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端心情十分複雜。
他覺得顧道的話,就是歪理邪說,什麽樣的家族,扛得住這樣的冒險?
竟然不把培養繼承人當回事?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撒手人寰,這個家族失去凝聚,四分五裂?”
陸端忍不住問道。
“我都死了,還管他們?”
顧道極不負責任的說道。
“人把生前做好,至於死後閒心少操,兒孫的福禍任他自己去找。”
陸端更鬱悶了,連著喝了三杯。
因為他發現,自己過得太憋屈了,整天想著家族的興旺,想著下一代,甚至兩代之後的事情。
這不就是提前幾十年,操心死後是麽?可是要說讓自己放棄,那絕無可能。
憑什麽顧道如此灑脫。
“你就冇點想法?”
陸端看到袁孝武問道,因為自始至終,他都在淡定自如的喝酒吃菜。
“我跟大人不同,出身不好,才智平庸,所以我聽智者的。”
“王爺怎麽乾,我也學著乾,縱然學不來全部,落下三分足以。”
袁孝武說著,給顧道敬酒。
“嗯,你小子聰明。放心跟著我走,絕不會讓你掉溝裏。”
顧道有點微醺,開始吹牛了。
陸端過了一會兒,就完全想通了,人跟人是不同的,顧道這種幾百年出一個。
冇必要跟他比,也比不過。
關中的秋收開始了。
田地裏金黃的麥穗,和鎮子裏麵繁忙的工坊,相得益彰。
這個時候,勞力是最缺的。
通衢關外,多餘的勞力趁著機會,來關中務工,趁著入冬之前,多賺點錢。
塔裏克帶著西域商人,在程管事的陪同下,穿過雁鳴關,到達了關中。
一望無際的麥田,被縱橫的水渠連接。
今年夏季,關中大旱,正是因為這些遍佈的水渠,才讓收成冇受到影響。
“這麽多麥子,能做出多少麪粉,真是富庶的國家,富庶的土地。”
一個冇來過關中的胡商,嗅著麥子被割斷,散發出來的氣息。
“為什麽,他們的老爺不派人看著,如此珍貴的麥子,不怕他們偷吃麽?”
另外一個胡商疑惑。
老爺這個詞,程管事已弄明白了。
他們在涼州的時候,就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這些胡商敢跟官府炸毛。
甚至還敢膽子一壯,就去燒貨物。
可是當塔裏克當了胡商總管,隻是喊了一句,以後你們要叫我老爺。
這幫人就服帖了。
當時他跟吳光的等人都不瞭解。老爺這個詞,是個什麽玩意。
畢竟在大乾,這是家奴對家裏,歲數較大的男主人的一種稱呼。
可是這些胡商,明顯不是這麽回事。
後來跟塔裏克接觸多了,才逐漸明白,老爺這個詞在西域或者大食,指的是控製人的意思。
土地所有者,對於依附於他生存的農民,或者奴隸來說,他就是老爺。
掌控權利的人,對於依附於他權利,甚至是被他權利控製的人,他就是老爺。
這種控製,要求絕對服從。
對於胡商來說,大乾的官府雖然掌控權利,甚至還能對他們生殺予奪。
可是在他們眼裏,不是一類人,冇感覺,二來就是,大乾的官府太講理了。
可塔裏克一掌權就不一樣了。
一句以後你們要叫我老爺,瞬間喚醒了這些胡商熟悉的感覺。
這句話在胡商心中翻譯過來,你們要聽我的話,不聽我就弄死你們。
所以他們乖乖地交稅,也聽話了。
現在,進了關中,胡商感歎,為什麽這些農奴的老爺不看著他們。
“跟你們的故鄉不一樣。”
“他們很多人,自己就是自己的老爺,這土地就是他們的,糧食也是他們的。”
“隻要給官府繳納一定的糧食,剩下的就是他們的,所以冇人看著他們。”
程管事說道。
“不可能,這麽肥沃的土地,如此多的糧食,怎麽可能屬於卑賤的農奴?”
另一個胡商說道。
夏蟲不可語冰,程管事心中鄙夷,已經懶得跟他們解釋了。
“大乾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他說什麽,胡商就是不相信,他們之中來過京城的很少。
縱然來過,也冇詳細瞭解過大乾。
到了京城。
巨大如同洪荒猛獸之口城門,以及高達六層的歇山頂城門樓,把脖子仰起才能看清全貌。
恢宏的氣勢撲麵而來,讓人不自覺地感覺自己十分渺小,敬畏之心頓生。
“這是人能建造的?簡直是神賜之城。”
一個胡商喃喃地說道。
等程管事出示了路引之後,胡商進城,再次讓他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乾淨,太乾淨了。
地麵乾淨,周圍的建築乾淨,走在路上的人乾淨,而且有一種透入骨髓的秩序。
“哎,你亂走什麽?”
有人指著一個胡商大喊。
“誰亂走了,這是路為何不能走?”胡商不願意,跟那人對峙起來。
程管事趕緊上前。
“這位小哥,不要動怒,他是西域來的胡商,不知道京城規矩。”
原來一個胡商,光顧著看周圍的景色,走到了走廊,一下跟對麵一個駕車之人對上了。
這一下就造成道路堵塞。
程管事趕緊提醒胡商。
“各位注意,京城規矩路要從右側走,如果分不清左右,就跟著前麵的人走。”
程管事趕緊提醒。
他其實強忍震驚,現在的京城,對他來說,跟記憶之中大不一樣。
他離去外地上任的時候,京城還冇擴建,錢恕還冇接收靖安兵馬司。
京城已經兩次擴建。朝外擴了幾十裏,新的城牆和城門樓,都用了水泥。
“那是什麽,為何那麽高?”
塔裏克指著皇宮之中,那個二十層的高樓,一臉震驚的問道。
“哦,那是皇宮之中的朝天樓,是京城商人,給先皇修建的,足有二十層高。”
“可以俯瞰整個京城,冇準此時陛下就在上麵,正看著我們。”
程管事說道。
顯然胡商都不信,那麽遠,看樓如同一根筷子插在那裏,看不到樓上是否有人。
那同樣,樓上就算有人,也看不清他們。
休息一晚上之後。
第二天就見到了袁孝武,也在北方拓展公司的倉庫裏麵,見到了淨琉璃。
今年的淨琉璃,已經升級了。
不像之前那樣,隻是簡單的器皿,而是各種精妙造型,甚至融入了顏色。
隨著大乾對西域,對大食的越來越瞭解,很多東西都融入了當地的特色。
尤其是大食的真神宗教符號。
西域商人,這次就是來驗貨的,在這之前,他們認為大乾一定會坑他們。
用此次品貨物交貨,或者說直接偷工減料。他們是來找茬的。
因為按照他們的估測,大乾產不出那麽多貨物,可是第一站就把他們震驚了。
“真神在上?”
塔裏克,撫摸著一件淨琉璃,驚歎的雙眼彷彿都在冒光。
這間淨琉璃上麵,有一個天衣無縫,毫無瑕疵的真神符號
“這些,按照定價都能給我們麽?”
一個胡商,抱著一個雕像,死活不撒手,跟程管事確認。
“當然,因為你們訂得早,所以價格很便宜,現在已經漲了一倍了。”
袁孝武替程管事回答。
“如果你們還要堅持在涼州交貨,那現在這些貨物就啟程,十一月份之前一定到達。”
袁孝武說道。
去涼州乾什麽?西域根本走不了,而且這些東西到了那邊能安全麽?
“程管事說,如果大乾有海上去大食的路線,我們可以從海上走。”
塔裏克問道。
“冇錯,王爺從哈立德手中,拿到了大乾到大食的海圖,大乾海商也要去一次。”
“你們可以順道跟著走,不過這運費你們自己出,當然不想走海上的,我們也會正常交貨。”
袁孝武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