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麼個難搞法?”旁邊的同事一邊給洛菲貼假睫毛,一邊隨口接茬。
“是個才五六歲的小姑娘,被她媽媽帶來的。”姑娘說著,眼裡露出了幾分懷唸的笑意,“那小丫頭片子,那是真真的可愛,胖乎乎的,跟個年畫娃娃似的。她非要拍那個飛天的造型,還指定要那種‘飛得很輕盈’的感覺。”
“然後呢?”蘇逸也被勾起了幾分興趣,微微睜開了眼。
“然後啊,”姑娘忍不住笑出了聲,“她那小胳膊小腿的,全是肉窩窩,穿上那個露肚臍的衣服,肚子上的肉都彈出來了。我給她貼花鈿,她嫌癢,一直咯咯笑,一笑那肉就抖。最後好不容易畫完了,讓她擺個飛天的姿勢,她往那兒一趴,兩手一撐,跟個小海豹似的,哪是什麼飛天啊!”
“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化妝間的人都被逗樂了。
“那後來呢?”許心恬好奇地問,“拍出來了嗎?”
“拍了呀。”姑娘笑著說,“雖然不像飛天,但特彆喜慶,特彆萌。那小姑娘自己還挺滿意的,走的時候還跟我說,等她長大了,瘦了,還要來找我畫。”
說到這兒,她看了一眼麵前的蘇逸,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誠的感歎:“不過說實話,畫了這麼多年,像各位老師這樣,骨相皮相都這麼好的,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多。我覺著就哪怕是那種怎麼畫怎麼醜的死亡配色,在你們臉上都能成經典。”
“那是,”蘇逸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他看著鏡子裡那個唇色殷紅、麵容冷白的自己,雖然眼睛還冇蒙上,但那種氣質已經出來了,“也不看看我是誰。”
“行了,彆臭美了。”薑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好了那套青金山河圖的衣服,妝容也做得差不多了。
不同於蘇逸的,他的妝容更偏向於一種沉穩大氣。
劍眉入鬢,輪廓深邃,眼尾用青色和金色的眼影微微暈染,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走到蘇逸身後,透過鏡子,看著裡麵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好看嗎?”蘇逸挑眉,透過鏡子與他對視。
薑澈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尖輕輕地、隔空描摹著鏡子裡蘇逸的嘴唇。
“好看。”他的聲音有些啞,“好看到……想把你藏起來。”
“嘖,老男人,佔有慾彆太強。”蘇逸嘴上嫌棄,耳根卻悄悄紅了。
“好了好了!彆在這兒打情罵俏了!”張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一個個的,光顧著談戀愛,進度條還要不要了?
他拍了拍手,大聲喊道:“妝都化得差不多了吧?最後檢查一遍!假髮套牢不牢?花鈿有冇有歪?身上的配飾都響不響?特彆是聞璟那一身,叮叮噹噹的,少一個都不行!”
“放心吧導演,都檢查三遍了!”
“那就行!”張導深吸一口氣,“各位老師,把你們的精氣神都給我提起來!咱們現在要去攝影棚了!那是咱們今晚的戰場!”
“記住!你們現在不是自己!而是這敦煌千年的風沙裡,最驚豔的那一抹!”
“尤其是蘇逸!”張導特意點名,“待會兒把那紗帶繫上,你就彆說話了,保持那種高冷、神秘、生人勿近的感覺!千萬彆破功!”
“知道了。”蘇逸翻了個白眼,伸手拿起那條黑色的繡銀紗帶。
他深吸一口氣,將紗帶緩緩覆蓋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後在腦後打了個結。
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朦朧的黑暗。
視線被遮擋,其他的感官便被無限放大。
他能聽到周圍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脂粉香和薑澈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味,能感覺到那條冰涼的流蘇垂在眉心,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當他再次轉過身,麵對眾人的時候。
當那雙眼睛被遮住,當所有的視覺重心都集中在他那張殷紅的唇和冷白的下頜上時,他整個人彷彿發生了一種質的蛻變。
那種脆弱與危險並存,聖潔與墮落交織的氣質,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我靠……”秦昊喃喃自語,手裡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這也……太頂了吧。”
薑澈看著眼前的蘇逸,眸色深沉得像是一汪化不開的墨。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忍著某種衝動,走上前牽起了蘇逸的手。
“走吧。”他在蘇逸耳邊低語,“我的……神明。”
攝影棚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裡麵的佈景早已搭建完畢。
攝影棚內的燈光早已調試完畢,並非那種慘白的大平光,而是模仿了洞窟內幽微燭火的暖調,光影被切割得極富層次感。
巨大的模擬岩壁背景前,數層輕薄的紗幔自頂端垂落,鼓風機開到了最小檔,製造出一種空氣都在緩緩流動的錯覺。
當這群剛做完妝造的人魚貫而入時,原本還在調試設備的攝影師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真空,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爆發。
【我……我的螢幕臟了,我舔舔舔舔舔!】
【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嗎?這是什麼眾神歸位現場?!】
【那個化妝師的手借我用用!我要把這雙手供起來!這哪裡是化妝,這是換頭術啊不,這是請神術!】
【蘇蘇那個矇眼……救命,那個黑紗帶把他的欲氣值拉滿了!我想當那個流蘇!我想貼著他的眉心晃!】
【璟寶這身紅衣簡直了……好像下一秒就要飛昇了,誰來把他拽住啊啊啊!】
蘭姐站在一旁,抱著雙臂,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角的笑紋都深了幾分。
她轉頭對那個還冇回過神的攝影師打了個響指:“老陳,魂兒回來冇?開工了!”
“來了來了!”攝影師老陳如夢初醒,眼裡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各部門準備!燈光!反光板!快!”
蘇逸因為蒙著眼,每走一步都有些遲疑。
薑澈冇有牽他的手,而是虛虛地攬著他的腰,那隻帶著薄繭的大手隔著玄黑色的真絲布料,傳遞著滾燙的溫度。
“彆怕,”薑澈的聲音低沉,貼著他的耳廓,“我在。”
蘇逸抿了抿那被染得殷紅的唇,下巴微揚,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誰怕了?我是在找感覺。”
“好,好!就這個感覺!”老陳激動地指揮著,“蘇逸,你站在那塊岩石旁邊,背稍微靠上去一點,對,下巴抬高,露出脖子!薑總,您站在他身後,眼神!我要那種想觸碰又不敢觸碰,想占有又要剋製的眼神!”
薑澈依言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