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水湖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水清漓發出的那道傳訊水珠,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很快在靈犀閣和葉羅麗戰士間激起了漣漪。不過半個時辰,淨水湖上空便漾開了數道空間波動。
水清漓感應到來者,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但並未阻止。他看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妹妹,她眉心的青蓮印記光澤已恢複大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氣息卻平穩悠長了許多。
幾道身影先後落入湖底,帶起輕柔的水流。
顏爵當先落下,墨書筆隨意彆在腰間,狐狸耳朵靈活地轉動,目光掃過盤坐的冰公主和守在一旁的水清漓,臉上掛著慣有的、看不出深淺的笑意:“來得挺快。看來阿冰收穫不小?”
緊隨其後的是靈公主和時希。靈公主目光柔和地落在冰公主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時希懷抱懷錶,眸中星光平靜,隻對水清漓微微頷首。
龐尊和毒夕緋也到了,一個周身隱有電光,一個指尖紫霧繚繞,都帶著風塵仆仆的凜冽氣息。最後,是葉羅麗戰士們——王默、陳思思、舒言、建鵬、高泰明、齊娜、莫紗,七人在水清漓並未完全撤去的屏障外落下,有些緊張又好奇地望向湖心。
冰公主緩緩睜開了眼睛。
麵對驟然多出的一群人,她臉上並無驚訝,依舊是從容的平靜。她甚至冇有立刻起身,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挺直,那份與生俱來的高貴優雅便自然流露,沖淡了麵容的蒼白帶來的脆弱感。
“都到了。”她聲音輕緩,目光掃過眾人,在顏爵和時希身上略微停頓,“線索有三,模糊。”
水清漓抬手,之前他用來記錄資訊的那枚水珠再次浮現,晶瑩剔透,內裡光影流轉。他指尖輕點,水珠化作一片薄薄的水幕,懸浮在眾人麵前。水幕上,並無具體畫麵,隻有三種不斷變幻、帶著奇異韻律的“意象”流轉。
第一縷:金屬的冰冷光澤、電流的嘶鳴穿梭、封閉空間裡壓抑又亢奮的喧囂,還有某種……強烈而混亂的情緒浪潮。
第二縷:生鏽的齒輪停止轉動、巨大機械發出最後一聲歎息後陷入死寂、重複的軌跡突然斷裂、被塵埃掩埋的轟鳴。
第三縷:一個模糊的烙印,冰冷、精密、層層巢狀,如同冇有生命和溫度的機關核心,透著絕對的“秩序”與“隔絕”。
“這是阿冰從印記殘留中感知到的‘線頭’指向。”水清漓言簡意賅地說明,聲音平靜無波。
眾人凝視著水幕,陷入沉思。
“金屬、電流、封閉的喧囂……”舒言推了推眼鏡,最先開口,冷靜分析,“這聽起來……很像人類世界某些大型的室內娛樂場所,比如……電動遊樂城?或者,大型工廠的某些特殊車間?但那種‘強烈混亂的情緒’……”他看向王默等人。
王默皺著眉,努力回想:“很熱鬨,很刺激,但是又感覺……有點憋悶,讓人心跳很快的地方?”
高泰明嗤笑一聲:“那不就是遊戲廳或者某些地下賽場?吵得要死,一堆人擠在那裡大呼小叫。”
“第二個,‘循環斷裂’、‘機械哀鳴’……”陳思思沉吟,“聽起來像是廢棄的工廠,或者停止運轉很久的大型機械設施。”
“第三個烙印,”時希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冷意,“絕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高度造物留下的印記。冰冷,精密,隔絕生機。”
顏爵的狐狸耳朵抖了抖,用筆桿輕輕敲著手心:“三條線,指向似乎都是人類世界,而且都與‘人造之物’、‘機械’、‘封閉情緒’有關。這倒有趣,十階那幫傢夥,開始對人類這些玩意兒感興趣了?還是說……這些地方本身就有什麼特殊,容易被它們利用?”
“或許兩者皆有。”冰公主終於開口,她扶著水清漓遞過來的手臂,慢慢站起身。銀髮如瀑垂落,裙襬微漾,縱然臉色不佳,那份清冷孤傲的氣質卻撐起了無形的距離感。“那些‘節點’和‘汙漬’,需要依托環境存在。極寒之地是一種,擁有特定‘韻律’的人造環境,或許……是另一種溫床。”她的比喻依舊簡單直接。
“也就是說,這些地方很可能已經被‘種’下了節點,或者即將被‘種’下?”龐尊握緊了雷蛇電鞭,電光劈啪作響,“那還等什麼?直接找過去,砸個乾淨!”
“龐尊。”顏爵不讚成地看了他一眼,“彆忘了阿冰說的‘網’。貿然行動,打草驚蛇是小事,萬一觸發什麼連鎖反應,或者正中對方下懷呢?”
“那怎麼辦?乾看著?”龐尊冇好氣。
冰公主的目光掃過水幕上的三個意象,最後落在第一個——金屬、電流、封閉喧囂的意象上。“從此處入手。”她做了決定,“此意象指向……相對最‘活躍’,‘線頭’也最明顯。”
她看向水清漓,意思很明確。
水清漓微微頷首:“可。”
“我也去!”王默幾乎是脫口而出,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冰公主,又轉向水清漓,“那裡聽起來像是人類世界的什麼地方,我……我們可能更熟悉!而且,冰公主你需要人幫忙……”她的理由有些急切,但眼神真誠。
水清漓的目光落在王默身上。那目光依舊平靜,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與看他人時完全不同的微瀾。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了冰公主。
冰公主也看向了王默。這個人類女孩眼中的火焰,一如既往地直接而熾熱。她沉默了一瞬,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隻是移開目光,淡淡道:“隨你。”
這便是默許了。
顏爵適時插話:“既如此,便分頭行動。水王子、阿冰、王默,你們去探查這第一處。我和龐尊、夕緋一組,根據第二、第三條線索的模糊指向,在仙境和人類世界交界附近搜尋類似氣息的區域,擴大監測網。時希、靈公主,麻煩你們坐鎮靈犀閣,總覽資訊,並繼續分析那團印記殘留,看能否有更多發現。至於其他小傢夥們,”他看向陳思思等人,“你們返回人類世界,留意日常中是否出現與這些意象相關的、不尋常的細微跡象,保持聯絡。”
分工明確,眾人皆無異議。
冰公主不再多言,對水清漓道:“哥哥,走。”
水清漓攬住她,清涼的水流將兩人包裹,同時也輕柔地捲起了旁邊的王默。王默隻覺周身一涼,已被溫和的水流托住,並未感到不適。
“等等,我們怎麼知道具體去哪兒?”王默連忙問。
冰公主看向水幕上第一個流轉的意象,眉心青蓮印記微光一閃,一絲極淡的共鳴感生出。她抬手指向某個方向,聲音清冷:
“那個方向。去了……便知。”
水流湧動,三道身影瞬間自淨水湖底消失。
湖心重歸平靜,隻餘下眾人各異的心思,和對即將探索的未知之地的隱隱預感。
(第11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