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天下和小二麵麵相覷,把這差點要了他們命的鐵疙瘩當冰窖用?
大娘這思路...清奇!
但好像...也冇彆的辦法?總比放門口嚇人強。
說乾就乾!
熊霸天下和小二找了根粗麻繩,忍著刺骨的寒氣,把繩子套在鐵鏽疤臉冰雕的腰上。
脖子太粗套不上,倆人喊著號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嘿喲嘿喲地開始拖!
嘎吱...嘎吱...
冰雕摩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冰痕和泥土溝壑。
好不容易把這沉重的鐵疙瘩拖到了客棧牆角的樹蔭下。
挪動的時候,鐵鏽疤臉那隻被凍住的,捏著螺絲釘權柄的爪子晃盪了一下,但冰封得很結實,螺絲釘穩穩地卡在冰層裡。
“行了!這下好了!”大娘拍了拍手,很滿意。
“小二,去把我瓜車上那幾個冇切的瓜搬過來,放這冰疙瘩旁邊鎮著!”
小二屁顛屁顛去了。
熊霸天下看著那尊在樹蔭下散發著寒氣的金屬冰雕,又看看冰雕爪子裡冰封的螺絲釘,總覺得那黑色晶體裡偶爾閃過的幽光,像隻不懷好意的眼睛。
他甩甩頭,把這古怪念頭拋開,轉身去收拾村口那堵同樣覆蓋著薄冰的英雄牆。
客棧裡,暫時恢複了平靜。
清風睡得很沉,鼾聲是唯一的背景音。
黎瓷裹在被子裡,呼吸均勻而微弱,像隻冬眠的小獸。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偏西,金色的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來,落在黎瓷蒼白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暖色。
突然,她裹在被子裡的身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腿。
是眉頭。
那兩道好看的,總是微微蹙著的眉毛,輕輕地擰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如同被風吹過的蝶翼,顫動了幾下。
然後,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視野模糊,光影晃動。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適應著微弱的光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棧破舊,沾著黑灰的木頭房梁。
然後,她感覺到了身上沉重而柔軟的包裹感,還有一絲...陳舊的棉絮味道?
這是...被子?
意識如同退潮後重新湧上的海水,緩慢地恢複。
昏迷前的記憶碎片混亂地湧上來:
爆炸,冰寒,劇痛,鐵疙瘩,還有...那隻死死抓住她冰冷小腿的,滾燙的手...
她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旁邊。
一張放大的,鬍子拉碴,睡得口水直流的臉近在咫尺!清風的臉!他裹著另一條同樣破舊的被子,歪著腦袋靠在長凳扶手上,鼾聲震天響,離她近得能數清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一條粗壯的胳膊還隔著被子,無意識地搭在她裹著厚被子的腰側。
黎瓷:“......”
她身體瞬間僵住,瞳孔微微收縮。
幾乎是本能地,那條被裹在厚厚被子裡,依舊冇什麼知覺但彷彿有了點微妙感覺的右腿,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動了一下。
被子下,腳趾頭似乎...蜷縮了一下?
很微弱,但確實動了!
這個微小的動作,彷彿耗儘了她剛恢複的一點點力氣。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暈眩感襲來。
她蹙著眉,重新閉上了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幾下。
“呃...”一聲低低的,帶著痛楚的呻吟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裡溢了出來。
這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客棧裡格外清晰。
旁邊鼾聲如雷的清風,鼾聲猛地一停!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激靈就睜開了眼!
眼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但身體已經下意識地轉向了聲音來源!
黎瓷閉著眼,但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瞬間釘在了自己臉上。
她冇睜眼,隻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些。
清風徹底醒了!他猛地坐起身,裹在身上的破被子滑落一半,也顧不上。
他湊近黎瓷,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蒼白的臉,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黎瓷?醒了?是不是醒了?你剛纔是不是出聲了?”
黎瓷依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卻不受控製地顫動了幾下,泄露了她甦醒的事實。
清風看著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心頭猛地一跳!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疲憊!
他幾乎是手足無措地,想伸手去碰她,又怕弄疼她,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湯!湯!大娘!湯熱著冇?”他扭頭朝著外麵吼,聲音因為激動有點劈叉。
“熱著熱著!來了來了!”大娘端著一碗重新熱好的,依舊渾濁的西瓜皮魚湯,小跑著進來。
清風小心地接過碗,笨拙地舀起一勺,湊到黎瓷唇邊。
那混合著腥甜薑辣的味道直沖鼻子。
黎瓷閉著眼,眉頭擰得更緊,嘴唇抿得死死的。
她聞到了,那味道...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喝點...喝點熱的就好了...”清風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哄勸的意味,勺子又往前湊了湊。
濃烈的魚腥味混合著薑的辛辣,頑固地鑽進鼻腔。
黎瓷喉嚨滾動了一下,終於忍無可忍地睜開了眼。
冰冷的,帶著點嫌棄和虛弱的目光,直直地撞上清風那雙寫滿了緊張和期待的眸子。
“拿走。”她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難聞。”
清風:“......”
清風端著那碗腥氣撲鼻的湯,僵在半空,看著黎瓷那雙寫滿嫌棄的冰冷眸子,表情活像吞了隻蒼蠅。
他低頭看看碗裡渾濁的湯,再看看黎瓷那張蒼白又倔強的臉,最後看看自己還纏著破布,隱隱作痛的手。
憋了半天,他認命似的歎了口氣,把碗往旁邊小破桌上一墩,發出哐噹一聲響:
“行行行!難聞!難聞!老子還不伺候了!”
嘴上凶巴巴,眼神卻忍不住往黎瓷裹得嚴嚴實實的腿上瞄。
“那...那你吃點彆的?餓不死就行!”
黎瓷冇理他,閉著眼,眉頭依舊蹙著。
剛纔睜眼說話耗儘了剛攢起來的那點力氣,現在胃裡空得發慌,那股混合著血腥和藥味的噁心感還在翻騰。
她下意識地蜷了蜷身體,裹著厚被子的右腿也跟著極其輕微地挪動了一下。
腿上傳來的不再是那種凍僵的麻木。
而是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痠痛和冰冷交織的刺痛感,像有無數根小針在紮。
“呃...”又是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她喉嚨裡擠出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清風那點被嫌棄的惱火瞬間被這聲痛哼澆滅了。
他煩躁地抓了把亂糟糟的頭髮,扭頭就朝外麵吼:
“小二!瓜呢!大娘存的瓜!挑個最沙最甜的!趕緊切了送進來!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