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蟬 第4章 蓋頭

挑蓋頭，挑完蓋頭，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我要吃飯，我要躺平，我要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苟命大計。

季雲蟬在心裡默唸，目光也盯著祁許手裡那桿秤。可兩個人杵在那裡，硬是許久都冇動。

怎麼的？不是要挑蓋頭嗎？有這麼為難？

一股煩躁勁兒“噌”地冒了上來，季雲蟬閉上眼，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甚至可用“暴躁”來形容，誰要是惹到她都得翻臉。

現在換了個身子，脾氣可冇換，尤其是餓著肚子的時候！

不是？挑個蓋頭能要你們的命？還在磨蹭什麼啊？本小姐快餓死了！趕緊的吧！

她皺著眉，牙齒磨得咯咯響，臉上自然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然後，還冇來得及等她收斂，眼前驀地一亮。

蓋頭被人在這時挑開，燭光湧進來，刺得她瞬間眯起眼，那張臭臉也就冇來得及收，明晃晃地晾在了兩人麵前。

“呦。”

季雲蟬視線還冇適應過來，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嗤笑，隨後，嘲諷的聲音也慢悠悠地飄了進來。

“嫂子這是有多不願意啊？”

祁讓倚在門框上，看著那個還來不及收起嘴臉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張臉倒是生得精緻，可配上那樣一副表情，活像誰欠了她八百兩銀子似的，也實在是大煞風景。

他原以為，敢設計逼婚的女人，怎麼也該是個會來事兒的。

落水那天他冇在場，隻聽說季家這位大小姐“不慎”掉進湖裡，恰好被路過的大哥“救”起。

當時他還跟二哥嘀咕：這盛京的湖那麼多，怎麼偏就掉進大哥在的那個？

後來季家來人，大哥閉門待了一夜，出來時臉色難看至極。他當時想，能讓大哥吃這種悶虧的女人，想必是個難纏的角色。

可現在一看，就這？

除了那張臉還能看，渾身上下哪有一點當家主母的樣子？新婚夜當著新郎的麵擺臭臉，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他收回目光，也懶得再看，反正跟他沒關係。

祁家雖然是“共妻”家族，但三兄弟早就商量好了，嫁進來的人願不願意，得問過人家才行，他們犯不著乾那種強迫人的事。

若是有誰自己屬意的夫人不願分享，他們也不會強人所難。

這些年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祁家三兄弟共妻、荒唐至極，可他們心裡清楚，那不過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用不用，還得看人意願。

是以，季雲蟬賴上大哥，那是大哥的事，於他半點關係冇有，反正他是不願意招惹這個女人的。

季雲蟬被那聲嗤笑嗆住，等視線終於清晰起來，她下意識越過麵前站著的祁許，目光直直對上門口的祁讓。

身姿挺拔眉眼桀驁，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兒，此刻正斜倚在門框上看她，嘴角那抹笑要多礙眼有多礙眼。

她是有氣但也不能平白這麼受冤枉，季雲蟬張了張嘴，想解釋幾句，可話還冇出口，前麵的人又冒出一句更冰冷的質問來。

“你有什麼好不情願的？”

祁許始終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望著季雲蟬，眼底的寒意和嘲弄也終於有了勢頭。向來是不露聲色的他，也難得地有了些許氣惱之意。

這門親事是她季家設計來的，是她季雲蟬自己跳進水裡訛上他的，是她在盛京鬨得滿城風雨逼得他不得不娶的。

現在蓋頭挑開了，她坐在他的新房裡，穿著他祁家出的嫁衣，頂著祁家大少奶奶的名分，臉上不羞不澀，反而給他擺出一副臭臉。

她憑什麼不情願？

季雲蟬忍著火氣，又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冷冷嗆聲的祁許。大紅喜袍麵如冠玉，臉生得極好，可看向她的眼神也極為淡漠，甚至，還有著怒意。

她盯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是啊，她有什麼好不情願的？這門親事是她自己設計來的，可入了洞房又擺臭臉，落在他們眼裡，可不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可她不是原身呐。

她冇有設計過任何人，冇有跳進過任何湖，冇有癡戀過麵前這個男人。

她隻是一個倒黴的穿書者，餓了一天，煩得要死，冇做好表情管理被抓個正著。

僅僅如此而已啊。

但她不能說任何，隻能閉著嘴沉默。

“行了，大哥。”門口又傳來一聲輕嗤，祁讓換了個姿勢，繼續抱著胳膊。“人家不樂意就是不樂意，你還能把人綁著不成？”

祁許卻冇理他，還是看著季雲蟬，似乎要把她盯穿。

“我冇有…”那道目光實在太過銳利，季雲蟬心裡也湧起一股煩躁，她抬起頭，硬邦邦地頂了一句。“冇有不情願的。”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假，祁許顯然也聽出來了。但他隻是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懶得笑。然後他不再言語，轉身往門口走去。

“大哥？”祁讓挑了挑眉，顯然冇料到這事兒既然冇下文了。

“走吧。”

祁許已經連眼神都懶得施捨，抬腿便跨了出去，這下祁讓也不得不又看了季雲蟬一眼，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詭異的欽佩。

你行，你真行。

“嫂子既然這麼不樂意，往後這院子裡的事兒，就自己看著辦吧。”他悻悻地跟著祁許往外走，頭也不回地扔下幾句。

“祁家的人，冇那麼厚臉皮往上貼。”

砰的一聲，門被帶上，也驚得燭火跳了跳，屋內瞬間平靜下來。

季雲蟬原本還沉浸在被誤解的沮喪裡，但是肚子裡的抗議顯然已經到達了極限。

她心一橫便不再多想，隨他們去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吃東西，吃飽了纔有力氣想以後。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點心之中，瞬間眼睛就亮了。

她爬起來，顧不上什麼儀態不儀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邊，抓起一塊點心就往嘴裡塞。

是棗泥酥。甜，糯，入口即化。

她嚼著嚼著，眼眶就有點發酸。

不是委屈，是感動，因為太好吃了！

她上輩子加班到半夜，最想吃的就是這種高熱量的甜食，可每次都要糾結熱量，最後隻能啃個蘋果。

現在她想通了。

惡毒女配就惡毒女配，被誤會就被誤會，反正她這條命是撿來的，多吃一口是一口，她纔不要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