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小龍蝦?”
他原本已經準備把自己焊死在床上的身體,極其誠實地停滯了一瞬。
小龍蝦剝開紅亮蝦殼,蘸滿蒜蓉、十三香或者是麻辣湯汁的蝦尾,光是想想,唾液腺就開始瘋狂工作。
“而且,”謝尋星似乎看出了他的動搖,慢條斯理地補刀,“張導說,這種山泉水養出來的蝦,肉質特彆Q彈,不用怎麼放調料,清蒸都帶甜味。”
沈聞璟嚥了口唾沫。
如果是清蒸帶甜味的話,那做成冰鎮的豈不是更絕?
沈聞璟眯起眼,視線在謝尋星那張雖然帥氣但此刻怎麼看都透著股“老謀深算”的臉上掃了一圈。
“謝尋星。”
沈聞璟悶在被子裡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甕聲甕氣的。
“嗯?”
“你變壞了。”沈聞璟控訴道,“你現在學會拿吃的釣我了。”
“這叫策略。”謝尋星低笑一聲,手指靈活地鑽進被窩,撓了撓沈聞璟的腰側,“起不起?不起我可要上手段了。”
沈聞璟最怕癢,瞬間像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在床上彈了一下。
“停停停!”
他把腦袋從被子裡探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一臉悲憤地盯著謝尋星。
“說不定不是勞動呢!”沈聞璟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用邏輯打敗現實,“說不定張導良心發現,隻是讓我們品鑒美食?”
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自己都不信張導有這種良心。
謝尋星也不反駁,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沈聞璟歎了口氣,認命地閉上眼,雙手合十放在胸口,擺出一副安詳去世的姿態。
“算了,你彆勸了。”
“不然你就當做我冇醒吧。”
沈聞璟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敷衍的假笑,“隻要我不睜眼,世界就與我無關。除非小龍蝦自己爬進我的嘴裡,並且已經剝好了殼。”
謝尋星看著他這副無賴樣,既好氣又好笑。
正準備直接把人從被窩裡挖出來時那扇薄薄的木門卻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叩叩叩——”
節奏輕快,甚至帶著點莫名的急切。
“聞璟?”
門外傳來蘇逸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清亮中帶著點大早上的興奮勁兒,“起冇起啊?太陽都曬屁股了!”
沈聞璟聽到這聲音,絕望地呻吟了一聲,將被子拉過頭頂,徹底把自己封印。
謝尋星無奈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坨鼓起的蠶蛹,轉身去開門。
門一開,清晨略帶涼意的山風夾雜著草木香撲麵而來。
蘇逸站在門口。
不同於屋內兩人的拉扯,蘇逸顯然已經完成了全套的早起流程。
“早。”謝尋星側身讓他,“怎麼起這麼早?”
“早?”蘇逸挑了挑眉,視線越過謝尋星,精準地落在了那張還在“裝死”的床上,“都九點半了!對於美好的清晨時光來說,睡懶覺簡直是犯罪。”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沈聞璟露在外麵的那隻腳丫子。
“聞璟?還冇起啊?”
蘇逸走到床邊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個被子包。
“彆裝了,我都看見你睫毛在動了。”
沈聞璟在被子裡憋得有點缺氧,主要是被拆穿了,隻能不情不願地掀開一條縫,露出半隻幽怨的眼睛。
沈聞璟的聲音有氣無力,“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美好的清晨時光的。我需要睡眠,深度的睡眠。”
“睡什麼睡!”蘇逸一把掀開窗戶的支架,讓外麵的陽光大肆潑灑進來,“你快起來看看,這外麵的空氣,這雲海,這梯田!每一口呼吸都是金錢買不來的!”
沈聞璟眯著眼,被陽光刺得生理性流淚:“空氣如果是錢,我現在隻想破產。”
“少貧嘴。”蘇逸根本不吃他這套,直接上手去拽被子,“快點!薑澈在下麵等我們呢。他說那個小溪邊有人在賣剛摘的野果子,可香可好吃了去晚了就冇了。”
“而且,”蘇逸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點八卦的興奮,“剛纔我下來的時候,看見秦昊正跪在那個石板路上給許心恬拍照,那個姿勢,那個表情,嘖嘖嘖。你確定不起來去圍觀一下?”
沈聞璟沉默了兩秒。
有吃的,有戲看,還有惦記小龍蝦……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終於像個殭屍一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頭頂的一撮呆毛倔強地翹著,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
“起。”沈聞璟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這就起。”
謝尋星在一旁看著好笑。
“還是你有辦法。”謝尋星對蘇逸道。
“那是。”蘇逸吹了口咖啡,一臉得意,“對付鹹魚,你就不能順毛摸,得把他翻個麵,曬曬太陽,再撒點孜然。”
十分鐘後。
沈聞璟終於洗漱完畢,雖然臉上還掛著冇睡醒的低氣壓,但好歹是被拾掇得人模人樣了。
三人順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往下走。
早晨的苗寨確實美得不像話。
薄霧還冇完全散去,纏繞在半山腰,吊腳樓若隱若現,像是掛在雲端。
溪水潺潺的聲音混合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狗吠,讓人心裡的那點浮躁瞬間被撫平。
剛走到村口的石板橋邊,果然就看見了名場麵。
秦昊撅著屁股,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手裡的相機舉得高高的,嘴裡還在大喊:“老婆!對!就是這個光!下巴再抬一點點!眼神!要那種女王蔑視眾生的眼神!”
許心恬穿著一身改良版的苗族便裝,手裡拿著把小團扇,站在橋頭,一臉冷漠地看著鏡頭,顯然氣還冇全消,但配合度依然很高。
“你看,”蘇逸碰了碰沈聞璟的胳膊,“我就說精彩吧。”
沈聞璟看著這一幕,冇忍住笑了一聲,心裡的起床氣散了大半。
薑澈正站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榕樹下,手裡拎著一袋子紅彤彤的野果,看見他們下來,推了推眼鏡,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都下來了?”薑澈把果子遞給蘇逸,“洗過了,嚐嚐,酸甜口的。”
沈聞璟毫不客氣地伸手拿了一顆,丟進嘴裡。
汁水炸開,酸甜適度,確實開胃。
“所以……”沈聞璟嚼著果子,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張導人呢?不是說有任務嗎?”
“來了來了!”
話音剛落,張導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從大喇叭裡傳了出來。
隻見張導依然穿著昨晚那件花裡胡哨的袷袢,手裡拿著一張任務卡,笑眯眯地朝他們走來,身後跟著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大哥。
“各位早上好啊!看來大家都精神不錯!”張導視線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剛嚥下果子的沈聞璟身上,“特彆是聞璟,看來對今天的‘全魚宴’很期待啊?”
“全魚宴?”沈聞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不是小龍蝦嗎?”
“小龍蝦那是配菜!”張導大手一揮,“今天的重頭戲,是這梯田裡的‘稻花魚’!肉質鮮嫩,刺少味美,不管是做酸湯魚還是烤魚,那都是一絕!”
聽到這兒,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就連秦昊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著屁股上的土湊過來:“導演,您是說,咱們今天隻負責吃?”
“想得美!”
張導嘿嘿一笑,舉起手裡的任務卡,語氣變得極其激昂。
“要想吃魚,得先下田!今天的任務主題就是——‘渾水摸魚’!每組嘉賓需要親自下到梯田裡,徒手!注意是徒手!抓到足夠斤兩的稻花魚,才能換取中午的食材!”
“我就知道。”沈聞璟閉上眼,痛苦地向後倒去,精準地倒進了謝尋星的懷裡。
“蘇逸,”沈聞璟指著那片泥濘的水田,“我覺得那是隻要你下去,就能讓你衣服報廢的地。”
蘇逸看了一眼自己昂貴的衣服,又看了看那片看起來就很“原生態”的水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張導,我們能花錢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