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發動
半月後,金陽府,鎮北關。
金陽北麵,乃是金陵,二府之間,存有一縣,名曰郭北,本是太平地界,但不知何年何月,一尊鬼王降世,屠戮了縣內的一座佛寺並鳩占鵲巢,將此地化作了森羅鬼蜮。
鬼蜮以那蘭若古刹為中心,籠罩郭北及周邊萬裏疆域,內中不僅鬼魅橫行,還有諸多妖魔邪修,以及一些鬼魅裹挾的匪寇盤踞,結寨建堡,嘯聚山林,時不時便縱馬而出,劫掠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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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前,金陽一戰,簫燁兵分兩路,三千飛虎衛在那金陵府君助力之下偷渡郭北,奇襲金陽,雖然最後未能成功,但也說明瞭此地隱患。
為保金陽安危,鎮壓蘭若鬼蜮,李慕白調來了大批工匠,耗費數年時間,修成一座雄關,派以重兵駐紮,是為金陽鎮北關。
此關依山而建,險要至極,雄偉非常,說是一關,實為一城,內中有銳卒數萬,日日操練,枕戈待旦。
如今,雄關巍巍,虎踞龍盤。
正是兵戈將起之象。
就在此時,關隘之外,驟起陰風。
「呼!!!」
陰風呼嘯,暗霧森湧,鎮北關外,那荒棄許久的官道上,驟然浮現綽綽身影,披著紅裝,抬著花轎,好似一支迎親隊伍,但又有諸多身穿孝服者混雜在其中,紅白交混,喜喪雜亂,分外詭異。
隊伍行進,來到關前,那花轎之中伸出一隻指甲鮮紅,皮膚慘白的女子手掌,挑起轎簾,看向前方,隻見金光粲然,猶若大日一般罩住鎮北雄關,如她這般鬼類,隻是目光觸及,都有融化之感。
「轟!!!」
也許是感受到她之目光,關中驟然迸出一道神光,化作一名金甲紅袍的威武神將,手執金鞭,腳踏風火:「何方妖孽,膽敢犯我鎮北關?」
話語之間,就要動作,誅殺鬼魅。
「將軍且慢!」
來人見此,急忙出聲:「我代我家大王前來,誠心求見金陽府君!」
「嗯!?」
守關神將眼神一凜:「爾等妖魔鬼祟,如何要見府君?」
「自是為金陵之事而來。」
轎中之人話語幽幽,一陣陰風隨之嘯動,將那轎簾吹起,從中飛出一物,落到神將身前。
「嗯!?」
神將冷眼望去,隻見一個木箱,內中不知何物。
轎中之人適時言語:「這是我家大王給府君的禮物,內有三洞真經七卷,以及道法諸經,各部雜經十二本,還請將軍轉呈府君,表我誠意。」
然而神將冷眼,根本不為所動:「爾等究竟有何圖謀,膽敢來此賣弄手段?
」
轎中之人見此,也是無可奈何,隻能道明來意。
「府君受那金陵與渭水二神之困,出不得金陽之地,不得已將兵鋒指向我蘭若寺,殊不知這正是那金陵渭水二神之算計,讓我等二虎相爭,他們好坐收漁利。」
「因此我家大王命我前來,願與府君化乾戈為玉帛,兩家聯手合攻金陵,一同破此困局。」
「這便是我等來意,還請將軍轉述————」
「放肆!」
話語未完,便被擊斷,那神將怒喝出聲:「我主乃正神,怎會與爾等鬼祟同流合汙,當殺!」
說罷,便執起金鞭,向那鬼魅隊伍怒擊而出。
「哎————」
對方見此,也是無奈,隻得幽幽一歎,魅影頓時消散。
陰風散去,魅影無蹤,隻有一箱,徒留在地。
那神將見此,也不追趕,隻招來兩名黃巾力士,將那木箱抬入城關之中。
如此這般,三日之後。
「隆隆隆!」
清晨時分,鎮北關門,穆然大開。
一支軍隊,從中步出,正是金陽府君。
李慕白跨馬於前,披著明光寶鎧,雖已不複少年英姿,但更顯威嚴沉穩,既是一府之主,亦是沙場宿將,冥冥之中似有一顆星辰於頂大放光華,奮天鉞而震四方。
在他身後,三千精騎相隨,個個人馬具裝,宛若鋼鐵鑄就,又有三萬步卒,同樣披甲,槍戟嚴密,厚重非常,人馬齊進,踏得大地轟隆作響,可見軍威之盛。
一般而言,大軍開拔,是不會披甲行進的,那樣太耗體力,根本走不了多遠,正確做法是輕裝簡行,甲冑由車馬裝載,臨陣之時再做穿戴。
這也就是為什麽,曆史上一些名垂千古的奇襲之戰,能以數千甚至數百之精銳,破敵數萬之眾的原因。
打得就是一個出其不意,在敵方宿營行軍,未披甲冑之時,以精騎甲士猛進奇襲,自能以一當百,取得輝煌戰果。
但是如今,這金陽府軍,直接披甲行軍,無論人力馬力,都已超出凡俗界限O
如今軍容,壯麗陽世。
再看陰間————
「轟隆隆!」
戰鼓擂動,轟鳴炸響,陰間世界,亦有大軍開拔。
前軍為六司巡查探馬,日夜遊神持牌領隊,又有黑白無常,牛頭馬麵與枷鎖將軍緊隨其後。
中軍為四部道法神兵,鬥部雷部,叱吒風雷,淩雲於頂,水部火部,駕馭水火,護持左右。
後軍為護法黃巾力士,金環耀日噴霞光,鐵甲鋪霜吞月影,手執宣花金蘸斧,腳穿抹綠雕蹾靴,沉步於後,儘顯威儀。
中軍之中,又見神尊鑾駕,有力士擎華蓋,有天女搖寶扇,有功曹通判秉筆於左,有護法靈官執鞭於右,魁星踢鬥,鉞星振威,左輔右弼,文曲文昌,六吉供紫微,群星衛帝主。
陰陽兩界,大軍並行,浩浩蕩蕩,風馳電掣,在神力加持之下直奔蘭若,不過半日便至郭北縣地。
蘭若蘭若,先到郭北,才見蘭若。
李慕白領軍而來,隻見天地慘然,日光濛濛得見,明明是正午時分,卻冇有絲毫溫暖,反倒森冷非常。
再看周邊,荒郊野外,山高林密,除去中央還有一條勉強可用的土路,周邊幾乎冇有什麽標識,除了山,就是樹,連綿成片,無邊無際。
李慕白卻不在意,領軍穩步而行,眼中似有神光,照見一切魑魅魍魎。
此次出關,他之任務,便是清剿鬼蜮之中的匪寇,還有一些以生人之身修煉邪法的妖魔術士,跟當年宋氏清剿小黃山差不多,隻是強度高了一些。
但此世天地有限,除非有天命在身,否則陽世生人再高也越不過三階界限。
於他來說,實無壓力,一路分兵進剿,配合陰司神祗,攻打各處山寨,自己更是親領精騎,直撲那郭北縣城。
蘭若鬼蜮生成之後,這郭北縣城就成了各路妖魔邪修與綠林巨寇的樂園,內中無法無天,但又亂中有序,生人與鬼魅共居,經常外出劫掠,來做血祭供奉。
李慕白領軍而來,隻見那郭北縣城,雖然破敗不堪,但也有城防守軍,絕大部分都是麵相凶獰的綠林匪寇,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妖邪術士乃至行屍走肉,在城牆之上嚴陣以待。
「殺!!!」
見狀,李慕白也不多言,直接領軍殺出,衝向那郭北縣城。
他這三千精騎,與當年簫燁的虎賁禁衛一般,都是由武者組成的精銳之師,兵卒都有真氣修為,校尉都將更是罡氣宗師,再加上城隍賜予的神力,每一個都能以一當百,攻城都不需要器械,直接就能飛身先登。
騎兵攻出,有人越牆先登,有人擎木攻門,很快便殺入這破敗的縣城之中,與那些綠林匪寇,妖魔邪修攪在一起。
「呼呼呼!」
轉瞬之間,殺聲震天,又有陰風四起,隱隱還見金光閃爍,陰陽兩世都入戰局。
也就是在這郭北鏖戰之時————
渭水河上,一支船隊,順風順水,急速而行。
這不是商船民船,而是戰船軍船,全都雄偉高大,尤其是中央的那艘樓船,有三層之高,以龍頭為首,之上旌旗招展,軍容整肅。
重重護衛之中,一名黃袍老者,凜然立於船頭,冷眼注視前方。
「金陽府!」
「清河縣!」
「宋襄!」
「李慕白!」
「孤回來了!」
看著滔滔江水,回憶當年種種,簫燁神情冰冷,心中積壓的恨火洶洶而起,搭在船沿上的右手不覺用力,捏出了幾個深深的指印。
六十年,六十年,一甲子光陰過去,他終是捲土重來了。
此中心情,旁人難知。
身為蕭陳潛龍,負有中興天命的他,本該順風順水,先據揚州,後統江南,陪都登位,再清君側,掃除那五奸還有這天下積弊,讓陳朝得以中興,再延數百上千年國祚。
但卻因為那尊神祗,讓他一切未成便遭大敗,金陽之戰折去文武班底,天命輔臣,兩路大軍,三萬精銳,全軍覆冇,就連他自己,都險些亡於陣中。
這對他的打擊不用多說,雖然有那渭水龍君相助,得以東山再起虎視天下,但有些機會錯失了就是錯失了,再也無法挽回。
平帝崩,康帝殂,寧帝繼。
轉瞬之間,三帝交替,讓他這眾望所歸的中興潛龍,落到了一個異常尷尬的處境,再也冇有誅五奸,清君側的機會,在這揚州的發展也各種受製,幾十年光陰過去,都還未能一統南方,手握半壁。
可見那一場大敗對他的影響。
雖然此世疆域廣大,使得兵鋒征伐不易,幾十年才能一統那是常有的事,甚至曆史上還有幾位百歲開國的太祖,但那到底不是常態。
原本他作為中興潛龍,憑著蕭陳未散的氣數與自身懷藏的天命,完全可以在十幾年內,掃除天下積弊,完成中興大業。
但金陽那一場大敗,讓他錯失了這個機會,以至於幾十年過去,都垂垂老矣了,都未能一統南方,更別說君臨天下了。
如此,他心中恨火,不用多說。
但今日,他並非為雪恥泄恨而來,而是要抓住最後一個機會。
這個世上,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這些年他困鎖金陽,同樣也為金陽所困,這麽一個心腹大患,就像猛虎臥於榻側,讓他不得不時刻提防。
所以,這些年征討南方各州的時候,他根本不能全心用力,必須留兵封鎖金陽,還得隨時準備回援,避免李慕白釜底抽薪,抄他老巢。
畢竟人道之事,神道不能過乾,倘若李慕白真的出兵,那渭水龍君與金陵府君也不能阻擋,否則天譴降下,三品大神也吃不消。
這樣的牽製,讓他對南方各州的征討很不順利,幾十年才取得二州之地,還有二州在他人手中,成了氣候,難以攻取。
時至今日,他年事已高,若再不能挖掉這心腹之患,那他有生之年別說君臨天下,中興蕭陳了,能不能一統南方都是問題。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無論如何都要拿下金陽。
拿下金陽,奪其積累,那他還有希望,成就中興大業。
反之————
「冇有反之!」
「此戰,孤勢在必得!」
簫燁冷眼,無聲無言,唯有眼中,野火燃燒。
而另一邊————
滔滔渭水之上,一葉輕舟飄蕩,舟上二人對坐,赫是一僧一道。
一僧一道,皆儘出塵,周身隱見光華,看來不似凡人。
二人坐於舟上,順水而行,隨心而動,看著那浩浩蕩蕩,黑雲壓城一般向清河口撲去的船隊,也是輕笑言語。
「這蕭陳中興潛龍,要儘最後餘力了。」
「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此子氣運被截,勢頭已斷,再無功成之機了。」
「若非如此,天下怎會龍蛇並起,連青州那尊都悍然下場?」
「雖無中興之機,但憑這潛龍餘力,也可予那宋襄重創。」
「此神困於金陽,不願坐以待斃,但金陵渭水實力皆強,他要破局便隻能對那蘭若鬼蜮下手。」
「哼,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一招釜底抽薪,看他受不受得住!」
「這等倖進之輩,一時得勢便橫行無忌,喪心病狂,滅我宗脈道統,若不叫他血債血償,我等枉做修行!」
「此神依仗,一在地勢,二在功德,如今深入蘭若鬼蜮,地利之勢已失,隻要再破那功德金身,一個四品正神,如何興風作浪?」
「功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