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落幕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那一道神光與潰散的龍氣結合,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直衝城外。
正是天命潛龍的最後餘力。
所謂天命,說白了,就是神祗在輪迴之時的投資。
投入的神力越多,轉世之身的各項能力就越強,尤其是在氣運命格方麵,將會得到重大的提升。
簫燁為什麽能成為陳朝的中興潛龍?
就是他的前身本尊,是天界的一位二品大神,輪迴之時投入大量神力,造就了天命運勢,其他神祗難以爭鋒,所以有中興之望。
此等運勢在身,便如天地主角,行事無往不利,不僅妖魔邪祟都難近其身,還能遇難成祥,逢凶化吉,吸引各路人纔來投,成為天命輔佐之臣,王霸之氣一展便可叫人納頭便拜。
但這些都過去了。
如今潛龍已死,天命終儘,神靈迴歸。
簫燁,姑且叫他簫燁吧。
此次爭龍,他下了重注,二品大神多年的積累,乃至身家性命都投了進去,為的就是成就無人可擋的潛龍天命,以此晉升一品尊位。
投下瞭如此重注,挑選的時機也不錯,按理來說,他應該能夠摧枯拉朽,無可阻擋的完成這中興大業。
結果不想,半路殺出瀋河這麽一個程咬金,生生截斷了他的天命大勢。
此中怨恨,不用多說。
雖然爭龍之事,向來願賭服輸,但這一次他卻不願認。
因為他輸得太糊塗了。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輸?
那宋襄一個四品城隍,憑什麽破蘭若之局,還將那六大鬼神殺得大敗?
這怎麽想都不合理!
所以,他不願就此認輸,如今更做厲鬼索命之勢,恢複的元神與潰散的龍氣結合,攜最後餘力衝向金陽軍陣。
他要看看,這個宋襄,到底有什麽通天手段!
「昂!!!」
血色長虹,穿雲破空,雖是餘烈,但也非凡,不弱大神之勢。
他本就是二品大神,輪迴之後雖有折損,但位格依舊不低,此刻與殘存的天命龍氣結合,勉強也當得一位三品大神,準備以此試探瀋河根底,以便日後針對,還以顏色,了結因果。
然而————
「昂!!!」
血色長虹方出,便見龍吟昂嘯。
金陽軍陣之上,洶洶煞氣之中,一頭青蛟張牙舞爪,攜著龍氣至尊之勢,直直撞上這道血色長虹。
這是金陽潛龍!
瀋河傷勢未愈,如今雖也隨軍而來,坐鎮在營寨之中,但卻不想應對這惡神鬼龍。
兵對兵,將對將,王對王,這龍蛇之爭也該由龍蛇解決。
「昂!!!」
那青蛟飛出,張牙舞爪,氣勢洶洶,一把便將那血色長虹摁在爪下,隨後爪牙撕咬,大快朵頤,將這堪比三品大神的鬼龍悍然吞吃。
龍氣至尊,可見一斑。
雖然簫燁也是潛龍,但其身已死,入了陰間,化人為神,龍氣位格直接大損,哪裏擋得住這如日中天的青蛟?
「宋襄!」
「本君與你————不死不休!」
「啊!!!」
最後隻聽一聲慘叫,血色長虹碎裂開來,龍氣潰流而出,儘被青蛟吞噬。
後方瀋河冷眼,對此遺言,根本不為所動。
這簫燁本尊,乃二品大神,雖然爭龍失敗,血本無歸,但也隻是血本無歸而已。
作為上界天神,他這轉世大概率隻是一道分神,就算折損了也不會危及本尊性命,最多就是掉掉品階。
所以,他那遺言並非完全虛張聲勢,日後說不定真有機會再與瀋河對上,來一場不死不休的複仇。
但那是日後的事情,瀋河現在連飛昇天界的打算都冇有,哪裏會在意一個喪家之犬的威脅?
他能保住自身,不掉到三品之下再說吧。
「昂昂!」
再看高天蒼穹,吞下對手龍氣的青蛟大為滿足,在風雲之中昂然嘯動,頭頂再生一角,腹間又生二爪,每一爪都有三趾。
此前的青蛟,頭頂一角,胸生二爪,雖然說是蛟龍,但實際不過蛟蛇,蛇相大於龍相。
如今就不同了,頭頂一雙犄角,身下生有四爪,已是名副其實的蛟龍之相,更有望真龍至尊。
這就是「簫燁」的貢獻。
金陽龍氣,得此成長,立時做出回饋,讓瀋河感到一股偉力加身,與功德有幾分相似,但感覺又截然不同,大大增強了他的神力與權柄。
正是龍氣回饋,以及天命增長。
龍氣心性,唯我獨尊,本不容他人如此分潤,但李慕白作為紫微輔星,天入命之人,其氣運早已與他這紫微主星相連,別說一點回饋,就是全部奪取,這青蛟也反抗不得。
龍氣反饋,神權大增,連帶著傷勢都恢複了不少,可見龍氣對神祗的好處,難怪可以敕封三品之神,甚至能讓自身從三品晉為一品。
「隻不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龍氣雖然強橫,但卻不能永世長存。」
「畢竟龍氣的本質,還是天下萬民的信念凝結。」
「王朝末年,天下大亂,天下萬民置身於水火之中,自然希望有人能夠重整山河,再造乾坤。」
「如此新朝開創,前期吏治清明,百姓負擔不重,各方各麵也有上升渠道,發展空間,乃是生機勃勃,繁榮發展的盛世,所以萬民的信念,基本都為正向。」
「但君子之澤,五世而斬,隨著時間推移,權力,人口,生產各方各麵陷入飽和,王朝吏治日漸腐敗,民眾生活日漸困苦,萬民的信念也將由正向轉為反向,化作民怨業力,反噬王朝龍氣。」
「那個時候,龍氣不僅威能大減,還會有諸多惡業纏身,輕則帝王暴斃,重則天降災厄,各路妖魔與四方龍蛇也會隨之抬頭,再演曆史輪迴。」
「所以曆代開國之君,那些爭龍成功的大神,全都選擇割一波龍氣走人,提升品階,飛昇上界,冇有一個願意留於世間,建立地上神國,實現長久統治,保證龍氣不墮。」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除此之外,爭龍之事,牽連各方,乃至上界————」
瀋河目光幽幽,剖析龍氣本質。
就在此時————
「轟!!!」
金陵城中,神光大放,化作一柱,直衝雲霄。
原本籠罩都城,乃至整個金陵府的城隍法域,開始極速收縮,萬千金光聚湧而來,儘數注入其中。
正是神祗集力,投身輪迴之象!
簫燁死後,金陵府君,也做出了選擇。
此次進兵金陵,瀋河冇有動手,金陵府君也冇有抵抗,任由陽世爭鋒,龍蛇相搏。
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情,他的傷勢比渭水龍君還重,更別說與瀋河比較了,若再抵擋陽世軍隊,那龍氣反噬與天條誅罰之下,他必然要灰飛煙滅。
所以,他隻能坐守州府,將希望寄托在簫燁的最後一搏上,看看能不能讓事情迎來轉機。
如今這一希望破滅,他也冇有其他選擇,要麽做喪家之犬,逃亡北方,要麽投身輪迴,謀求來世。
他果斷選擇了後者。
畢竟逃亡北方,也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不說,還有成為炮灰的可能。
他不願如此。
寧可放手一搏,投注來世,也不願做那喪家之犬。
瀋河見此,也未阻攔。
雖然此前,他被此神圍殺,但修為達到他這種高度,除去一些不容觸碰的底線,其他都是可以為利益而退讓的。
這金陵府君與他的小小恩怨也其中,雙方確實有仇,但那點仇怨並不值得瀋河冒險阻截於他。
畢竟這金陵還是他的主場,若真逼到玉石俱焚那一步,瀋河就算能勝,也要付出巨大代價。
事實上,若不是瀋河養就了潛龍大勢,那他憑藉主場地利,也未必不能在瀋河晉升三品之前守住金陵。
所以,由他去吧。
「轟!!!」
粲然金光,如柱擎天,打開輪迴通道,去往冥冥之所。
這是瀋河第二次見到神祗輪迴。
依舊震撼,深不可測。
如此這般,不知多久,金陵都城,再無神光籠罩。
無數陰魂,陷入混亂,甚至要再起惡鬼之災。
但好在瀋河早有準備,金陽神祗已經散佈出去,隨時可以接手局麵,陽世也有軍隊分派駐紮,憑著軍氣龍氣,震懾惡鬼,不過輕易。
三品大神,金陵城隍,就此輪迴。
就在他身入輪迴之後————
「昂!!!」
遠方天際,驟起龍吟。
瀋河轉眼望去,隻見遠方界限,那渭水主乾所在,一尾青蛟昂嘯而起,也攜神力洞開天地,投入那冥冥之所在。
正是渭水龍君!
與金陵府君一樣,他也壯士斷腕,選擇投身輪迴。
不愧大神之尊,全都果決非常。
瀋河同樣不做阻攔,隻將目光轉回,看向金陵都城。
神祗輪迴,城隍已去,此城於他可以說再無屏障可言。
陰間如此變化,陽世定有感受,估計不錯的話,城內那些世家大族,還有各方勢力,很快就會派出信使,前來向李慕白表明忠心甚至偷獻城池,做那「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之事。
兩麵三刀,人所不齒。
但遊戲規則,就是這樣。
瀋河也冇有將他們拒之門外的想法,因為這些於他都是柴薪,隻能在製度構成的洪爐之下燃燒,發揮餘熱,提供價值。
這等耗材,哪有拒絕的道理?
當然,這世間有兩麵三刀之輩,也有慷慨悲歌之士,陳朝養士三百年,簫燁這潛龍又主掌金陵數十載,手下多少都有一些死忠,李慕白想要進軍其中,占據這六朝古都,還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風。
但那是陽世生人之事。
於瀋河而言,此戰已定,再無懸念。
金陵渭水,荊州揚州,乃至整個南地,都將落入他手。
接下來,便是收穫戰果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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