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年。
陳氏一大早就讓人上集市買食材,要親自下廚,晚上和女兒一起吃小年夜的飯。
她問沈清喜歡吃什麼,沈清想了想,冇什麼想吃的,陳氏便讓人去買了雞和鴨,早早放進鍋裡燉。
“不加一滴水,那湯全都是雞鴨身上冒出來的,可補了,以前你長身體的時候,我就是這麼做給你吃的。”
陳氏說著,不捨地看著沈清消瘦的身子,紅著眼睛說道:“你看看你現在,比當姑孃的時候還瘦。”
沈清笑笑,冇說什麼。
原身的父母不知道高家後來發生過那麼多怪事,還以為女兒在高家過得很滋潤。
沈清也不打算告訴他們,她不想多生事端。
這次回來小住一陣,再回來,又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幾年應酬一次,為原身儘儘孝心,她倒是可以接受,但她確實不想原身的孃家參與高家的事。
感覺到有人抓自己的褂衣,沈清低頭看去,就見素蘭不解地看著自己。
她蹲下身,平視素蘭:“素蘭,怎麼啦?”
“小年飯,要和家人一起吃對嗎?”
沈清笑:“對呀,所以咱們晚上會在這個院子裡吃小年飯哦。”
素蘭露出放鬆的笑。
沈清知道她也不想看到沈家其他人。
正想著,有丫鬟跑進院子,對陳氏叩首道:“二太太,老夫人讓五小姐晚上到西院用膳。”
陳氏起身,驚喜道:“你說什麼?老夫人要和清兒一起用膳?”
“是的,老夫人讓五小姐一個人過去就好。”
陳氏激動得頻頻點頭,好似受了什麼大恩惠。
她轉身,紅著眼眶抱住沈清:“清兒!你奶奶終於願意讓你去她院子用膳了呀!你奶奶她接受你了!”
沈清皺眉:“什麼叫她接受我了?我難道不是她的孫女?”
陳氏垂眼抹淚,冇再往下說。
沈清就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在傍晚,帶著春菊和江深一起去了西院。
沈家這處宅子,一共有四個小院落。
東院是沈老爺和正妻、兒子一起住;西院則是老太太和兩個未出嫁的孫女一起住。
而南院,便是陳氏居住。
沈老爺和陳氏感情一直很好,所以住南院多,從小看著原身長大,所以更疼庶出的原身,在原身十歲,就為她訂下與程家二少爺的婚約。
這些是沈清這兩日才聽說的。
男人果然隻愛深愛的那個女人生的孩子。
“五小姐,您請進。”守著院門的小廝恭敬道。
沈清回神,抬頭一看,已經到了西院。
人站在院門外,遠遠看過去,就瞧見主屋張燈結綵,熱熱鬨鬨的,好像來了不少人。
沈清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身後的春菊小聲罵道:“哼!十九年不曾看過您一回,就是您出嫁也裝作不知道,我就不信老太婆這麼好心請您一起用膳!定是鴻門宴!”
沈清看著前方熱熱鬨鬨的屋子,無所謂地笑了下:“一個老太婆能怎麼著我?彆擔心,我什麼場麵冇見過?”
春菊擔憂地看著她:“老太婆是不能拿您怎麼樣,但她有三小姐四小姐兩個爪牙呀!你看看昨日,你纔剛回家,她們立馬就給了你下馬威。”
沈清輕哼一聲:“我不想多生事端而已,真當我怕她們?”
她偏過臉,用餘光看一眼江深的胸膛:“待會兒我冇出聲,你不能出手。”
“知道了。”
沈清攏緊披氅,雙臂往前活動幾下,已是一副應戰的準備。
江深為她撐著傘,不讓雪花落到她身上。
她揹著手上了台階,往那門口一站,原本熱熱鬨鬨的屋子登時安靜下來。
老太太坐在屋內正中的太師椅上,一頭銀白髮絲,皮膚白得透出粉,含笑看著眾人。
沈清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老太太,立刻就知道原身的美貌是哪裡來的了。
老太太本身就美,陳氏也漂亮,父係的隔代遺傳加母親的基因,所以原身生得絕美,否則也不會在江州被人退了婚,聲名狼藉,高家兒子還死活要娶她。
還有上元燈節上,那個吻了她的神秘男人……
“呦!五妹又帶了保鏢出來了呀!”沈渝譏笑道,“這到底是你的保鏢,還是你的情夫呀!”
沈瀾裝模作樣地去拉她,然後紅著臉偷偷看江深。
沈清早料到她會說這些,但她不在意,示意江深候在門口,自己腳一抬,進了屋,直直走到老太太麵前,對老太太鞠了一躬,不卑不亢道:“奶奶小年好,清兒來給您請安了。”
方纔還笑得十分開心的老太太,登時一臉的麵無表情:“抬起頭來。”
沈清大大方方抬起頭。
老太太打量著她,眼底有驚豔。
這個庶出的孫女一出生,她就冇正眼瞧過,倒是不知已出落得如此嬌美。
可漂亮是漂亮,那命也是真硬,不僅剋死了丈夫,連公公也送走了。
思及此,老太太更討厭她了,尖酸刻薄道:“我可聽說,你丈夫公公死了後,婆家不行了?欠了一屁股債,你還差點被人抓去賣了?”
沈清不想讓沈家人知道這些,主要還是不想陳氏擔心,便道:“冇有的事兒,我丈夫公公雖然不在了,但我婆婆在,家產也在,我過得不錯的。”
老太太冷哼一聲:“你可彆騙我了,我剛派人去打聽,你過得慘極了,到處借錢,這次回沈家,是打算借錢來了?”
屋裡所有人都笑出聲,特彆是沈渝,笑得更誇張了。
“她這次回來呀!是讓她娘幫她找鰥夫,好讓她改嫁呢!她男人才死多久?屍骨未寒的,她就著急著找鰥夫,讓鰥夫操,真是賤蹄子!”
這說得有點歹毒了,直接上升到人身攻擊。
沈清再想息事寧人,也不能接受眾人麵前被這麼侮辱,正要開口,忽然一道爽朗的笑聲從屋外傳來,她才知沈良今夜也在此用膳。
沈渝率先跑到院外,親親密密地挽著沈良的手臂:“爹,您終於來了?都等您呢!路上雪大吧?”
說著,手在沈良肩上掃了掃,為他掃去落在肩頭的雪花。
沈良十分受用,笑著對身旁另一箇中年男人說道:“你瞧瞧我這三閨女,不嫁人,愣是要養在家裡孝敬我呢!”
那人笑道:“老沈你好福氣呀!”
說著上了台階,看到站在屋內的沈清,大吃一驚,急忙走進去,問道:“沈老闆,您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