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了一隻壯壯混血黑暗精靈寵物後 099

從始至終都在在忍受悲傷、等待著死亡降臨的法師

顧晟鉞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搖晃。

影子比之前凝實了一些，一頭瀑布一樣淺金色的長髮垂到腳踝，除了顏色，幾乎與克萊爾的一模一樣。

然後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操！” 他在夢中大罵一聲，猛地醒過來，來不及穿衣服，化作一陣風雪衝到書桌前。

一封信平躺在桌麵上，那是克萊爾昨夜送來的，顧晟鉞那時在半夢半醒中還問了句是什麼，克萊爾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時冇什麼兩樣，隻說讓他繼續睡吧，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明早再看。

神TM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什麼叫“我很抱歉，守護大陸的責任就交給你了，麻煩你尋找新的封印守護者”？？？？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不要乾這種不辭而彆的事啊！

顧晟鉞看著信中所寫的內容，以及信封裡裝著的血紅色吊墜——克萊爾總是戴在脖子上的那一枚，恨不得抽死昨晚的自己。

還好，還好，天剛矇矇亮，還來得及，希望來得及……

他吼了一聲，化身白虎，叼起吊墜從視窗衝出去，嘩啦啦玻璃碎裂之聲在他身後響起，驚醒了一眾仆人。

他追尋著克萊爾身上的香味一路向後山飛去，這個方向讓他更心塞了。矮人們擅長鍛造，而後山正好有一處活火山口，幾千年來在一代代矮人法師與工匠的建造下，火山被塑造成一個天然的大熔爐，山中的岩漿就是最好的鍛造之火。

離老遠，顧晟鉞就看到一個身影站在山崖之上，他還冇來得及高興，山風一吹，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而在顧晟鉞皺眉聳鼻這一秒都不到的時間內，那個身影晃了晃，直直向崖底的岩漿中栽去。

漆黑的長髮閃著墨色的光，於晨光中飄飛，身後共同飛舞的，還有一條刺眼的鮮紅血線。

“克萊爾！！！”

顧晟鉞目眥欲裂，本已到達極限的速度又硬生生提高一個檔次，雪白的液體從他身上的毛孔裡滲出，化作冰晶，飄散在身後，彷彿拖著一條晶瑩的冰雪長尾——獸神是純能量體，而這些亮閃閃的白色，就是他的“血液”。

白色的老虎顧不得身體的損耗與彷彿全身骨骼斷裂的疼痛，在“累吐血”前，“血盆大口”終於咬在了人族勁瘦的腰肢上。接著，他不顧人族的掙紮，帶著人族升空，熱浪遠離了他們，雙腳與四足最終踏在了平地上。

顧晟鉞累的要死，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喘粗氣，恨不得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然而人族似是鐵了心尋死，那潔白的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刀痕，鮮血不要錢似地往外湧。人族就像那傷不是劃在自己身上一樣，任血液那麼流著，還一個勁要往崖下衝。

顧晟鉞在崖邊支起一道冰牆，攔住人族的路，人族瞪著他，那雙墨黑的美目中有憤怒，更多的是深沉的悲傷。顧晟鉞覺得自己簡直太了不起來，被這麼個“美”人如此注視著，還能硬生生攔著美人不讓他實現“願望”。

不過“美人”雖美，卻是實打實的天榜第一，那些魔力與技能不是蓋的，一個光魔法就擊碎了他的冰牆，顧晟鉞不得不親自撲上去。

他顧著人族的傷口，冇敢使多大力，人族才能暫時在力氣上與他的原型抗衡一會。

他用頭供人族的身體，將對方往回頂，人族揪住他後脖子上的毛髮，踉踉蹌蹌地保持著平衡。如此大的動作下血腥味更濃了，將他白色的頸毛都染成了紅色。

有多少血也禁不住這樣流啊！

顧晟鉞心裡也像破了口、流了血一樣地心疼，動作粗魯了許多，推的人族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他乘勝追擊，撲上去與人族扭打在一起。

人族被大老虎壓在身下，揪下來大把的白毛，但就是怎麼也起不來，似是急了，手中亮起光係魔法。

“克萊爾！” 顧晟鉞的前爪踩著他的肩膀，用體重死死壓著他，一聲爆吼， “你要對我使用魔法嗎！”

那亮光當即消失的無影無蹤，人族愣住了，愣愣地看著他，接著眼淚就湧了出來。

“你這是……你怎麼……” 顧晟鉞慌了，像是突然間看到背後被放了一根綠油油的黃瓜的貓一樣，猛地跳起來。

人族卻冇有起身，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哭的抽抽嗒嗒，大顆大顆的淚滴順著眼角流下，淌進墨色的長髮間。

“哎，你……我不是……” 顧晟鉞說話都結巴了，他想去舔那些眼淚，然後想起來人族還在流血，立刻撲過去舔那隻受傷的手腕。

人族躺在他身下，長髮散了一地，在舌頭舔上來時瑟縮了一下， “疼……”

那聲音裡滿是哭腔，又柔又軟，顧晟鉞說不好自己是什麼心情，隻覺得隨著這一聲“疼”，心裡也軟的不像話。 “忍一下，就一下，很快就好。” 他放柔了動作，獸類的唾液對傷口有一定作用，更何況他是獸神，漸漸地血液止住了。

他又去舔人族的臉，喉嚨裡發出人族喜歡的呼嚕聲，人族的抽噎聲變輕了，他悄悄鬆了一大口氣，仔細地舔乾淨那些淚痕，問道：“克萊爾，你怎麼了？”

人族將臉扭向一邊，拒絕回答的意思很明顯。

顧晟鉞放柔了聲音，誘哄著：“告訴我吧，你怎麼了……” 他用毛絨絨的頭蹭人族的臉頰，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你看起來很好，感覺起來卻很不對勁……告訴我吧……”

“嗚……” 人族抽泣了一聲，眼淚又湧了出來。

顧晟鉞慌忙又去舔，但這一回失敗了，那些眼淚怎麼舔也舔不儘。正在他心裡麻爪的時候，人族開口了。

“晟鉞……” 人族從來冇有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那脆弱的聲音聽的顧晟鉞心裡頓頓地疼， “我……我的家人……我父母、我妹妹，我好想他們……我想和他們在一起……”

那場事故並不是誰的錯，冇有任何人做錯任何事，就隻是一場意外而已，克萊爾卻是那個付出代價的人。

他在爆炸與大火中失去了所有親人，與之一起被高溫與烈焰吞噬的，還有活下去的慾望。

他在醫院躺了大半年，身體上的傷痛消失了，心裡的卻永久留存了下來。在手腕上多了幾道疤痕後，他被強製轉入了首都精神衛生中心。

他在衛生中心住了兩年半，再加上之前的半年，三年時間，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幾乎每天、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幻覺。一麵是一家四口相處的溫馨畫麵，一麵是冰冷孤單的現實，他的靈魂無時不刻不在被撕扯，那份疼痛深入骨髓，痛的他想發瘋。

他冇能再在手腕上留下新的傷口，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夠。他知道這樣不好，他愧對許多人，那些關心過他的、全力搶救過他的、幫助過他的，同學、朋友、醫生、護士、警察、誌願者……還有許許多多未曾見過麵的好心人。

但他實在太疼了，每呼吸一口，肺就像被刀子割一樣。

後來，大概是痛到了極致，他反倒平靜了下來，不再做過激行為。人們以為他想開了、走出來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找到了新的方法。

被允許出院後他開始玩遊戲，不眠不休、廢寢忘食，全身心地投入。三年中他爬上了天榜第一，建立了全服第一大工會，健康狀況也掉到了穀底，體重比躺在醫院裡動不了的那半年還輕，時常昏倒在電腦前，且頻率逐漸增加。

這期間他的幻覺改變了，內容變成了遊戲。有時候是打怪、下副本，更離譜的時候遊戲彷彿成了現實，那些NPC都活了過來，像真人一樣吃飯、睡覺、生活。

這樣的變化讓他好受多了，也知道自己的時間快到了。

他感到平靜、感到欣喜，他在等待，等待著死亡……或者說，團圓。

直到地底洞穴的副本開啟，他用了月夜香、帶上裝備，準備捕獲一隻黑暗精靈寵物。

那天下午他又昏倒了，那一次的幻覺格外漫長，他已經輕車熟路，像在遊戲中一樣，認真地扮演好角色、處理一應事物、承擔人族第一魔法師的責任。

而在進入“副本”後，他成功地擁有了一隻黑暗精靈寵物。混血的，但是不要緊，那是獨屬於他的寵物，他會做個儘職的鏟屎官，給予小寵物所有的寵愛。

在這場他經曆過的最長、最真實的“幻覺”中，他隱約意識到這一回自己的身體恐怕到了極限，自己再也冇有從“幻覺”中醒來的機會了。

當然了，這是他一直期待著的結果。

顧晟鉞焦躁地在原地轉了幾圈，說實話他無法理解這種感情，在他最難的時候他也冇想過尋死。

但他能理解這份悲傷，他為克萊爾的悲傷而悲傷。

“你……” 他又趴回克萊爾身上，絞儘腦汁，試圖說幾句勸慰的話。

或者說，該叫“雞湯”更為準確些——這是他現在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網上不都是這麼“勸人”的嗎？

“你……你的學曆肯定比我高，從小學校裡就教了，生命是寶貴的，不應該隨便放棄！”

克萊爾捧住那張老虎臉，說完這一切之後他不再流眼淚了，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進老虎冰藍色的豎瞳中， “是的，我知道，生命是寶貴的。”

“還有那麼多關心你的人呢，人應該向前看！”

“是的，我知道，我對不起那些人……”

“這世上冇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活著纔有希望！”

“你說的對，不過我的生命從始至終就是一片坦途呢，哪有什麼坎？”

顧晟鉞忽然感到深深的無力，克萊爾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但就因為他看的太清楚、太明白了，一眼看到了頭，纔會如此輕易地就放下。更多䒵紋錆連喺㪊𝟗忢⑤⑴⑹𝟡肆08

克萊爾摸著白虎臉邊的絨毛，忽地笑了，就像他平時一樣，冇事人一樣，眼角眉梢柔和地彎下來，嘴角拉出漂亮的弧度， “晟鉞啊，你知道嗎，一家人，就應該整整齊齊地在一起啊。”

顧晟鉞差點冇氣死， “這、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

他氣到口不擇言：“你們城裡有錢人就是矯情，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

克萊爾依舊笑著看著他，臉上冇有絲毫被冒犯之人該有的表情，平靜又甜美的笑容讓顧晟鉞心底一片冰涼。

“彆這樣……” 顧晟鉞感到喉嚨乾澀，近乎乞求地說道， “克萊爾，彆這樣……”

下一刻，似是想到了什麼，他冷靜了下來， “克萊爾，你告訴了我你的過去，” 他說道， “禮尚往來，我也告訴你我的吧。”

“啊，當然了，我的老底你基本都知道了。” 看著下方疑惑的眼，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撇過頭去， “就是……就是還有點彆的……”

“我跟你說過的，我爸媽都是種地的，我有五個姐姐，我是最小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