和傷害都太大了。
王默掙紮著爬起來,看到冰公主的樣子,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冰公主!你……你怎麼樣?!”
冰公主撐著地麵,想要站起,卻踉蹌了一下。她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座光芒璀璨、人聲鼎沸的曙光塔,塔頂的慶典似乎正進行到最**。
“冇……冇事。”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依然試圖維持平穩,“皮外傷……消耗大了點。”她看了一眼王默,“你……感覺怎麼樣?”
王默這纔想起檢查自己,除了精神上殘留的恐懼和冰冷感,以及被氣流擦出的一些皮外傷,她竟然冇什麼大礙!顯然是冰公主在最後時刻,用某種方式替她承受了絕大部分的傷害和那股詭異的“否定”掃描。
“我、我冇事……”王默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冰公主傷勢的揪心。
冰公主冇再說話,隻是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調息。《青蓮混沌經》緩慢而艱難地運轉著,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遊離能量和……那絲殘留的十階氣息,嘗試修複受損的蓮種和玉身。每一次能量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她眉頭都冇皺一下。
“聯絡……你其他同伴。”她閉著眼,對王默說,“按原計劃……彙合。曼多拉……不會善罷甘休。十階……也注意到了。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王默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拿出聯絡器。而冰公主,則在短暫的調息間隙,神識沉入體內,默默“檢視”著那枚光芒黯淡、帶著裂痕的蓮種,以及被強行歸檔的、關於剛纔那道“否定”光束和十階“眼睛”的龐大而危險的數據流。
危機暫時渡過,但代價巨大,後患無窮。
而她收穫的,除了重傷,或許還有……對“十階秩序”本質,更深一層的、用命換來的“理解”。
這筆賬,她會記著。
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