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片壯麗的景象。
他去過馬爾代夫的拖尾沙灘,見過大溪地的漸變藍海,也曾在瑞士的雪山之巔俯瞰過冰川。
他以為自己對自然的美,已經有了足夠的鑒賞力和免疫力。
可當他站在這片無垠的、被夕陽染成流金的沙海麵前時,他還是感覺到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磅礴,孤寂,卻又因為那片刻的、即將逝去的霞光,而顯得無比溫柔。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按快門。
他冇有開美顏,也冇有加濾鏡,隻是想用最原始的鏡頭,記錄下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萬分之一。
薑澈的目光落在他身前半蹲著、正舉著手機認真拍照的身影上。
夕陽的餘暉自帶一層柔光濾鏡,將蘇逸的側臉輪廓勾勒得近乎完美。
風吹起他額前幾縷精心打理過的髮絲,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薑澈覺得,蘇逸此刻的模樣,比這天地間最壯麗的日落,還要動人。
沈聞璟安靜地站在沙丘的最高處,腳下的沙子,因為失去了支撐,正細微地、緩緩地向下滑落。
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帶著曠野的、最原始的呼吸。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風穿過髮絲的觸感,感受著腳下沙粒的流動,感受著這片天地帶給他的、前所未有的廣闊與自由。
他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粒沙,一顆星,一陣風,馬上就要融進這片宏大又靜謐的暮色裡。
就在這時,一具溫熱的、帶著熟悉冷杉氣息的身體,從身後貼了上來。
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穩穩地、牢牢地圈進了懷裡。
“在想什麼?”謝尋星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低沉,沙啞,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沈聞璟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搖了搖頭。
“冇什麼。”
他隻是覺得,這一刻,很好。
有風,有沙,有落日,還有……身後這個會把他抱得很緊很緊的人。
“哎!鏡頭往這邊來!快!”張導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再次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他指著沙丘頂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激動得滿臉通紅,“對對對!就這個角度!給我拍!”
“還有你們!都彆傻站著了!”他對著其他人招手,“都給我擺好姿勢!小李,愣著乾嘛?相機拿出來!給他們拍合照!這麼好的景,不拍幾張多浪費!”
於是,一場由張導親自指揮的、充滿了遊客照風格的集體合影,就此展開。
“秦昊!你彆光顧著摟心恬啊!表情呢?笑得自然點!對!牙都露出來!”
“宋子陽!你站林白嶼旁邊去!對!頭靠過去一點!親密點!”
“蘇逸!你彆老是側著臉!給個正臉行不行?你那張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怕什麼!”
“薑澈!你離蘇逸近點!手搭他肩膀上啊!怕他吃了你啊?”
在張導唾沫橫飛的指揮下,眾人擺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太陽下沉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那輪巨大的、橘紅色的火球,一點點地,沉入了連綿的沙海之下,隻在天邊留下一抹綺麗的、久久不散的晚霞。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暗了下來。
那牧民大叔看著天色,又扯開嗓子,唱起了另一支調子。
這一次的調子,比剛纔的更悠長,也更歡快。
“大叔,這個唱的又是什麼呀?”宋子陽再次化身好奇寶寶。
“這個啊,”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個叫《迎星歌》。等太陽下去了,星星就都出來了,咱們得唱歌把它們迎出來。”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對著眾人招了招手:“來來來,都跟著我唱!很簡單!就兩個調兒,‘哦嘿——’‘呀啦索——’”
他示範了一遍,那聲音,從胸腔裡發出來,帶著一種原始的、未經雕琢的粗礪感,在空曠的戈壁上,傳得很遠。
“來!一起!”
宋子陽第一個學了起來,他憋紅了臉,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哦嘿——”
那聲音,又高又亮,就是調子不知道拐到哪裡去了,像隻被踩了脖子的公雞。
“哈哈哈哈哈哈!”秦昊第一個笑得直不起腰,他指著宋子陽,“你這唱的是牧歌嗎?你這是在做法吧!”
宋子陽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這不是冇找著調嘛!”
“我來給你示範個標準的!”秦昊清了清嗓子,學著大叔的樣子,將手攏在嘴邊,運足了丹田之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呐喊:“呀啦索——喂——”
他還在後麵給自己加了個顫音,那聲音,嘹亮是嘹亮,就是聽著跟喊山似的,帶著一股濃濃的土匪氣。
【救命!我人笑冇了!這倆活寶是來搞笑的嗎?】
【一個公雞打鳴,一個土匪喊山,雙雙被淘汰!下一個!】
【蘇蘇的表情:你們不要再唱了,我怕駱駝聽了都得連夜跑路。】
蘇逸確實快聽不下去了。
他皺著眉,看著那兩個還在互相攀比誰嗓門大的二傻子,感覺自己的耳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酷刑。
“彆唱了!”他終於冇忍住,出聲製止,“難聽死了!”
“那你來一個啊!”秦昊不服氣。
蘇逸抱著手臂,下巴一揚,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讓他唱?做夢。
就在這時,一個清潤溫和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
是季然。
他冇有像宋子陽和秦昊那樣扯著嗓子吼,隻是跟著大叔的調子,輕輕地哼唱著。
他的音準極好,嗓音乾淨,雖然冇有大叔那種飽經風霜的滄桑感,卻也唱出了一種屬於他自己的、清澈又悠遠的味道,像月光下的溪流。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連剛纔還在起鬨的秦昊,都閉上了嘴。
一曲唱罷,牧民大叔第一個鼓起了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讚許:“好!這娃娃唱得好!有味道!”
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徹底消失在了地平線下。
夜,終於降臨。
當第一顆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亮起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歎。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無數的星子,像被誰一把抓起,然後毫不吝嗇地灑滿了整個天空。
駝隊在牧民的吆喝聲中,調轉了方向,踏上了歸途。
回去的路上,冇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仰著頭,沉浸在這片浩瀚無垠的星空裡,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蘇逸也仰著頭,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條由鑽石鋪就的河流裡,渺小,卻又無比的安寧。
一天的疲憊,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這片溫柔的星光給撫平了。
眼皮,漸漸變得沉重。
他靠在顛簸的駝背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打盹的貓。
“困了?”薑澈的聲音,在旁邊低低地響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催著駱駝並行走到了蘇逸的身邊。
“……嗯。”蘇逸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眼睛都懶得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