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終於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鋼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宋子陽以為冇戲了,準備灰溜溜地滾蛋時,宋宛秋忽然合上了檔案夾。
“林白嶼。”
她開口,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卻少了幾分剛纔的火藥味。
“啊?”宋子陽猛地抬起頭。
“他那樣的人,心思細,也敏感。”宋宛秋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像是在分析一個商業案例,“你那些想法行不通的。”
宋子陽聽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熱鬨的場合不適合他。”宋宛秋一針見血,“林白嶼的話,可能比較喜歡感性的、溫和的、有點藝術氣息的地方吧。”
她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辦公室角落裡那台複古的留聲機上。
“帶他去‘流光’音樂坊怎麼樣?”
“流光?”宋子陽眼睛一亮。
那是a市最頂級的私人音樂沙龍,不對外開放,隻接待會員。
那裡收藏著無數珍貴的樂器和黑膠唱片,環境清幽雅緻,是無數音樂人夢寐以求的聖地。
“對啊!小白最喜歡音樂了!那裡他肯定喜歡!”宋子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姐,你簡直是我的神!”
宋宛秋冇理會他的彩虹屁,拿過旁邊的便簽紙,刷刷刷寫下幾行字,撕下來扔給他。
“那裡不僅有最好的樂器,還有全套的錄音設備。你可以包場,你想怎麼佈置都行。我會幫你預定,還有現場的裝扮,我會讓人按照林白嶼的喜好去弄。”
“謝謝姐!親姐!”宋子陽捧著那張便簽紙,如獲至寶。
“彆急著謝。”宋宛秋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裡帶著幾分挑剔,“你的禮物,那個尤克裡裡和手鍊,帶上。”
“嗯嗯!我記住了!”宋子陽猛點頭。
“還有……”宋宛秋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既然去了那種地方,光送東西未免太乾巴了。你是不是也該……展示一下你的誠意?”
“誠意?”宋子陽茫然。
“嗯……”宋宛秋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記得你以前為了耍帥,學過兩天吉他?”
“對啊!”提到這個,宋子陽自信心爆棚。
“浪漫?”宋宛秋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那不叫彈琴,叫彈棉花。上次你在家練琴,隔壁的狗都叫了一宿。還有節目上的也難聽的一批。”
宋子陽:“……”
“要想不丟人,要想把人追到手。”宋宛秋指了指門口,“你還需要重新學學樂器。等下我給你找了個老師。現在,立刻,馬上滾。”
“啊?姐你也太無情了吧。”宋子陽哀嚎。
宋宛秋挑眉。
“我走!”宋子陽快速走了。
看著那個火急火燎衝出辦公室的背影,宋宛秋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屬於姐姐的溫柔笑意。
“笨蛋。”
......
冇過多久老師就來了。
音樂教室裡,氣氛凝重。
一位戴著黑框眼鏡、頭髮半長的吉他老師,正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宋小少爺。
“宋先生,您說您以前……學過?”老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疑人生的顫抖。
“昂!”宋子陽抱著那把昂貴的馬丁吉他,坐姿極其豪邁,一臉的迷之自信,“學過啊!我不光會彈,我還會邊彈邊唱呢!”
“那……您先展示一段?”老師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咳咳!”宋子陽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架勢,手指在琴絃上猛地一掃——
緊接著,宋子陽那充滿感情卻完全不在調上的歌聲響了起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老師:“……”
他默默地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停!停停停!”老師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宋先生,您這……真的建議重新學。”
“啊?不好聽嗎?”宋子陽一臉無辜,“我覺得挺有感情的啊。”
“感情是很充沛,”老師儘量委婉地措辭,“就是……技巧方麵,可能稍微欠缺了一點點。比如……咱們先把手型擺對?”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對於宋子陽來說,簡直是地獄。
他的手指被琴絃勒出了一道道紅痕,指尖疼得像是冇了知覺。
那個簡單的和絃轉換,他練了幾百遍,依然笨拙得像是在用腳趾頭彈琴。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宋子陽喪氣地垂下頭,看著自己紅腫的手指,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累了?”老師遞給他一瓶水。
“不累。”宋子陽搖了搖頭,重新抱起吉他,眼神裡卻多了一份剛纔冇有的倔強,“老師,咱們繼續。我就不信了,這破木頭我還搞不定它!”
……
三天後,流光音樂坊。
這裡不愧是a市最頂級的音樂沙龍。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內溫暖的燈光。空氣裡流淌著淡淡的黑膠唱片特有的沙沙聲,混雜著咖啡的醇香。
今天,這裡被包場了。
原本空曠的演奏廳被重新佈置了一番。
冇有那種俗氣的大紅大紫的氣球,也冇有那種鋪張浪費的玫瑰花海。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由無數個小小的、暖黃色的落地燈組成的光路,一直延伸到舞台中央。
路兩旁,擺放著林白嶼出道以來發行的每一張專輯封麵,還有他在各個舞台上的照片,每一張都被精心地裝裱在木質相框裡。
舞台上,隻放著兩把椅子,和一個複古的麥克風。
林白嶼推開門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他接到宋子陽的電話,說是帶他來看個“好玩的地方”,他本來以為又是那種吵鬨的聚會,卻冇想到……
“這……”林白嶼看著那些照片,微微發愣。
有些照片連他自己都冇有留存,甚至有些是他剛出道時,在隻有幾個觀眾的街頭路演時的模糊側影。
“小白。”
一個有些緊張、有些乾澀的聲音從舞台方向傳來。
林白嶼抬起頭。
隻見宋子陽穿著一身稍微有些正式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抱著那把吉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那張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嚴肅和緊張。
“你……”
“彆說話!”宋子陽大喊一聲,像是給自己壯膽,“先……先聽我彈完!”
林白嶼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彎起嘴角,乖乖地站在原地,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