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網遊競技 > 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真傷! > 第655章 爛菜葉子

熊霸天下聞聲“嘿咻”一聲將磨盤放下,直起他那小山般厚實壯碩的腰板,抬手抹了一把佈滿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光頭和大圓臉,憨厚地望過來:“啊?大佬?啥事兒?是不是看俺收拾得慢,也要俺搭把手搬東西?”汗水順著他憨厚的臉頰往下流。

“你褲腰帶上…那黑乎乎硬疙瘩…哪來的?什麼時候粘上的?看著挺礙事的,摘下來看看?”清風竭力控製著自己的語氣和麪部表情,儘量不讓聲音流露出太多不安和急切,目光卻銳利地鎖定那枚“黑鈕釦”,隨口找了個看似關心的藉口。

熊霸天下聞言立刻聽話地低下頭,用他那佈滿老繭的粗壯手指,去摳那顆緊嵌在厚重棉布腰帶紋理中的黑色硬物。他使勁摳了兩下,指甲在硬物邊緣劃過,發出“咯咯”的聲音,但那東西還是紋絲不動,死死“長”在了那裡。

“嗨呀!俺說這個啊!”熊霸天下抬起頭,一臉輕鬆地解釋,聲音依舊洪亮,“就剛纔,黎瓷姐一腳把那麼大個鐵爪子踹成碎渣渣的時候,‘噗嗤’一下蹦過來的!勁兒老大!跟嚼過的老薑糖塊似的,死死粘在俺這褲帶上了!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又冷又硬,摳都摳不下來!冇事兒大佬,俺看過了,就是個破石頭片兒!結實!比俺原來褲腰上那顆舊釦子強多了!就當個新釦子使唄!”他似乎還有點小得意,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冇錯,同時也是習慣性展示自己東西的“皮實”,他居然再次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揪著自己褲腰帶用力往側下方使勁拽了拽!

那縫著“黑鈕釦”的厚實腰帶位置,立刻被蠻橫的力量拉扯得嚴重變形扭曲,那枚烏黑的晶石也因擠壓受力而微微形變。

就在他猛地拽動褲腰帶、身體隨之產生一個明顯晃動的那個刹那!清風的心臟幾乎漏跳一拍!他瞳孔驟縮,超強的動態視力讓他清晰地捕捉到——那“黑鈕釦”內部深處,那一道如同蟄伏毒蛇甦醒般流轉的微弱幽光,其閃爍流動的頻率……似乎毫無征兆地加快了一點點?!快得不自然!

而幾乎就在同時,熊霸天下那一直堆滿憨厚笑容的大圓臉上,眉頭似乎也極其短暫地、快如閃電般、不易察覺地緊緊蹙了一下?!一抹極其細微、如同水滴入湖般一閃而逝的煩躁或是不耐神情,從他眼中掠了過去?!快得讓人以為是陽光刺眼造成的瞬間不適。

是錯覺嗎?是剛纔蒸汽熏得自己眼花了?還是連續使用權限導致精神疲憊產生的錯覺?還是說……

清風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脊梁骨冒起,遠比冰雕的寒氣更刺骨。他的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像麻花一樣糾結纏繞著,腳步下意識就想往前邁,湊近點,一定要湊近點看清楚!

偏偏就在這個極其要命的節骨眼!

客棧那扇被黎瓷踹壞後重新掛上的草簾子後麵,傳來了她那永遠聽不出情緒起伏、卻自帶強令效果的清冷聲音,穿透了外麵的喧鬨,精準無誤地砸進清風的耳朵裡:

“清風。”清晰冰冷。

“修床。”目標明確。

“吱呀響。”原因簡練。

清風:“……”

他伸向熊霸天下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他僵硬地扭過頭,看了看幾步外熊霸天下那結實腰身上依舊死死釘著的、閃爍著不祥幽光的“黑鈕釦”,再猛地扭過頭看向客棧門簾內那雖不見人影但威壓十足的“祖宗教導者”,一股排山倒海的無力感伴隨著深深的委屈和疲憊,狠狠砸上心頭,將他最後一絲掙紮的念頭也碾得粉碎。最終,隻能認命地、長長地、重重地歎了口氣,從鼻腔深處擠壓出沉悶的聲響。

“操……”低低的咒罵淹冇在齒縫間。

他像個被抽掉了線的木偶,頹然地轉過身,耷拉著肩膀,腳步沉重,一邊走一邊對著空氣、對著不知名的神明、對著自己憋屈的命運罵罵咧咧:“修修修!老子是權限扛把子!是新世界的管理員!不是特麼的木匠!更不是你家隨叫隨到的保姆!靠!”

客棧裡,光線比外麵昏暗了許多。黎瓷已經毫不客氣地靠坐在那張不久前才被清風用權限加固過、剛剛又被小二使出吃奶力氣塞了半塊磚頭進去當楔子的破舊床上。手裡,正捏著一小塊小二剛用豁口菜刀小心切好的、瓜瓤最紅最厚、特意仔細剔除了所有黑籽的一牙西瓜心,此刻正不緊不慢地小口啃著,紅潤的汁水染在她略顯蒼白的唇邊。

她腳邊的矮凳上,隨意扔著一小堆看起來就是從清風那件在先前衝突中早已破爛不堪的新手粗麻衣上撕下來的、相對還算乾淨一點的灰色布條,顯然是準備物儘其用。

黎瓷的眼皮懶洋洋地抬了抬,看著清風垂頭喪氣、垮著臉,寫滿了“老子不高興”地走進門。那目光如同精密掃描儀,先掠過他那隻依舊纏著滲血臟汙布條、明顯冇有仔細處理的手腕,最後,穩穩地定格在他那張快要擰出水來的鬱悶憋屈臉上。

“快點。”她紅唇微啟,漫不經心地吐出兩粒黑色的西瓜籽,精準地落在腳邊不遠處的一小塊空地上。聲音平淡,甚至冇什麼催促的語調,卻帶著不容置疑、理所當然的命令意味,“吵。”指的是身下床板時不時發出吱呀聲。

清風對著草簾子頂棚翻了個巨大無比的白眼,幾乎要把眼珠子翻進天靈蓋裡,強忍著心底洶湧澎湃、幾乎要化作三字經衝口而出的吐槽慾望,腳步沉重地挪到床邊。他認命地伸出那根“萬能修理指”。指尖那點可憐兮兮、此刻顯得越發暗淡稀薄、如同殘喘老人的金色光芒,極其微弱、極其不甘願地再次掙紮著亮了起來。那光芒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他對著那依舊在黎瓷晃動下時不時發出“吱嘎吱嘎”刺耳噪音的床板關鍵連接處,有氣無力地虛空點了一下。

【權限:微觀級物質粒子加固!摩擦麵永久性消音處理!】

指令幾乎是帶著一點賭氣和自暴自棄的味道發出。

一絲微不可察、近乎透明的稀薄金光,如同擁有生命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那老舊床架的木質紋理結構深處。

“嘎……吱……”整張床架在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拉長、如同老舊機器被迫停下工作、終於解脫般低沉又嘶啞的呻吟。

隨後,整個房間徹底歸於一種凝滯的穩固和死寂的安靜中。那折磨黎瓷的噪音,消失了。

黎瓷搭在床沿、輕微晃動的纖細腳踝終於安定了下來。纖細的腳踝在昏暗的光線下劃著優雅的弧線停了下來。那塊金色的疤痕如同擁有了生命,在低照度的環境中,依舊像一枚鑲嵌在血肉中的微型小太陽,散發著恒定而引人注目的冷光。她麵無表情地把手裡那牙啃得隻剩下薄薄一層白皮的西瓜啃完,手腕輕輕一甩,瓜皮劃出一道短暫而精準的弧線,啪嗒一聲,準確地掉落在清風剛邁進門檻還冇來得及提起的腳後跟旁邊。

“餓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轉向清風,言簡意賅地提出了下一個、對她來說彷彿天經地義的需求,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要肉。”

清風那破鑼嗓子猛地一吼,聲音粗嘎得像是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刮擦,瞬間壓過了鐵匠鋪裡所有的嘈雜——鼓風機的嘶吼、爐火的劈啪、冰層融化的滋滋、還有漢子們吆喝號子的聲音,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靜了一瞬。

正貓著腰,親自指揮著一個年輕夥計往爐膛裡猛塞乾柴的李鐵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裡用來撥火的鐵釺子捅進自己腳麵。“菜…菜刀?還要宰雞燉湯?”他直起腰,扭過頭,臉上被爐火烤得通紅,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表情卻是一片茫然。他看看爐火上那尊依舊頑固地散發著寒氣、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著冰水混合著不明冷凝液的鐵疙瘩冰雕,再看看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一臉“老子現在就要吃肉”凶悍表情的清風大佬,腦子像是被鐵錘砸過的齒輪,徹底卡殼,轉不動了。

這大佬的思路…跳躍得比他搶圓了砸鐵胚的鐵錘蹦得還高,還飄忽啊!前一秒還在關注那詭異的冰雕和權柄碎片,下一秒就直奔廚房菜譜了?

“廢什麼話!讓你熔就熔!哪來那麼多問題!快點!”清風顯然冇什麼耐心,冇好氣地揮著手,像是要驅趕惱人的蒼蠅。他指尖那點剛剛恢複了一絲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金色光暈,還威脅似的、極其勉強地閃爍了一下,帶著點虛張聲勢的味道,“要快!要鋒利!剁骨頭不捲刃那種!聽見冇!”

李鐵匠被他那不耐煩的眼神看得心裡一哆嗦,後背莫名發涼,哪還敢有半點遲疑和疑問。“好…好嘞!大佬您稍等!馬上!馬上就好!”他忙不迭地應聲,趕緊把旁邊那架破爛鼓風機拉得呼呼作響,幾乎要散架。爐火得到充足空氣,瞬間如同被注入強心劑,轟地一下竄起半人多高的耀眼火舌,橘紅色的火焰扭曲翻滾,貪婪地、幾乎是狂暴地舔舐著冰雕巨大的軀乾。冰層遇此猛火,融化速度驟然加快,大塊大塊的冰殼剝落,露出底下更多鏽跡斑斑、坑窪不平、彷彿飽經戰火摧殘的暗沉金屬本體,滴滴答答的液體落得更急,在爐膛下的積水中濺起細小水花。

“雞!誰家有肥雞!現成的!活蹦亂跳的那種!”熊霸天下反應最快,立刻扯著他那洪鐘般的嗓子,在周圍看熱鬨或是幫忙的人群裡大聲吆喝起來,聲音震得屋簷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我家有!我家有!”賣菜大娘立刻高高舉起手,臉上笑開了花,眼睛亮得跟發現了金礦似的,“剛從前村老張家買的蘆花大公雞!足有五六斤重!肥著呢!油光水滑!給大佬燉湯補身子!算我老婆子孝敬的!”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在這朝不保夕的世道,抱緊眼前這位能憑空造物、一腳踹爆鐵爪子的大佬的金大腿,遠比死守著那堆被砸爛踩扁、賣不出價的爛菜葉子要強一百倍!

很快,一隻被粗糙草繩緊緊捆著雙腳、卻依舊生命力頑強、正拚命撲騰著強壯翅膀、發出驚恐“咕咕咕”尖叫聲的漂亮蘆花大公雞,就被大孃親自抱了過來,送到了客棧門口那小院的中央空地上。小二從廚房摸出那把豁了無數個口、刃口卷得像是波浪線的破舊菜刀,看著地上那隻雖然被捆著但依舊掙紮得塵土飛揚的大公雞,手裡捏著刀,嚥了口唾沫,有點犯怵,不知該從何下手。

“慫樣!連隻雞都不敢殺?看我的!”熊霸天下見狀,立刻擼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粗壯胳膊,蒲扇般的大手張開,就要上去精準拿捏雞脖子,給它個痛快。

“彆動!一邊待著去!”清風不知何時已經溜達了過來,一臉嫌棄地先瞥了眼小二手裡那把慘不忍睹、堪稱文物級的破菜刀,又掃了眼熊霸天下那佈滿老繭、看起來能輕易捏碎磚頭的熊掌,毫不客氣地嗬斥道,“毛手毛腳的,等下雞毛滿天飛,拔都拔不乾淨!血呼啦差的,看著就倒胃口!”

他徑直走到那隻還在做最後抗爭、瘋狂掙紮的蘆花大公雞麵前。公雞似乎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掙紮得更厲害了,羽毛炸開。清風伸出那根纏繞著布條的手指,指尖那縷小指粗細、比之前凝實了少許的淡金色光線再次浮現。這次他冇有選擇任何物理方式,而是對著那雞的頭部方向,淩空輕輕一點!

【權限指令:生命體神經係統:深度麻醉!即時生效!】

隻見那縷淡金光芒一閃而逝,如同微弱的電流,瞬間冇入公雞昂起的頭顱。

奇蹟發生了——剛纔還撲騰得驚天動地、塵土飛揚、叫聲淒厲的蘆花大公雞,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和意識,翅膀猛地一耷拉,炸開的羽毛服帖下去,連最後半聲“咕”都卡在了喉嚨裡,腦袋一歪,兩眼翻白,直挺挺地癱軟在地,徹底不動了!呼吸平穩,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自然睡眠。

“臥槽!大佬您…您把它直接弄…弄死了?”小二看著那瞬間“安詳”得如同睡著的公雞,手裡的破刀差點掉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死個屁!隻是麻翻了!深度睡眠懂不懂?一點痛苦都冇有,高階操作!”清風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趕緊的,燒水,燙毛,拔毛,開膛破肚!手腳都給我利索點!老子等著下鍋燉湯呢!”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般,揹著手,老神在在地溜達回客棧門口,找了個看起來還算乾淨平整的石墩子,一屁股坐下,開始像個監工一樣,目光炯炯地監督起接下來的“流水線作業”。

小二和熊霸天下麵麵相覷,哪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忙活起來。熊霸天下吭哧吭哧地去搬柴火、提水,小二則負責燒火。很快,一大鍋熱水就燒得滾開。趁著雞還被麻翻著毫無知覺,兩人合作,將雞浸入熱水,燙毛,然後飛快地拔毛。因為這雞完全“配合”,拔毛過程倒是格外順利輕鬆,一根根油光水亮、色彩斑斕的蘆花羽毛被完整地拔下來,堆在旁邊,很快就像小山一樣。大娘也挽起袖子湊過來幫忙,她動作極其麻利老練,接過拔乾淨毛的光雞,用清水沖洗乾淨,然後開膛破肚,清理內臟,手法乾淨利落,一看就是操持家務的好手。冇過多久,一隻白白淨淨、肥嘟嘟、光溜溜、等待下鍋的優質肉雞就處理得妥妥噹噹。

這時,鐵匠鋪那邊的李鐵匠也適時地傳來一聲帶著疲憊卻興奮的吆喝:“大佬!刀!刀好了!您要的菜刀!”

隻見李鐵匠一路小跑著過來,手裡捧著一把剛剛淬火完畢、還冒著絲絲縷縷白色熱氣的新鮮菜刀。刀身明顯是用了那冰雕鐵疙瘩融化後提煉出的暗沉金屬打造,顏色烏沉沉的,不透亮,卻自有一種冷硬的質感,但此刻被打磨得鋥亮,反射著天光。刀刃部分被打得極薄,線條流暢,閃著一種令人麵板髮緊的銳利寒光!刀柄是李鐵匠就手用爐邊一塊冇燒完的硬木柴隨手削的,形狀粗糙,甚至冇來得及打磨光滑,有幾處毛刺,但粗細適中,握著倒也沉穩趁手。

“大佬您看看!按您吩咐的,快!鋒利!絕對剁骨頭不捲刃!”李鐵匠臉上混合著煤灰、汗水和驕傲,獻寶似的將新刀遞到清風麵前。

清風接過來,入手微沉,手感紮實。他隨手掂量了一下,也冇見怎麼瞄準,就對著自己坐著的那個石墩子邊緣一處天然凸起的小小石尖,隨手用刀鋒一劃!

嗤!

一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

那凸起的小石尖頂端,約莫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斷口處平滑如鏡,彷彿被最精密的儀器切割過一般!

“嗯,還行,湊合能用。”清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就把這把吹毛立斷的凶器扔給了旁邊候著的小二,“拿去,剁塊!大小均勻點!燉湯!”

小二手忙腳亂地接住這把沉甸甸、寒光四射、看著就極不好惹的新刀,手都有些發抖,小心翼翼地捧著,彷彿那不是菜刀而是什麼絕世凶器。他走到案板前,將光雞放好,深吸一口氣,纔開始下刀。這刀確實快得超乎想象,切肉幾乎感覺不到阻力,如同劃過溫熱的油脂,切割雞骨時也是輕鬆的“哢嚓”聲,應聲而斷,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刀口整齊得嚇人。

客棧裡,黎瓷不知何時已經靠坐回了那張終於不再吱呀作響、變得異常穩固安靜的破床床沿。她手裡居然神奇地摸到了一小把不知是哪個玩家孝敬還是小二庫存的炒瓜子,正一顆接一顆,慢悠悠地嗑著,紅唇白牙,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窗戶大開著,外麵小院裡殺雞(麻醉)、燒水、拔毛、剁塊的動靜,混合著鐵匠鋪那邊爐火永不疲倦的呼呼聲、冰層持續融化的滋滋聲、以及人群壓低聲音的交談和忙碌的腳步聲,一股腦兒地、熱熱鬨鬨地飄了進來,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條隨意搭在床沿、無所事事的腿上。寬鬆的粗布褲腿捲到了膝蓋處,露出下麵那片潑墨畫似的、大片青紫交錯、看著就觸目驚心的瘀傷,還有小腿肚上那塊巴掌大小、金燦燦、彷彿內蘊流光的煙花疤痕。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那塊金疤,觸感溫溫的,硬硬的,不像新傷的血肉模糊,反而更像一塊完美嵌入皮肉之中的暖玉,與周圍的肌膚紋理微妙地融合著。她嘗試著輕輕屈伸了一下小腿,關節靈活,動作流暢,一股沉凝紮實、遠超受傷前的力量感隱隱蘊含在肌理之下。這塊金疤,似乎並不僅僅是癒合的傷痕那麼簡單,它更像是一個全新的、強大力量的錨點和樞紐。

外麵小院傳來了雞塊下熱油鍋爆炒的“滋啦”巨響!緊接著是蔥段、薑片、蒜瓣被熱油激發出的濃鬱辛香,霸道地穿透空氣,直往鼻子裡鑽。最後是大量清冽井水“嘩啦”一聲倒入滾燙鐵鍋的動靜。很快,一股混合著雞肉醇厚鮮香與蔥薑辛香的熱騰騰蒸汽,就嫋嫋婷婷地順著敞開的窗戶飄了進來,瀰漫在客棧略顯清冷的空氣中。

黎瓷嚥下嘴裡最後一顆香脆的瓜子仁,肚子裡沉睡的饞蟲被這霸道直接的香氣徹底勾醒,開始不安分地鳴叫造反。她果斷放下手裡剩餘的小半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下了床,趿拉上小二不知從哪個角落翻找出來的、明顯大了好幾號、走路吧嗒響的破舊草鞋,踢踢踏踏地走到客棧門口。她懶洋洋地倚靠在門框上,雙臂環抱,冷眼旁觀著小院裡一派繁忙熱鬨的景象。

小二正滿頭大汗地守著一個咕嘟咕嘟劇烈冒泡、香氣四溢的大瓦罐,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撇去表麵浮起的少許油脂和雜質。熊霸天下則在旁邊吭哧吭哧地揮舞著斧頭,將粗大的柴火劈成適合塞進灶膛的小塊。大娘蹲在地上,手腳麻利地擇洗著剛從小院角落裡薅來的幾把新鮮野菜。而清風,則大爺似的穩坐在那個石墩子上,蹺著二郎腿,手指頭點來點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指揮著全域性:“火大了!抽兩根柴出來!對,就這樣,保持小火慢燉!那野菜…對,就那個,等下快出鍋前再放,現在放就煮爛了,冇嚼頭!”

他眼角餘光敏銳地瞥見黎瓷晃悠了出來,立刻像是找到了最重要的觀眾,指著那口香氣來源的大瓦罐,邀功似的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聞著冇?香吧?老子親自指揮的火候!保證湯鮮肉爛!”

黎瓷連眼皮都懶得朝他那邊抬一下,彷彿冇聽見。她的目光卻輕飄飄地掠過忙碌的眾人,落在了小院角落那堆剛剛拔下來、還冇來得及清掃的、色彩斑斕耀眼的蘆花雞毛上。其中幾根特彆修長、色澤尤其鮮豔亮麗、在陽光下閃爍著虹彩的尾羽,格外吸引她的注意。

她徑直走過去,無視了地上的些許血水和雜物,微微彎腰,伸出兩根纖細卻蘊含著力量的手指,極其精準地、輕輕撚起了那幾根最漂亮、最完整的尾羽。

清風看著她這突如其來的、與現場氛圍格格不入的怪異舉動,有點懵,忍不住開口:“喂!你撿那雞毛乾啥?燉湯又不用雞毛!那玩意兒臟兮兮的!”

黎瓷捏著那幾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華麗尾羽,轉身回到客棧門口,依舊倚著門框。她完全無視了清風的疑問,低垂著眼眸,目光專注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羽毛,手指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和靈巧翻動起來。那幾根尾羽在她纖白指間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穿梭,纏繞,打結,摺疊…動作快得帶起了殘影,卻又充滿了某種奇異的韻律感。

不到半分鐘,也許更短。

一個用鮮豔雞毛作為主體、巧妙地利用羽毛本身的弧度,再輔以隨手從旁邊柴垛扯來的幾根柔韌細草莖纏繞固定而編成的、小巧玲瓏、活靈活現、甚至帶著幾分精緻感的——螞蚱?或者說是一隻振翅欲飛的精靈?——出現在了黎瓷的指尖。

那雞毛螞蚱翅膀用較小的羽毛層層疊疊模擬出紋理,微微張開,彷彿下一刻就要彈跳起飛;頭部用深色草莖巧妙地勾勒出觸鬚,分明可見;身體主乾則利用那幾根最長的華麗尾羽自然構成,翎羽末端優雅地自然下垂,在傍晚微涼的空氣中輕輕晃動,竟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靈動野趣之意。

黎瓷捏著那根作為核心支撐的細草莖,將這隻色彩斑斕、與她自身清冷氣質形成巨大反差的雞毛螞蚱,隨手、甚至帶著點隨意地,往清風蹺得老高的那隻二郎腿的膝蓋上一放。那小玩意兒憑藉草莖的彈性,在他褲子上輕輕晃悠。

“吵。”她終於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依舊冇什麼溫度,但似乎比平時少了點鋒利,然後像是解釋般,又淡淡地補充了兩個字,“補償。”

說完,根本不等清風有任何反應,她轉身,趿拉著那雙破草鞋,吧嗒吧嗒,頭也不回地就鑽回了光線昏暗的客棧裡,彷彿隻是隨手丟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東西。

留下清風一個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半張著嘴,傻乎乎地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隻隨著他無意識腿抖而輕輕晃動、花裡胡哨、甚至有點滑稽可笑的——雞毛螞蚱。

清風:“???”

他腦子裡瞬間被無數的問號刷屏。吵?補償?啥意思?是指剛纔自己指揮燉湯時嗓門太大了?所以編個這玩意兒補償自己?這邏輯…黎瓷的腦子是不是也被那破釘子影響到了?!他盯著那隻做工精巧、色彩俗豔的螞蚱,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