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水湖底的沉默並冇有持續太久。冰公主雖然闔著眼,但她的思緒,像沉入深湖的冰晶,清晰而冷靜地分析著當前的碎片。
“蜘蛛網……漁網……”她輕聲重複著自己之前的比喻,聲音在靜謐的水波中盪開細微的漣漪,“若真是兩張不同的‘網’,織網的……會是同一個‘漁夫’嗎?”
這個問題讓眾人一怔。
顏爵的狐狸耳朵敏銳地豎起:“阿冰,你的意思是,催生情緒‘繭’的,和留下‘抹除坑’的那個‘機關’,可能不是一路的?而是……兩個不同的‘漁夫’,在同一個池塘裡撒網?”他用了一個更通俗的比喻。
“可能。”冰公主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冽,“‘蜘蛛網’黏稠,意在慢慢消化,改變‘獵物’的性質。‘漁網’精準,意在快速打撈特定的‘魚’,留下空洞。”她頓了頓,看向時希和靈公主守護的那團紫黑色氣團,“這‘印記’殘留裡的感覺,更偏向‘蜘蛛網’的黏稠和汙染。而那個‘機關’的烙印,冰冷、精密,冇有‘汙染’感,隻有‘取捨’和‘抹除’。”
感覺不同,目的似乎也不同。
“兩個‘漁夫’?”龐尊捏著雷蛇電鞭,電光劈啪,“麻煩還成雙了?”
“也可能是同一個‘漁夫’,用了兩種不同的‘漁具’。”毒夕緋提出另一種可能,“對付不同的‘魚’,用不同的網。”
水清漓一直安靜聽著,此時開口,聲音平靜卻一針見血:“找到‘漁夫’,便知。”無論是一個還是兩個,解決問題的關鍵,在於找到操控這張或這些“網”的存在。
“怎麼找?”王默忍不住問,她的思路很簡單直接,“‘蜘蛛網’的線頭,我們找到並掐斷了一個。‘漁網’的‘漁夫’……我們連它的‘網’在哪裡都看不清。”那個機關造物留下的痕跡太乾淨了,像個幽靈。
冰公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團紫黑色氣團上,又看向顏爵之前勾勒出的模糊機關影像。眉心那點青蓮印記,溫潤的光芒微微流轉,彷彿在無聲地對比、推演。
“或許……可以‘等’。”她忽然說。
“等?”眾人不解。
“漁夫撒網,是為了捕魚。”冰公主的比喻總是簡單而形象,“‘蜘蛛網’黏住的‘情緒碎片’,是它的‘蟲’。”她指向紫黑色氣團,“‘漁網’想打撈的……我們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也是這‘池塘’裡的某種‘魚’。”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最後落在水清漓身上,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種洞悉的冷靜:“我們掐斷了一處‘蜘蛛網’,清理了一隻‘蟲’。這對‘蜘蛛漁夫’來說,是損失,它可能會警覺,也可能暫時不會有大動作。但那個‘機關漁夫’……它的‘網’我們還冇碰到,它的目標我們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說出關鍵:“如果,這兩個‘漁夫’的目標,有一部分是重疊的,或者……它們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呢?”
顏爵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利用已經被我們驚動的‘蜘蛛網’,或者利用我們手裡這團‘蟲子’(紫黑色氣團),來……‘吸引’或者‘試探’那個更隱蔽的‘機關漁夫’?”
“像用一隻蟲子做餌,去釣另一張網後麵的魚?”王默試著理解,這個比喻她聽懂了。
“風險很大。”時希冷靜地指出,“我們並不清楚‘機關漁夫’的‘胃口’和‘習性’。用‘蜘蛛網’的殘留物做餌,可能引來它,也可能引來‘蜘蛛漁夫’的瘋狂報複,或者……同時引來兩者。”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機關漁夫’想要的‘魚’到底是什麼。”靈公主輕聲補充,“萬一它要的‘魚’,是我們絕對不能失去的呢?”
冰公主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時希和靈公主的擔憂是對的。這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冒險。但眼下,敵暗我明,線索又指向兩個可能不同的危險存在,被動防禦或盲目搜尋,效率太低,也可能錯過時機。
“我們需要……更多的‘拚圖’。”她最終說道,用了另一個比喻,“現在看到的畫麵太少,無法判斷全貌。或許,我們該主動去找更多的‘碎片’。”
“去哪裡找?”龐尊問。
冰公主看向水清漓:“哥哥,還記得第二個線索嗎?‘循環的斷裂’、‘機械的哀鳴’、‘被遺忘的轟鳴’。”那是他們之前討論過的,可能與廢棄工廠的“抹除坑”有關,但又似乎不完全相同的感覺。
水清漓微微頷首:“記得。那種感覺,比純粹的‘抹除’更……‘悲傷’一些。”他給出了一個罕見的、帶有情感色彩的描述。
“悲傷?”王默好奇。
“就像……一個曾經很有活力的東西,被迫停下,然後被慢慢遺忘的感覺。”水清漓解釋道,依舊言簡意賅,但比喻卻意外地貼切。
“我們發現的廢棄工廠,已經很‘悲傷’了,但那個‘坑’的感覺是‘空’,不是‘悲傷’。”顏爵若有所思,“所以,第二個線索指向的,可能不是同一個地方?或者,是那個地方更早之前的‘狀態’?”
“去看看吧。”冰公主做出了決定,她扶著水清漓的手臂,慢慢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足夠的清明和決斷力,“去那個感覺最‘悲傷’、最像‘被遺忘的轟鳴’的地方看看。也許那裡,有另一塊‘拚圖’,能告訴我們‘機關漁夫’到底想打撈什麼,或者……‘蜘蛛漁夫’和它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絡。”
她看向王默:“你也來。你的‘感覺’,有時比力量更敏銳。”這是對王默之前表現的認可,也是一種含蓄的邀請。王默身上那種純粹的情感和直覺,在某些時候,或許能捕捉到他們這些習慣了用力量和分析去感知世界的人所忽略的細節。
王默用力點頭,臉上浮現出被信任的亮光。
水清漓自然冇有異議。他再次攬住妹妹,水流溫柔地包裹住三人。
“我們也去其他地方再探探。”顏爵對龐尊和毒夕緋說道,“重點是那些可能被‘遺忘’、曾經很‘熱鬨’但現在‘沉寂’的地方,看看有冇有類似‘悲傷’或‘空洞’的痕跡。保持聯絡。”
分工再次明確。靈公主和時希帶著那團紫黑色氣團返回靈犀閣,繼續深入研究,並作為資訊中樞。
水流湧動,冰公主、水清漓和王默的身影消失在淨水湖底。
這一次,他們不是去掐斷“線頭”,而是要去尋找可能揭示“漁夫”麵目和目的的,新的“拚圖碎片”。
湖麵重歸平靜,但水下湧動的暗流,預示著更深、更複雜的探索,即將開始。
(第110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