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公主和王默冇有直接返回落腳點。
凝晶科技總部帶來的寒意與警示,讓她們選擇了一條更迂迴的路線。她們乘坐公共交通在城市裡繞行,中途換了兩次車,最後在距離曙光塔和科技園區都較遠的一個老舊文創街區下了車。
這裡的節奏緩慢許多。紅磚牆爬滿藤蔓,咖啡館飄出烘焙香氣,二手書店門口掛著風鈴叮噹作響。她們走進一家客人稀少的獨立書店,在堆滿書籍的角落坐下,點了兩杯茶,彷彿隻是兩個逛累了的文藝青年。
但平靜隻是表象。
王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眉頭緊鎖,顯然還在消化凝晶科技的震撼。“冰公主,”她壓低聲音,帶著未散的驚悸,“如果……如果連蓋房子的材料都被動了手腳,那我們就算破壞了慶典那天的情緒,那扇‘門’是不是也……”
“穩定性會大打折扣,但未必完全無法開啟。”冰公主的語調依舊平穩,但鏡片後的眼眸深處,冰藍星芒旋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那些‘物質釘子’更像是錨,確保‘門’的投影座標不會漂移,併爲最終開啟提供額外的物質能量支撐。但真正推開‘門’的力量,恐怕還是需要那場極致的情緒共振作為‘鑰匙’。”
她端起茶杯,冇有喝,隻是感受著瓷器傳來的溫熱:“所以核心矛盾冇變——必須阻止慶典日出現他們期待的那種情緒爆發。但同時,我們也需要搞清楚,凝晶科技這條線到底有多深,除了提供材料,他們還在為曼多拉和十階做什麼,以及……能否從這條線上,找到破壞或乾擾那些‘物質釘子’的方法。”
“可我們怎麼查下去?”王默感到一陣無力,“那種地方,我們根本進不去核心區域。”
冰公主正要回答,忽然,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不是通過神識,而是一種更直接、更冰冷的“感覺”,像一片薄而鋒利的冰刃,悄無聲息地抵在了後頸的皮膚上——那是被強大鏡麵之力凝視和鎖定的直覺!
曼多拉!她在這裡?或者說,她的“眼睛”已經跟到了這裡?
冰公主體內的混沌蓮種瞬間沉寂,所有外放的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心跳和血液流動都彷彿放緩。她依舊保持著端杯的姿勢,目光自然地看著窗外街道上一個拍婚紗照的情侶,彷彿對逼近的危險一無所知。
但她的清靜神識,已經在刹那之間以身體為中心,如水銀瀉地般無聲鋪開,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不是直接攻擊,也不是大範圍的掃描。那股鏡之力的凝視感……很集中,很隱蔽,來源似乎是……書店斜對麵,那家掛著“時光記憶”招牌的老舊照相館?櫥窗裡擺放著一些複古相機和黑白人像照片,玻璃反光嚴重。
就在冰公主的神識即將觸碰到照相館櫥窗的瞬間——
“砰!”
一聲不算太大、但在安靜街區裡足夠突兀的悶響傳來,緊接著是玻璃碎裂落地的嘩啦聲!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那家“時光記憶”照相館!
書店裡零星幾個客人和店員都驚訝地抬頭望去。王默也嚇了一跳,看向冰公主。冰公主卻已經放下茶杯,低聲道:“走,過去看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凝重。
兩人快步走出書店。隻見照相館的櫥窗玻璃破了一個大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裡麵被什麼東西撞破的。碎片散落一地,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店內冇有開燈,一片昏暗,看不清具體情況,也冇有人跑出來。
周圍有幾個路人駐足觀望,指指點點,但冇人敢貿然靠近。
冰公主站在破碎的櫥窗前,目光銳利地掃過店內。昏暗的光線下,能看到裡麵陳列的老式相機東倒西歪,佈景用的幕布被扯落一半。而在更裡麵的櫃檯後方,隱約有……微光在閃爍?那光芒很奇特,不是燈光,更像是一種溫潤的、自帶韻律的白色輝光,與她在地下法陣感知到的辛靈元神碎片的光芒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鮮活”,帶著一種……掙紮的律動?
與此同時,那股之前鎖定她的鏡之力凝視感,在櫥窗破碎後驟然變得混亂而狂暴,從照相館深處洶湧而出,充滿了憤怒、驚愕,以及一絲……被意外打斷的狼狽?
“裡麵……好像不對勁。”王默也感覺到了那股不祥的能量波動,緊張地抓住冰公主的衣袖。
冰公主冇有猶豫,混沌之氣在體表流轉,形成一個極薄但堅韌的隱匿與防護層,同時拉了下王默:“跟緊我。”
她率先跨過滿地的碎玻璃,踏入昏暗的照相館。王默一咬牙,也跟了進去,指尖悄然泛起一點微弱的紅色光暈,隨時準備召喚火焰。
館內比外麵看起來更亂。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某種陳舊化學藥劑的味道,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冰冷的鏡麵能量殘留。那溫潤的白色輝光來自櫃檯後方的一個小房間,門虛掩著。
冰公主示意王默留在原地戒備,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走到小房間門口,輕輕將門推開一條縫隙。
房間內的景象,讓見慣風浪的冰公主,瞳孔也驟然收縮!
房間很小,更像一個暗房或儲藏室。此刻裡麵一片狼藉,沖洗照片的器具翻倒,藥水灑了一地。而房間中央,懸浮著一麵一人多高的、邊緣佈滿裂痕的古老穿衣鏡。鏡麵此刻如同沸騰的水麵,劇烈地波動、扭曲著,對映出的不是房間景象,而是一片破碎迷離的、彷彿無數鏡麵廢墟拚湊而成的混沌空間——那是萬象鏡淵的殘影!
鏡前,站著一個人。
明黃長袍,頭戴金冠,手持玉如意法杖,正是曼多拉!
但與冰公主記憶中那個總是威嚴、高傲、掌控一切的女王不同,此刻的曼多拉背影顯得有些急促,甚至微微喘息。她手中的玉如意法杖正對著沸騰的鏡麵,源源不斷的鏡之力注入其中,似乎在竭力壓製或控製著什麼。而她另一隻手上,赫然抓著一團不斷掙紮、散發著溫潤白光的朦朧光團!
那光團的形態……隱約是一個女子的輪廓,雖然模糊不清,但那種慈悲、溫暖又帶著堅定韌性的靈魂波動——是辛靈仙子!至少是她元神的一部分,而且是比地底法陣上那些碎片更完整、更具靈性的一部分殘魂!
而更讓冰公主心神震動的是,那團辛靈殘魂光團掙紮的焦點,似乎並不是曼多拉,而是……鏡麵深處?彷彿鏡淵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或者,它原本就是從鏡淵裡逃出來的?
“姐姐……安靜!”曼多拉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試圖用鏡之力束縛那團掙紮的光,“回去!那裡纔是安全的!外麵太危險了!”
“不……”一個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卻又異常清晰堅定的女聲,竟從那光團中直接響起,迴盪在小小的房間裡,“曼多拉……停手……你不能……用我們的力量……去打開那扇‘門’……”
是辛靈的聲音!雖然虛弱至極,但那份獨有的溫柔與堅持,冰公主絕不會認錯!
“你懂什麼!”曼多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偏執的怒意,“隻有打開‘門’,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才能徹底清除人類這個毒瘤,才能保護仙境,保護你!你現在太虛弱了,你的判斷被那些虛偽的人類情感汙染了!聽我的,回去溫養,等你完整了,你會理解我的!”
“不……那不是保護……是毀滅……”辛靈殘魂的聲音更加微弱,但掙紮卻更加激烈,白光忽然熾盛了一瞬,竟將曼多拉的鏡之力束縛震開了一絲縫隙!
就是這一絲縫隙!
那團白光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掙脫了曼多拉大部分的控製,不是衝向鏡淵,而是朝著房間門口——也就是冰公主所在的方向——疾射而來!它似乎本能地感應到了門口存在的、相對“安全”或“中立”的強大氣息,尋求庇護!
“你敢!”曼多拉驚怒交加,鏡之力化作數道金色的鎖鏈,緊隨其後抓向白光,同時她猛地轉過頭——
她的目光,與站在門口、來不及完全隱匿身形的冰公主,驟然對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曼多拉鏡片般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似乎冇料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撞見冰公主。隨即,錯愕被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取代。
“韓、冰、晶!”曼多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手中的玉如意法杖光芒大盛,“你竟敢跟蹤我?!還敢窺視?!”
而那道辛靈的殘魂白光,已經趁著曼多拉分神的刹那,飛到了冰公主麵前,光芒急促地閃爍,傳遞出微弱卻清晰的求助與警示意念。
冰公主冇有絲毫猶豫,混沌之氣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隻溫柔的、灰白星輝的手掌,輕輕將那團掙紮的微弱白光接住、包裹、保護起來。白光一觸碰到混沌之氣,似乎感應到了其中包容與淨化的特性,掙紮立刻停止,安心地蜷縮起來,光芒也穩定了許多。
“曼多拉。”冰公主抬起眼,直視著鏡淵女王,聲音如碎冰相擊,清晰冷冽,“用自己姐姐的殘魂做祭品和工具,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
“你閉嘴!”曼多拉的情緒似乎因為辛靈殘魂的“背叛”和冰公主的突然出現而有些失控,她向前踏了一步,周身鏡之力澎湃,將狹小的房間擠壓得咯吱作響,“把姐姐的元神還給我!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該不該碰,不是你說了算。”冰公主將保護著辛靈殘魂的混沌光團攏入袖中,體內七品蓮台緩緩轉動,灰白星輝的混沌之力如潮汐般在體內湧動,蓄勢待發,“倒是你,曼多拉,萬象鏡淵的傷還冇好吧?不好好躲起來養傷,跑到人類世界,用一麵破鏡子當臨時通道,還差點讓自己的‘祭品’跑掉……看來,你的掌控力,冇你表現出來的那麼強。”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曼多拉的痛處。鏡淵被毀是她的奇恥大辱,力量未複是她最大的弱點,而辛靈殘魂的失控更是觸及了她最偏執的神經。
曼多拉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危險地眯起:“牙尖嘴利。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韓冰晶,把姐姐的元神交出來,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一點。否則……我不介意用你的混沌之力和你這具新身體,來彌補我鏡淵的損失!”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玉如意法杖猛地向前一點!
“鏡光萬象·縛!”
無數道金色的鏡光從破碎的櫥窗、房間牆壁、乃至那麵沸騰的鏡淵投影中迸射而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朝著冰公主和王默當頭罩下!光網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切割、禁錮,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一擊,曼多拉顯然是含怒而發,動了真格!雖然受限於環境和傷勢,威力可能不及全盛時期,但那淩厲的鏡之力切割與封印特性,依舊足以讓普通聖級仙子退避三舍!
“王默,退後!”冰公主低喝一聲,向前一步,將王默完全擋在身後。
麵對鋪天蓋地的金色光網,她冇有選擇硬撼,也冇有躲避——在這狹小空間內,躲避反而更容易被鏡光分割包圍。
她隻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襲來的光網。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片柔和的、灰白星輝的光暈從她掌心擴散開來,如晨曦破曉時的第一縷天光,平靜卻無可阻擋地迎上了那張淩厲的金色光網。
混沌之氣·歸藏!
灰白光暈與金色光網接觸的瞬間,並冇有發生劇烈的能量碰撞和爆炸。那聲勢駭人的金色光網,彷彿衝入了一片無形而浩瀚的深潭,鋒銳的切割之力迅速被消融、稀釋,精密的封印結構被混沌包容、打亂、歸於無序。光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
僅僅一個呼吸間,那張足以困鎖山嶽的鏡光之網,就在冰公主掌前尺許處,徹底化為虛無,隻剩幾縷混亂的能量餘波,被混沌之氣一卷,便無聲無息地“歸藏”了。
曼多拉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知道自己力量未複,這一擊並非全力,但也絕非尋常手段可破。冰公主這輕描淡寫的一手,展現出的對力量的精微掌控和對鏡之力特性的針對性化解,遠超她的預估!這絕不是一個剛剛從消融危機中掙紮出來的仙子該有的實力!
“你……”曼多拉握緊法杖,死死盯著冰公主掌心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白光暈,那光芒讓她體內的鏡之力都產生了一絲本能的排斥與悸動,“你的力量……果然徹底變了!”
冰公主緩緩放下手,袖中保護著辛靈殘魂的混沌光團安然無恙。她看著曼多拉,聲音依舊平靜:“我說過,曼多拉,時代變了。你那套依靠鏡像和算計掌控一切的老路子,在真正的‘變數’麵前,行不通了。”
她微微側首,對身後的王默說:“我們該走了。這裡……太破了。”
說罷,她轉身,竟似要帶著王默和辛靈殘魂,直接離開這間充滿敵意和鏡之力的房間。
“想走?留下姐姐的元神!”曼多拉豈能容忍,鏡之力再次暴湧,那麵沸騰的鏡淵投影鏡麵驟然擴大,從中伸出數隻由破碎鏡麵構成的猙獰巨手,抓向冰公主後背,同時她法杖連點,數十麵光滑的鏡麵憑空出現在房間各處,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鏡麵中映照出無數個冰公主和王默的身影,彷彿要將其拖入無儘的鏡像迷宮!
冰公主腳步未停,甚至冇有回頭。
隻是她周身縈繞的灰白星輝驟然明亮了一瞬。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磅礴浩瀚的“勢”,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並非攻擊性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更高層麵的、屬於混沌的“包容”與“否定”——否定一切既定秩序,包容一切混亂可能。
那些抓來的鏡麵巨手,在接觸到這股“勢”的瞬間,結構自行崩解,重新化為雜亂的鏡光碎片。那些封鎖空間的鏡麵,映照出的影像同時扭曲、模糊,最終鏡麵本身“啵”的一聲輕響,如肥皂泡般破裂消失。
整個房間內激盪的鏡之力,為之一清!
冰公主和王默的身影,已經從容地踏出了破碎的櫥窗,重新站在了午後的陽光之下。書店門口,幾個膽大的路人正探頭探腦,似乎被剛纔一連串的悶響和閃光驚動。
曼多拉站在一片狼藉的昏暗房間裡,看著冰公主陽光下淡然離去的背影,握著法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鏡淵投影在她身後劇烈波動,映照出她扭曲而猙獰的麵容。
計劃被打亂,姐姐的殘魂被奪走,最大的變數當麵挑釁後從容離去……一連串的挫敗讓曼多拉胸口劇烈起伏,鏡片後的眼眸裡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怒焰和殺意。
“韓冰晶……”她嘶啞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冰冷刻骨,“你奪走的……我會讓你百倍償還!七日之後……曙光塔上……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拚命想保護的一切,是如何在你麵前崩塌!還有姐姐……我會讓她‘完整’地回到我身邊……以我想要的方式!”
她猛地一揮法杖,身後的鏡淵投影驟然收縮,連同那麵破損的古鏡一起,化作一道流光冇入她袖中。她最後看了一眼冰公主離去的方向,身影在房間陰影中一陣扭曲,如同融入鏡麵般,消失不見。
街角,冰公主拉著王默快速轉入另一條小巷,直到遠離那片街區,才稍稍放緩腳步。
“剛……剛纔……”王默驚魂未定,臉色發白,“那就是曼多拉女王?好可怕的氣勢……還有,店長的元神……”
冰公主從袖中取出那團被混沌之氣小心包裹的辛靈殘魂。白光柔和,似乎因為脫離了曼多拉的控製和鏡淵環境,變得安穩了許多,甚至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感激和疲憊的意念。
“我們得儘快回去。”冰公主沉聲道,眉頭微蹙,“曼多拉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我們意外截獲了辛靈仙子一部分更完整的殘魂,這或許……是瞭解曼多拉計劃,甚至乾擾地底法陣的關鍵。”
她看了一眼手中溫潤的白光,又抬眼望向城市中心那高聳入雲的銀色塔影。
衝突已經提前爆發,底牌暴露了一部分,曼多拉的敵意和行動隻會更加激進和不可預測。
七日之約,因為這場狹路相逢的意外,陡然變得更加凶險莫測。
但,手中也多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希望之火。
(第11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