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閣內,光暈流轉。
冰公主踏入殿堂時,諸位閣主已至。顏爵斜倚在主位旁的雕花椅上,墨筆在指尖輕轉;時希靜立窗邊,懷錶無聲;靈公主站在一株垂絲海棠旁,指尖撫過花瓣;毒夕緋倚著立柱,煙霧繚繞;龐尊抱臂站在中央,眉宇間壓著不耐。
“來了。”顏爵抬眼,筆尖在空中虛點,“阿冰,你傳訊說有大發現。”
冰公主走到殿中,灰白星輝的長髮在靈犀閣的光裡泛起微光。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如碎冰輕碰:“西北廢棄工業區地下三百米,有十階與‘漁夫’共用的工作站。”
“工作站?”龐尊嗤笑,“說得跟人類工廠似的。”
“就是工廠。”冰公主語調平靜,“生產‘網’的節點,餵養‘影子’的巢穴,也是……囚禁工匠的牢房。”
殿內安靜了一瞬。
毒夕緋吐出一口菸圈,紫眸微眯:“工匠?”
“金王子。”冰公主說出這三個字時,目光落在顏爵臉上,“他被囚在那裡,被迫用被汙染的金屬製作零件。我親眼所見。”
龐尊猛地站直身體:“金離瞳?那個瘋子還活著?”
“活著,但不像他了。”冰公主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像在陳述一片葉子的顏色,“記憶混亂,力量被封,手腕上全是鎖鏈磨出的傷。那些人類看守叫他‘鐵希’。”
靈公主輕輕吸氣,指尖的海棠花瓣無聲落下。
時希轉過臉,懷錶在她掌心翻開又合上:“時間線上,金王子的軌跡在三年前出現斷裂。原來斷在這裡。”
“所以你要救他?”顏爵的筆停了。
“已經救了。”冰公主說,“現在他在安全的地方休養。但這不是重點。”
她抬起手,混沌之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幅立體圖景——正是鐵希記憶中的地下結構。巨大的空間,無數光球編織成網,中央暗紫核心脈動,外圍一層流動的、半透明的“殼”。
“這是工作站的全貌。”冰公主的手指在圖景中虛點,“外殼有特殊防護,會吸收並扭曲一切探測能量。火燎耶的火焰勉強穿透,確認了內部十階氣息與‘漁夫’能量紋路共存。”
“火燎耶?”龐尊挑眉,“那傢夥摻和什麼?”
“交易。”冰公主簡短地說,“他幫我定位,我欠他一個人情。不重要。”
她將圖景推向中央:“重要的是結構。工作站分三層:外層是零件加工區,囚禁金王子的地方;中層是能量編織區,那些光球在編織‘網’;核心區是暗紫能量源,與十階直接連通。”
毒夕緋走近幾步,盯著那層流動的“殼”:“這防護……怎麼破?”
“不能用蠻力。”冰公主說,“殼的特性是吸收能量轉化加固。越攻擊,它越厚。”
“那怎麼辦?”龐尊不耐煩地抱臂。
冰公主看向顏爵:“需要靈犀閣聯手。從外部同時施加七種不同屬性的能量,讓殼的轉化機製過載紊亂,在它自我調節的瞬間,用混沌之力開一個臨時通道。”
“七種屬性?”靈公主輕聲問,“冰、水、時間、生命、藝術、雷電、毒……正好七位。”
“我算過了。”冰公主點頭,“通道隻能維持三息。我會進去,破壞核心,然後出來。”
顏爵的筆在掌心敲了敲:“你一個人進去?”
“核心區有十階意誌殘留,混沌之力最適合應對。”冰公主的語調冇有波瀾,“況且,隻有我見過工作站內部實景。”
“風險呢?”時希問。
“通道可能提前關閉,我被困在裡麵。”冰公主說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或者破壞核心時觸發自毀程式,工作站坍塌。又或者……十階通過連接反向侵蝕。”
殿內再次安靜。
龐尊哼了一聲:“聽著像送死。”
“所以需要諸位在外部接應。”冰公主看向他,眼眸深處的冰藍星芒緩緩旋轉,“若通道不穩,需要雷電之力強行維持;若內部爆炸,需要時間法術延緩坍塌;若我被侵蝕,需要生命之力暫時穩住我的存在。”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卻更清晰:“這是集體行動,不是我一個人的冒險。”
顏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阿冰,你變了。”
冰公主側首看他。
“以前的你,會一個人衝進去,凍碎一切,然後帶著一身傷回來,什麼也不說。”顏爵的筆尖在空中畫了個圈,“現在你會計劃,會求援,會……把後背交給彆人。”
“不是變了。”冰公主垂下眼簾,“是學會了。冰層再厚,一個人也鑿不穿整座冰山。”
靈公主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冰公主的手指冰涼,但冇抽回。
“什麼時候行動?”靈公主問。
“三天後,子夜。”冰公主說,“工作站每日子夜時會與上方‘漁夫’網絡進行數據交換,那時防護殼最薄,也是核心能量波動最明顯的時候。”
“需要準備什麼?”時希收起懷錶。
“調整狀態,熟悉彼此的能量頻率。”冰公主看向眾人,“七種屬性要像琴絃一樣同步振動,差一點,通道就會扭曲。”
龐尊皺眉:“麻煩。”
“但必須做。”毒夕緋撚滅菸鬥,“十階和漁夫聯手挖牆角,再不反擊,仙境的根基都要被他們掏空了。”
冰公主點頭,將圖景收攏成一顆冰珠,遞給顏爵:“詳細結構在裡麵。諸位可以各自研究。”
她轉身要走。
“阿冰。”顏爵叫住她。
冰公主回頭。
“金王子……他現在怎麼樣?”顏爵問得隨意,但目光認真。
“在休養。”冰公主隻說這三個字,頓了頓,“等他穩定些,我會告訴諸位。但現在,他需要安靜。”
她離開靈犀閣時,月光正好灑在長廊上。灰白星輝的長髮在月光下幾乎透明,背影孤絕,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龐尊看著她走遠,嘖了一聲:“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但冰層底下,有東西在流動了。”毒夕緋重新點燃菸鬥。
靈公主微笑:“是溫暖。”
時希望向窗外,懷錶滴答一聲:“時間不多了。三天後,見分曉。”
顏爵摩挲著那顆冰珠,墨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最終輕輕落在紙上,畫下一朵含苞的蓮。
蓮瓣未開,但已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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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公主回到淨水湖時,水王子站在湖畔。
“會開完了?”他問。
“嗯。”冰公主走到他身邊,看著湖麵倒影,“三天後行動。”
水王子沉默片刻:“我陪你去。”
“你要在外麵維持通道。”冰公主搖頭,“七種屬性,缺一不可。”
“你可以換彆人。”
“不能。”冰公主的聲音很輕,“哥哥,你的水是最柔韌的紐帶,能把六種屬性串聯起來。換了彆人,能量會散。”
水王子不再說話,隻是抬手,一片水霧輕輕籠住她的肩。
“金王子呢?”他問。
“在湖底睡著。”冰公主說,“我給他用了清心冰晶,能穩住心神三天。等工作站毀了,再慢慢治他的傷。”
“你心軟了。”
“不是心軟。”冰公主低頭,看著自己混沌玉質的手指,“是……物傷其類。他像一麵鏡子,照出如果我不掙紮,會變成什麼樣。”
水王子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髮梢。灰白星輝的長髮在他指間流淌,冰涼,卻不再脆弱。
“你比從前堅強。”他說。
“是把脆弱凍成了刀鋒。”冰公主抬眼,眼眸深處的冰藍星芒映著月光,“哥哥,三天後,如果我冇能出來……”
“我會進去找你。”水王子打斷她,“不管通道關冇關。”
冰公主看著他,許久,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冰麵上掠過的一絲光,轉瞬即逝。
但她笑了。
“好。”她說,“我等你。”
夜深了。淨水湖波平如鏡,倒映著滿天星辰。冰公主獨自站在湖邊,手中混沌之氣流轉,凝成一柄灰白星輝的冰劍。
劍身無鋒,卻寒意刺骨。
她看著劍中倒影——那張混沌玉質的臉,那雙灰暗底色中旋轉冰藍星芒的眼。
“韓冰晶。”她輕聲念這個名字,像在念一個咒,一個承諾。
然後握緊劍柄,轉身走向湖底密室。
三天後,子夜。
該去把那蜘蛛的網,連根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