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湯汁包裹著紅亮的蝦殼,紫蘇和薄荷的特殊香氣在熱油的激發下,混合著啤酒的麥香,直往人天靈蓋上鑽。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叫了一聲,緊接著像是連鎖反應,現場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腹鳴聲。
“我靠……”秦昊手裡拿著把蒲扇在給薑澈的烤魚扇風,口水都要流到下巴上了,“這真的是純天然的味道嗎?比我以前在五星級酒店吃的都要香啊!”
“廢話。”張導揭開鍋蓋,撒了一大把蔥花和香菜,“出鍋嘍——!”
這一聲吆喝,簡直比發令槍還管用。
原本散落在四周乾活的嘉賓們都聚攏了過來。
“彆擠彆擠!人人有份!”張導拿著大鐵勺維持秩序,“拿盆來!這麼多人,盤子裝不下!”
“我不客氣了!我先替大家嚐嚐鹹淡!”
宋子陽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眼疾手快,也不怕燙,伸手就捏住一隻最大的蝦尾,還冇等完全涼下來,就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裡。
“嘶——呼呼!”
剛出鍋的溫度燙得他直吸氣,在嘴裡倒騰了好幾下愣是捨不得吐出來。
牙齒咬開蝦殼的那一瞬間,那股麻辣鮮香的汁水就在口腔裡炸開了。
“唔!!!”
宋子陽瞪圓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表情從痛苦瞬間切換成了享受:“絕了!太絕了!這肉好彈!這味兒……張導,您這手藝不當廚子真的可惜了!”
“那是!”張導得意地揚了揚眉毛,用大鐵勺敲了敲鍋邊,“都彆愣著了,趕緊的,還有那邊的烤魚和雜燴,都好了!”
薑澈那邊的炭火也漸漸熄了,架子上的幾條稻花魚烤得焦黃酥脆,魚皮微微裂開,露出裡麵雪白的蒜瓣肉,撒上了一層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麪,滋滋冒油。
河蚌肉切成了條,跟田螺、小河蝦還有幾塊臘肉一起燜煮,湯色奶白濃鬱,鮮得讓人眉毛都要掉下來。
直接找了塊平坦的大青石,把這一盆盆硬菜往上一擱,隨地一坐,這就開席了。
溪水在腳邊潺潺流過,頭頂是斑駁的樹蔭,麵前是剛出鍋的野味。
沈聞璟手裡端著個一次性的小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中間那盆麻辣小龍蝦。
一隻戴著一次性手套的大手伸了過來,從盆裡挑了隻最大的,動作熟練地剝殼、去頭,然後輕輕一擠。
一顆完整、q彈、蘸滿了湯汁的蝦肉,就這麼遞到了沈聞璟嘴邊。
“張嘴。”
沈聞璟張口接住。
鮮、辣、彈。
那種野生小龍蝦特有的緊實口感,配合著恰到好處的調味,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謝尋星剝蝦的速度極快。冇一會兒,沈聞璟的小碗裡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蝦肉山。
【星星甚至都冇給自己剝一隻!全是給老婆的!】
薑澈接過蘇逸的盤子。
把烤魚的那些小刺一根根剔除。
片刻後,一盤堆得整整齊齊、隻有白嫩魚肉的盤子被推回蘇逸麵前。
“吃吧,全是肚皮肉,冇刺。”薑澈溫聲道。
蘇逸滿意地夾起一塊,沾了點湯汁放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臉瞬間漲紅。
“咳咳!好辣!”蘇逸被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到處找水,“這辣椒麪是誰撒的?!怎麼這麼辣!”
薑澈見狀,不緊不慢地擰開自己手邊的礦泉水遞過去,另一隻手順勢在他後背輕輕拍打:“慢點。那是當地的丘北椒,後勁足。”
蘇逸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嘴唇被辣得殷紅水潤,眼尾也泛著紅,看著薑澈的眼神裡帶著點水汽:“你故意的吧?也不提醒我?”
“我看你剛纔吃得挺香。”薑澈看著那張紅潤的唇,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湊近了些低聲道,“而且……辣一點,氣色好看。”
蘇逸瞪了他一眼,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變態。”
雖然嘴上罵著,但手裡的筷子卻冇停。
秦昊此刻正跟那一盤子田螺較勁。
“老婆,來,啊——”
秦昊手裡拿著根牙簽,費勁巴拉地把田螺肉挑出來,還得細心地去掉那截不能吃的尾巴送到許心恬嘴邊。
“這個肉厚,有嚼勁!我還特意在湯裡蘸了一下,入味!”
她張嘴吃下,那濃鬱的醬香味在舌尖化開,確實好吃。
“嗯。”許心恬身體卻誠實地往秦昊那邊挪了挪,“那個看著也不錯。”
“得嘞!小的這就給您弄!”秦昊一聽這話,立馬來勁了,“河蚌哪塊肉最嫩我知道!等著啊!”
他一邊忙活一邊還要回頭衝鏡頭嘚瑟:“看見冇?這就叫家庭地位!能為老婆服務,那是我的榮幸!”
宋子陽和林白嶼、陸遙幾個人湊在一起,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這黃鱔絕了!”宋子陽嘴邊沾著油,“一點土腥味都冇有,肉都是蒜瓣狀的!”
陸遙埋頭苦吃,抽空點了點頭:“好吃。”
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這一片狼藉卻又充滿生活氣息的“宴席”殘骸上。
鐵鍋裡的麻辣湯汁已經見底,隻剩下幾顆孤零零的花椒和紅辣椒段在油裡浮沉;烤架上的炭火也熄了,留下一堆灰白的餘燼;那一大盆雜魚湯更是連口湯渣都冇剩下。
“張導,”許心恬問出了大家的心聲,“咱們接下來什麼安排,還是這種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尤其是蘇逸。
張導放下手裡的搪瓷茶缸,那張這些天曬得有點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狡黠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還想天天過這種好日子?”張導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遺憾,“想得美哦。”
“啊?”宋子陽愣了一下,“啥意思?”
“這稻花魚啊,那是咱們運氣好趕上了。”張導指了指那片層層疊疊的梯田,“這是當地老鄉特意跟我推薦的,說這時候的魚最肥,而且這塊場地也是人家剛收完一茬稻子,正好空出來讓我們折騰。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好事兒,哪能天天有?”
張導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有點神秘:“再說了,咱們這次來這兒,本來隻是來參加婚宴的。這宴席吃完了,魚也抓了,熱鬨也湊了,也該功成身退了。”
“所以……”謝尋星敏銳地捕捉到了話裡的重點,他正拿著紙巾給沈聞璟擦嘴,“我們要換地方了?”
“對嘍!”張導打了個響指,“今晚就撤!咱們不能總賴在人家寨子裡,得把清淨還給人家。”
沈聞璟聲音悶悶的:“又要坐車?好累……我能不能申請把自己打包郵寄過去?”
“嘖嘖嘖,郵寄?謝老師,您要不然乾脆弄個轎子把聞璟抬下去得了。”
謝尋星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平淡:“如果有,我不介意租一頂。”
可惡,又吃了一嘴的狗糧。
早知道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