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壓在青石鎮的屋簷上。菜地裡的黃瓜藤還在晚風裡晃悠,沾著的泥點被夕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可大娘那句嘀咕——“這倆娃,怕是要把鎮子掀了喲”——還冇順著風飄出半丈遠,鎮口那間本就破舊的“迎客來”客棧門口,已經炸開了鍋。
嘈雜聲像是被捅翻的馬蜂窩,嗡嗡地裹著塵土飛。劫後餘生的玩家們還冇來得及拍掉身上的草屑,村民們攥著鋤頭扁擔的手還在發抖,就見清風半架半拖著黎瓷,兩人踉踉蹌蹌地往客棧裡挪。黎瓷那條被粗布條胡亂裹著的右腿,燙得厲害,隔著灰撲撲的破布都能看見蒸騰的熱氣,像剛從鐵匠爐裡撈出來的鐵棍,連空氣都被烤得發顫。
“慢點!腿…腿要化了!”黎瓷咬著牙,牙縫裡嘶嘶地抽著冷氣。她想掙開清風的手自己走,可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冇有,剛纔硬撐著擋那波攻擊時耗儘的靈力還冇回過來,現在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清風胳膊上,每挪一步,腿上就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紮。
“化個屁!讓你逞能!忍著!”清風嘴上凶巴巴的,眉頭卻擰成了疙瘩。他自己後背還淌著血,剛纔為了護著黎瓷硬接的那記衝擊波,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此刻強撐著的勁兒一泄,走路都打飄,每一步都覺得腳下的石板在晃。可他胳膊肘卻小心翼翼地往外撇著,生怕碰到黎瓷腿側那燙人的地方,指尖觸到的布條已經發硬,燙得他指尖發麻。
“大佬!這邊!這邊!”店小二的聲音拔尖兒,帶著哭腔。他剛纔被衝擊波掀飛時磕破了額頭,此刻捂著流血的額頭,屁滾尿流地從客棧裡衝出來,手忙腳亂地推開一張歪歪斜斜的八仙桌。桌子腿“吱呀”一聲慘叫,差點散架,他又拖過兩條長凳,七手八腳地拚在一起,臨時搭了個勉強能躺人的“床”。“墊子!墊子來了!”
旁邊一個高大的身影“咚咚”跑過來,是玩家“熊霸天下”。這傻大個剛纔為了撞開那扇被結界封死的門,用肩膀硬抗了一下,此刻右邊肩膀紅得像塊煮熟的蝦子,卻毫不在意地抱著一捧破棉絮衝過來——那棉絮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刨出來的,上麵還沾著灰和幾根乾草,顯然是他剛纔撞牆時墊肩膀用的。他一股腦兒把棉絮鋪在長凳上,鋪得又快又急,棉絮裡的灰塵被揚起來,嗆得他直咳嗽。
清風小心翼翼地托著黎瓷的腰,把她放下去。她剛沾著那還算軟和的棉絮墊子,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靠在斑駁的牆根上。牆皮早就脫落了,露出裡麵的黃土,蹭得她後頸有些癢,可她連抬手撓一下的力氣都冇有。臉色白裡透青,嘴唇抿得死緊,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滾,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愣是一聲冇吭,隻有那條裹著破布的右腿,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繃得筆直,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水!乾淨的!”店小二又端著一碗清水衝過來,碗沿還缺了個小口,他跑得太急,水晃出來不少,灑在他手背上,燙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停。
清風伸手想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剛纔打架時沾了泥和血,指甲縫裡全是黑垢,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再抬頭看黎瓷,她雖然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嚇人,可那微微蹙著的眉頭,還有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嫌棄,清風太熟悉了——這姑娘最愛乾淨,平時碰了點灰都要唸叨半天。
他煩躁地把碗塞回小二手裡,聲音啞得厲害:“你來!”
店小二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他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碗沿輕輕湊到黎瓷嘴邊。黎瓷這才緩緩睜開眼,眼尾因為疼痛泛著紅,她看著碗裡的清水,冇說話,隻是微微張嘴,就著碗沿喝了幾小口。水流過乾涸的喉嚨,發出微弱的“咕嘟”聲,她喝得很慢,每咽一下,喉結滾動,眉頭就蹙得更緊些。
這邊剛稍微消停點,客棧外麵就更鬨騰了。劫後餘生的玩家和村民們緩過勁兒來,像是潮水似的往門口湧,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有人扒著門框,有人踮著腳趴在窗台上,窗戶紙早就破了洞,幾隻眼睛從破洞裡擠進來,直勾勾地往屋裡瞅。
“黎瓷大佬冇事吧?剛纔那金光太嚇人了!”一個穿藍色勁裝的玩家踮著腳,脖子伸得像隻鵝,手裡還攥著半截斷劍。
“腿!看那條腿!剛纔就是這兒冒金光呢!”旁邊一個女玩家指著黎瓷的腿,聲音發顫,“燙得都快冒煙了,不會廢了吧?”
“清風大佬也傷得不輕啊!你看他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有人注意到清風後背的血跡,小聲議論著,“剛纔他倆硬接那波攻擊,我隔著老遠都覺得骨頭疼。”
“那堵牆!英雄牆!快看!還在冒煙!”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紛紛扭頭去看客棧後牆——剛纔清風和黎瓷聯手擋攻擊的地方,牆皮裂了好幾道縫,黑色的煙正從裂縫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帶著焦糊的味道。
熊霸天下見狀,立刻挺了挺發紅的肩膀,叉著腰站在客棧門口,像尊門神似的。他嗓門賊大,一開口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都散開點!散開點!大佬要休息!彆堵著門口擋著風!”他頓了頓,又指著那堵冒煙的牆,眼睛瞪得溜圓:“那牆也彆碰!那是咱們的戰績!誰碰我跟誰急!”
他這傻愣愣的凶樣,還真唬住了不少人。人群嗡嗡地議論著,稍微往後退了點,讓出了一小塊空地,但眼珠子依舊像釘子似的釘在屋裡兩人身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清風根本冇空管外麵的動靜。他靠在牆上,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緩過那陣眩暈感。視線落在黎瓷那條腿上,裹著的破布已經被腿上傳來的高溫烤得發黃髮硬,邊緣甚至有些焦卷。他皺著眉,心裡像揣了塊石頭,沉甸甸的。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揭開布條的一個角看看情況。
指尖剛碰到布條,就被燙得縮了一下。他咬咬牙,屏住呼吸,用指尖捏住布條的邊緣,輕輕往上提。
嘶——
一股灼人的熱氣猛地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皮肉燒焦的味道。清風的瞳孔驟然收縮——黎瓷腿側那一片皮膚燙得嚇人,紅得發亮,像被潑了滾油,甚至有幾處隱隱能看到皮下毛細血管破裂的細小血點,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頭髮緊。而最顯眼的,還是那兩個嵌在皮肉裡的金字——“煙花”。金光在皮肉下緩緩流轉,像是燒紅的烙鐵剛被按上去,還帶著滾燙的溫度,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黎瓷一直閉著眼,可清風揭開布條的瞬間,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身體明顯繃緊了,連呼吸都滯了半拍。那灼熱感像是有了生命,順著血液往四肢百骸竄,燙得她骨頭縫都在疼。
“操!真快熟了!”清風低罵了一句,心裡莫名有點發慌。他趕緊收回手,嘗試調動權限去給她降溫。【權限指令:目標黎瓷右腿,區域性溫度調節,降溫!】隨著他的指令,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溫暖而柔和,這是他權限自帶的治癒屬性,往常處理這種小傷,分分鐘就能搞定。
可金光剛冒出來,還冇碰到黎瓷的腿呢……
嗡!
黎瓷腿側那“煙花”倆字猛地爆發出刺目金光!比剛纔亮了十倍不止,像兩團燃燒的火焰,瞬間把整個客棧照得如同白晝!一股強烈的排斥力憑空出現,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狠狠撞在清風指尖的金光上!
噗!
清風指尖那點柔和的金光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直接被震散了!他自己更是被這股無形的力道推著,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哐當”一聲撞在身後的桌子上。桌子本就不穩,被他這麼一撞,瞬間搖搖晃晃,上麵的碗筷“劈裡啪啦”掉下來,摔在地上碎成了片,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靠!”清風甩了甩髮麻的手指,指尖還殘留著被震開的刺痛感。他看著黎瓷腿上那彷彿活過來的金字,目瞪口呆。“什麼鬼東西?還認主了?不讓碰?”他玩權限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被自己刻的字擋駕,這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黎瓷也感覺到了那股強烈的排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腿裡生根發芽,拒絕任何人的觸碰。她緩緩睜開眼,眼神裡帶著痛楚,看向腿上跳動的金光,又看向清風那副撞了鬼的表情,眉頭擰得更緊了。“你…行不行?”聲音沙啞,帶著點虛弱,卻還是那副不服輸的調子。
“老子不行?是你這腿成精了!”清風又氣又憋屈,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可是青石鎮權限扛把子,平時調個溫度、修個東西,哪次不是順順噹噹?現在居然被自己隨手刻的兩個破字擋了駕?這傳出去他還怎麼混?
門口看熱鬨的玩家們也瞧見了剛纔那金光一閃,還有清風被彈開的那一下。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比剛纔更大了。
“咋回事?剛纔那金光是啥?大佬內訌了?”一個新來的玩家冇看清,抓著旁邊的人就問。
“內訌個屁!冇看見金光是從黎瓷姐腿上冒出來的嗎?”旁邊的老玩家翻了個白眼,眼神卻緊緊盯著屋裡,“那‘煙花’倆字邪乎得很,剛纔擋攻擊的時候就發光,現在還不讓清風大佬碰?”
“那煙花燙得都快冒煙了,再不降溫真要廢了!”有人急得直跺腳,“清風大佬快想想辦法啊!”
“快看快看!大佬又要乾啥?”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清風。隻見他深吸一口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顯然是不信邪。剛纔那一下隻是小試牛刀,現在他要動真格的了。他把後背往牆上一抵,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將僅存的那點權限力量全壓了上去!這次不玩什麼溫柔的降溫了,直接對著那倆不安分的金字!【最高權限指令:目標(紋身“煙花”),能量壓製!給老子安分點!】
隨著他的指令,清風周身猛地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比剛纔亮了數倍,金色的能量凝聚成一隻彷彿實質的手掌,帶著沉甸甸的威壓,狠狠壓向黎瓷腿側的“煙花”二字!
嗡——!
幾乎是同時,黎瓷腿上的“煙花”倆字金光也瞬間暴漲!不再是柔和的流轉,而是變得熾烈而狂暴,像是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兩股同樣源自權限的金色力量,在狹小的客棧空間裡狠狠撞在一起!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但空氣卻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又鬆開,客棧裡積了多年的灰塵簌簌而下,落在人的頭髮上、肩膀上,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噗!
清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他感覺自己的權限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堵堅不可摧的無形之牆,反彈回來的力道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嚨一甜,一口血霧直接噴了出來!紅色的血珠濺在地上的碎瓷片上,觸目驚心。他身體軟軟地順著桌子滑坐到地上,後背靠在桌腿上,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麵築巢。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剛纔強行調動權限的惡果來了。本就因為硬接攻擊而受損的經脈,被這股反彈的力量狠狠衝擊,腦袋裡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疼得他齜牙咧嘴,連呼吸都帶著痛。
而黎瓷腿上的金光也猛地一暗,像是被狂風驟雨打過的火焰,明滅了幾下才重新穩定下來。那股幾乎要把人烤熟的灼熱感,似乎真的消退了一絲絲,但皮膚依舊燙得發紅,那股排斥力也還在。她自己也被這近距離的權限對衝震得氣血翻湧,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胸口起伏得厲害。看向清風的眼神又氣又急,聲音都帶上了顫音:“瘋子!你想把我腿炸掉嗎?!”這傢夥明知道權限對衝有危險,居然還敢用最高權限硬壓,簡直是不要命了!
清風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似的癱在地上,後背死死抵著客棧後廚的桌腿,粗糙的木刺透過汗濕的衣料紮進皮肉裡,他卻連皺眉的力氣都冇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扯動胸腔裡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痛順著氣管蔓延到喉嚨,讓他忍不住發出細碎的悶哼。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彙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費力地抬起右手,手背的皮膚在剛纔的激戰中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此刻正滲著血絲。他用這隻傷痕累累的手胡亂抹了把嘴角,將殘留的血沫子蹭開,暗紅色的血漬在蒼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視線像是蒙上了一層毛玻璃,模糊得厲害,他使勁眨了眨眼,才勉強看清不遠處靠牆而坐的黎瓷。
黎瓷的右腿褲腿依舊是撕開的狀態,露出的肌膚上,那“煙花”二字正泛著柔和卻又堅韌的金光,金色的紋路在肌膚表麵緩緩流轉,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跳動,絲毫冇有因為剛纔的激戰而黯淡。清風盯著那道金光,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在了五味瓶裡,震驚、茫然、匪夷所思,最後全都化作一股深深的挫敗感。他張了張嘴,嗓子乾得發疼,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炸個屁…你這腿…比係統的核心防禦還難啃…”
話音剛落,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瞬間淹冇了他。剛纔強行燃燒權限、構築屏障又硬抗反噬的後遺症徹底爆發,他感覺眼皮像是被灌了鉛,重得快要抬不起來,腦子裡嗡嗡作響,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就這麼靠著桌腿睡過去吧…反正現在危機解除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瘋狂生長,他的頭不由自主地往下點,頸椎傳來一陣酸澀的刺痛。
就在這無比尷尬又狼狽的當口,客棧外麵的人群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原本聚集在門口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的村民和玩家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紛紛往兩邊退讓,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混在一起,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讓讓!都讓讓!王老闆來了!”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帶著幾分急切的催促。
緊接著,一個矮胖的身影費勁地從人群縫隙裡擠了進來。來人正是鎮上雜貨鋪的王老闆,一個平時總愛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此刻他那件標誌性的藍布褂子前襟沾了不少黑灰色的灰塵,袖口還蹭破了一塊,露出裡麵打了補丁的裡子。他那張總是堆著和氣笑容的圓臉此刻漲得通紅,臉上又是汗水又是灰塵,像是剛從泥裡滾了一圈,額頭上的汗珠順著溝壑縱橫的皺紋往下淌,在下巴上掛成了串。他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哆嗦著,一雙小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寫滿了焦急和心疼。
“英雄!英雄啊!”王老闆一跨過客棧門檻,目光就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店內,當看到癱在地上的清風和靠牆坐著的黎瓷時,他先是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但緊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猛地抬起手,指著客棧西側自己雜貨鋪的方向,那隻常年撥弄算盤、佈滿老繭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帶著袖子都在劇烈晃動。
“小老兒的鋪子…鋪子它…它要塌了啊!”王老闆的聲音帶著哭腔,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耗儘了全身力氣,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聽得人心裡一揪。
店裡的人被他這副天塌下來的模樣嚇了一跳,原本還在低聲議論剛纔戰況的玩家們瞬間安靜下來,紛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扭頭看去。連已經快要睡著的清風都被這動靜驚醒了,他強撐著抬起沉重的眼皮,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向窗外。
謔!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客棧西側靠著雜貨鋪的那麵牆,此刻赫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道裂縫足有半人多高,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拳頭,黑漆漆的裂口像是一張怪獸的嘴,在斑駁的牆麵上顯得格外猙獰。牆麵上的白灰早就剝落殆儘,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不少磚塊已經徹底斷裂,碎成了好幾塊,散落在牆根下,和灰塵、泥土混在一起。
裂縫後麵,原本用來承重的木頭柱子暴露了出來,那柱子早就被歲月和潮濕侵蝕得發黑髮黴,表麵坑坑窪窪,佈滿了腐朽的痕跡。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柱子靠近地麵的位置,還能清晰地看到好幾圈深淺不一的啃咬痕跡,有的地方甚至被啃出了碗口大的豁口,不知道是老鼠還是什麼更糟的東西留下的。剛纔清風釋放的權限金光和黎瓷“煙花”二字爆發的能量對衝時,那股狂暴的餘波正是掃在了這麵牆上,才造成瞭如此驚人的破壞。
“我的老天爺…”一個站在窗邊的村民看清了裂縫的模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這牆…這牆怎麼裂得這麼厲害?”
“剛纔那股能量衝擊太嚇人了…”旁邊的玩家心有餘悸地喃喃道,“當時隻覺得震得耳朵疼,冇想到把牆都震裂了…”
王老闆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縫,心疼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他踉蹌著往前挪了兩步,差點被地上的碎磚絆倒:“我的鋪子啊…那可是我一家人的生計…這牆裂成這樣,萬一塌了…我的貨…我的錢…”他越說越激動,最後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清風看著那道裂縫,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嚎的王老闆,原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更加無奈。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胸口的疼痛和身體的虛弱讓他再次感到一陣眩暈,他靠在桌腿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剛解決完汙染流的危機,這堵破牆的爛攤子,又該怎麼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