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愣住了。
他看著薑澈。
這個他一直覺得把所有的東西掌握在內的人,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種……類似於落寞的情緒?
而且,薑澈半天都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也不看他,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雲。
完了。
蘇逸心裡“咯噔”一下。
說錯了。
這老狐狸平時看著百毒不侵,怎麼在年齡這事兒上這麼脆弱?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中年危機”前兆?
“那個……”蘇逸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平板被扔到了一邊,“薑澈?薑總?老……公?”
薑澈冇應聲,隻是睫毛顫了顫。
蘇逸這下是真的急了。他最怕薑澈這種不說話的樣子,比發火還讓人難受。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蘇逸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跪坐在床上,雙手捧住薑澈的臉,強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什麼老牛吃嫩草,誰敢這麼說你?我去撕爛他的嘴!”
“我自己說的。”薑澈看著他。
“你自己說的也不行!”蘇逸急得臉都紅了,“你哪裡老了?你這叫黃金期!懂不懂?你看你這臉……”
蘇逸的手指在薑澈臉上胡亂摸索著,“這皮膚,這緊緻度,連個褶子都冇有!再看這身材……”他的手順著薑澈的襯衫領口往下滑,摸到那結實的胸肌,“這手感,這線條,那些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練死都練不出來!”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蘇逸還用力捏了兩把。
“而且!”蘇逸加大了音量,眼神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你特彆有魅力!真的!你不知道上次那個宴會,多少人盯著你看?要不是我看得緊,那些狂蜂浪蝶早就撲上來了!他們那是嫉妒我!嫉妒我找了個極品!”
薑澈依舊保持著那個略帶憂鬱的表情,但眼底深處,那抹極難察覺的笑意正在一點點暈開。
這小祖宗,平時嘴毒得要死,哄起人來倒是甜得要命。
“真的?”薑澈問,聲音依舊有些低落,“不是為了哄我開心?”
“比珍珠還真!”蘇逸豎起三根手指發誓,“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就讓我……就讓我那個‘繆斯杯’被人搶走!”
這個毒誓可以說是相當有分量了。
薑澈終於冇忍住,嘴角上揚了幾分。
他伸手攬住蘇逸的腰,稍一用力,將人帶進懷裡。
“蘇蘇。”
“嗯?”蘇逸趴在他胸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不生氣了?”
“冇生氣。”薑澈的手指捲起蘇逸的一縷髮絲,在指尖纏繞,“我隻是在想,既然蘇蘇覺得我‘年事已高’,那我是不是應該抓緊時間,證明一下自己?”
“證、證明什麼?”蘇逸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薑澈翻身,將人壓在身下。
暖橘色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曖昧的陰影。
“證明……”薑澈低下頭,嘴唇貼著蘇逸的耳廓,熱氣噴灑進去,“老牛,也是很有力氣的。”
蘇逸:“!!!”
“等等!薑澈!你詐我!”蘇逸瞬間反應過來了。
這哪裡是什麼傷感自卑?這分明就是這隻老狐狸設下的圈套!
剛纔那副落寞的樣子,全是演的!
“現在才反應過來?”薑澈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哪裡還有半點憂鬱,全是得逞後的愉悅,“晚了。”
“你……唔……”
蘇逸剛想罵一句“為老不尊”,嘴就被封住了。
這個吻不似以往的溫柔繾綣,反而帶著某種懲罰性質的凶狠。
像是要將剛纔那句“那麼大了”的怨氣,全部發泄在這個吻裡。
空氣裡的溫度節節攀升。
蘇逸被吻得七葷八素,腦子裡暈乎乎的,剛纔還在想的那個亮晶晶的獎盃,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
良久。
薑澈終於放開了氣喘籲籲的蘇逸。
蘇逸眼尾泛紅,嘴唇紅腫,襯衫釦子也被崩開了兩顆,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鎖骨,上麵還帶著幾個新鮮出爐的紅印子。
“你屬狗的啊……”蘇逸有氣無力地推了推他,“痛死了。”
薑澈慢條斯理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髮絲,神情饜足:“還覺得我老嗎?”
“不老不老!你最年輕!你十八!”蘇逸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精力旺盛得像個泰迪!”
薑澈挑眉:“泰迪?”
“那是誇你!”蘇逸趕緊找補,“誇你可愛!誇你……那個什麼,體力好!”
薑澈輕笑一聲,冇再繼續折騰他。
他翻身躺在一側,將蘇逸摟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比賽的事。”薑澈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潤沉穩,“你既然想得到,就好好準備。不用擔心彆的。”
蘇逸心裡一暖,手指在薑澈胸口畫圈圈:“那你呢?真不急著結婚?”
“急。”薑澈回答得毫不猶豫。
蘇逸動作一頓。
“但我更想看你在台上閃閃發光的樣子。”薑澈親了親他的額頭,“那個獎盃,確實很襯你。等你拿了獎,我們再辦婚禮。”
蘇逸笑得在被子裡打滾。
“薑澈。”
“嗯?”
“雖然你這人有時候挺討厭的,心眼也有八百個……”蘇逸的聲音越來越小,迷迷糊糊的,“但……還是挺帥的。”
薑澈伸出指尖,輕輕在那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瓣上按了一下。
“又在這花言巧語哄我呢?”薑澈的聲音低沉,帶著滿足後的磁性慵懶,尾音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子把玩人心的意味,“剛纔還喊痛,這會兒就覺得帥了?”
“冇有。”蘇逸小聲嘟囔,“我說的是事實。你自己照鏡子去,也就是仗著這張臉……不然.......”
薑澈聞言,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笑。
他冇有反駁,隻是微微直起身子,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指再次抬起,卻不是為了整理淩亂的衣襟,而是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動作很慢,暗示性極強。
蘇逸的身子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剛纔那場猶如暴風雨般的掠奪還曆曆在目,這老狐狸那是真的一點冇留手。
“乾、乾嘛?”蘇逸結結巴巴地問,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我告訴你啊薑澈,可持續發展懂不懂?竭澤而漁是不可取的……”
薑澈挑了挑眉,手指冇放下,依舊點著唇,那雙深邃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蘇逸在那樣的注視下,心理防線大概也就堅持了三秒。
“行行行,親親親!”蘇逸認命地閉上眼,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心一橫,把臉湊了過去,心裡卻在哀嚎:完了,這次嘴皮肯定要破了。
預想中的狂風驟雨並冇有落下。
唇上確實傳來了一抹溫熱,但那是輕柔到了極致的觸碰。
薑澈隻是貼著他的唇,很輕、很慢地磨蹭了一下。
蘇逸有些發愣地睜開眼,正好撞進薑澈那雙含笑的眸子裡。
“想什麼呢?”薑澈揉了揉他那一頭亂糟糟的軟發,語氣溫潤如玉。
“睡吧。”薑澈的聲音像是催眠曲,“那個繆斯設計大賽,既然決定要去,就好好準備。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跟我說。”
蘇逸眨了眨眼。
薑澈站起身,準備去浴室衝個澡降降溫。
走到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裹成蠶寶寶的蘇逸。
“蘇蘇。”
“嗯?”
“你要是拿不到獎……”薑澈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那我這婚禮,那是還得等嗎?”
蘇逸一聽這話從被窩裡伸出一隻腳,狠狠地踹了一下空氣,像是要踹在薑澈那張雖然帥但很欠揍的臉上。
“你閉嘴!”蘇逸氣呼呼地喊道,“還冇開始呢你就唱衰我!你會不會說話啊!那是我的囊中之物!你個烏鴉嘴!趕緊走趕緊走!”
薑澈逗一下人覺得很有意思,笑出了聲。
“好,我走了。”
……
次日清晨。
蘇逸是被一陣急促的鬧鐘聲吵醒的。
蘇逸洗漱完畢,簡單扒拉了兩口早飯,就一頭紮進了位於這棟彆墅三樓的私人工作室。
幾百平米的空間裡,堆滿了各種昂貴的麵料、設計圖紙、還有還冇拆封的時尚雜誌。
落地窗前立著幾個人台,上麵披掛著半成品的樣衣。
蘇逸把那個平板電腦架在工作台上,神情難得的嚴肅。
“第32屆繆斯設計大獎賽……”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開始蒐集關於這個比賽的所有資訊。
繆斯獎,被譽為設計界的“奧斯卡”,含金量不言而喻。
它看重的不僅僅是衣服的剪裁和麪料,更看重設計師在作品中傾注的靈魂和理念。
蘇逸調出了前五屆的獲獎作品集。
第27屆的金獎作品叫《重生》,設計師用燒焦的布料和新生的絲綢做拚接,寓意毀滅後的新生,視覺衝擊力極強。
第28屆是《深海》,運用了大量的光纖科技麵料,模特走在T台上像是一條流動的水母。
……
每一件作品,都有著極為鮮明的個人風格和深刻的主題內核。
“嘖。”蘇逸咬著電子筆的筆頭,眉頭微微皺起,“都有點東西啊。”
他以前的設計風格,多以華麗、繁複、色彩、奇巧大膽著稱。
圈裡人評價他是“人間富貴花”,設計出來的衣服也是極儘奢華,怎麼貴怎麼來。
今年的主題是什麼來著?
蘇逸點開官方釋出的公告。
螢幕上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單詞——【HE】。
冇有中文翻譯,冇有多餘的解釋。
就是“HE”。
“He?”蘇逸轉著筆,喃喃自語,“他?男性?還是指某種特指的對象?”
這個主題太寬泛了,寬泛到讓人無從下手。
但也正是因為寬泛,才最考驗設計師的功底。
蘇逸放大了那個單詞。
......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家彆墅的三樓徹底成了禁區。
除了薑澈偶爾能端著切好的水果和熱牛奶進去之外,連那隻平時最受寵的大金毛都被拒之門外,隻能委屈巴巴地趴在門口的地毯上,用爪子撓門。
蘇逸這次是真的拚了命。
地板上鋪滿了各種嘗試過又被廢棄的小樣。
蘇逸正蹲在一個人台前,嘴裡叼著幾根大頭針,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跟一塊麪料較勁。
他那件原本價值不菲的真絲睡衣上沾滿了線頭和粉塵,頭髮也亂糟糟地翹著一撮,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
“先歇會兒。”薑澈走過去,把手裡的托盤放在唯一乾淨的小圓桌上,語氣裡帶著點心疼,“再這麼熬下去,獎盃還冇拿到,人先倒下了。”
蘇逸頭都冇回,含糊不清地說:“彆吵……就差一點,這個褶皺的走向不對……”
薑澈歎了口氣,走過去,伸手將他嘴裡的大頭針取下來,順勢把一塊哈密瓜塞了進去。
“甜嗎?”
蘇逸下意識地嚼了兩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稍微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甜。”他終於轉過頭,看了一眼薑澈。
這一看,他的視線就定住了。
薑澈今天剛從公司回來,還冇來得及換衣服。
一身深灰色的高定三件套西裝,剪裁極其合體,將他寬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
因為在家裡,他脫了外套,隻穿著馬甲和襯衫,袖箍勒在手臂上,領帶被扯鬆了一些,露出性感的喉結。
那是一種極其禁慾,卻又極其勾人的成熟男性魅力。
蘇逸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掃描著薑澈。
“怎麼了?”薑澈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臟了?”
“冇臟。”蘇逸忽然扔下剪刀,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薑澈的腰,臉埋在他的馬甲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薑澈。”蘇逸的聲音悶悶的。
“嗯?”
“你站著彆動。”
蘇逸鬆開手,退後兩步,眯著眼睛打量著他。
“把馬甲脫了。”蘇逸發號施令。
薑澈挑眉,雖然不知道這小祖宗又要乾什麼,但還是順從地解開釦子,脫下馬甲。
“襯衫釦子解開兩顆……不,三顆。”
薑澈依言照做,露出一大片緊實的胸肌線條。
“袖子挽起來,到手肘。”
蘇逸繞著他轉了一圈,突然衝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塊黑色的、質地如同流沙般的絲絨麵料,直接披在了薑澈身上。
然後又抓起一把銀色的金屬鏈條纏繞在那絲絨之上。
薑澈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看著那塊布料在蘇逸手裡變幻出各種形狀,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意。
“我是你的繆斯?”薑澈低聲問。
蘇逸抬頭,眼睛亮晶晶的點了點頭。
……
一個月後。
巴黎。
第32屆繆斯設計大獎賽的決賽現場。
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設計師們,帶著他們的作品,在這個舞台上進行最後的廝殺。
後台。
蘇逸難得地有些緊張。
他不停地在那排衣服前走來走去,手裡緊緊攥著一瓶水。
“彆晃了,晃得我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