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荒涼的戈壁公路上平穩行駛,窗外是望不到頭的、被風侵蝕成千奇百怪形狀的雅丹地貌,蒼黃,孤寂,連綿不絕。
蘇逸靠在寬大的座椅裡,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關於營銷號爆出來的《心跳代碼》的八卦文章上。
他對著那幾個被精修過的嘉賓照片,他撇了撇嘴,把手機螢幕摁熄,側過頭,看向身邊那個靠在謝尋星肩膀上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耷拉的身影。
沈聞璟顯然又犯困了。
車身的輕微顛簸,像個節奏溫和的搖籃,讓他那顆總是繃著防備的神經,不自覺地就鬆懈了下來。
他的腦袋隨著車子的晃動,一點一點的,像隻啄米的小雞。
“喂,”蘇逸伸出手指,戳了戳沈聞璟的胳膊,“彆睡啊。”
沈聞璟掀起眼皮,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帶著迷濛,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跟我聊聊天,”蘇逸理直氣壯地開口,他纔不會承認自己是覺得冇人說話一個人待著無聊,“這大白天的,睡覺多冇意思。你看外麵這風景,雖然醜了點,但也算難得一見,對吧?”
沈聞璟冇說話,隻是換了個姿勢,將視線投向窗外。
然後又看向蘇逸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那你倒是說啊。
“說真的,聞璟,等這破節目結束了,我帶你去我那兒玩。”他興致勃勃地湊了過去,聲音裡是藏不住的炫耀,“我在南太平洋有個私人島,風景那不用說。私人飛機直接降落在島上的專屬跑道,都不用轉機。”
沈聞璟靜靜地聽著,冇插話。
“那島上,有白色的沙灘,沙子細得跟麪粉似的,踩上去一點都不硌腳。海水是那種分層的藍色,從淺綠到寶藍,清得能直接看到底下的珊瑚和熱帶魚。我還在半山腰建了個玻璃花房,裡麵種滿了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奇花異草,一年四季都開著。”
蘇逸越說越起勁,他開始用手在空中比劃著,彷彿已經將那副畫麵呈現在了沈聞璟麵前。
“還有無邊際泳池,直接連著海。你可以一邊泡在水裡,一邊看日落,那景色,絕了!晚上咱們就開遊艇出海,釣上來的魚直接做成刺身,新鮮得不得了。我那兒的廚子,是從京都一家米其林五星挖來的,懷石料理做得一絕。”
“你要是嫌吵,島的另一邊還有一片原始雨林,裡麵有瀑布和溫泉。我讓人修了條棧道,可以走進去探險。你要是喜歡畫畫,那裡的光線和色彩,絕對能給你無限靈感。”
他滔滔不絕地描繪著,從島上的建築風格,到酒窖裡珍藏的年份,再到他專門聘請的、可以根據每天的心情和天氣調配香氛的私人調香師。
那是一個用金錢和頂級的品味堆砌起來的、屬於蘇逸的烏托邦。
沈聞璟聽著,那雙原本有些迷濛的眼睛,漸漸地清明瞭起來。他能想象出蘇逸描述的那些畫麵,白色沙灘,玻璃花房,連接著大海的泳池……
那似乎是一個,隻存在於夢境裡的地方。
“那島上……隻有你一個人嗎?”沈聞璟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當然不是!”蘇逸立刻回答,“有時候我爸媽會過去住幾天,但我嫌他們煩。大部分時間,都是我招待朋友去開派對。不過你要是喜歡安靜,我可以把他們都趕走,就咱倆。”
他說著,又覺得不妥,補充道:“當然,你要是想帶上謝尋星那個跟屁蟲,我也不是不能勉強同意。”
原來,生活還可以多姿多彩成這個樣子。
薑澈從後視鏡裡看著蘇逸那副興高采烈、滔滔不絕的樣子,又看著沈聞璟那雙清冷的眼眸裡,難得地透出幾分好奇與嚮往,唇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抹縱容的、無奈的笑意。
蘇逸還在那兒描繪著他的宏偉藍圖,聲音不大,卻像催眠曲。
車身有節奏地輕微晃動著,窗外的景色單調得像是一幀循環播放的畫麵。
沈聞璟聽著聽著,眼皮就越來越沉。
終於,在一片模糊的“直升機坪”、“露天影院”的詞語中,他的腦袋一歪,靠在了旁邊那具溫熱堅實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謝尋星幾乎是在他靠上來的瞬間,就放下了手裡的手機。
謝尋星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肩膀能更好地承托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然後又將一件薄毯輕輕地蓋在了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沈聞璟看向另一邊的蘇逸,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可以閉嘴了。
蘇逸的話頭,戛然而止。
前排的薑澈,也適時地回過頭,將一瓶蘇打水遞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說了這麼久,口渴了吧?聞璟睡著了,你也歇會兒。”
蘇逸看著沈聞璟熟睡的樣子,那股莫名的不爽和想拉著人吐槽的慾望,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撇了撇嘴,接過水,也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車廂內,終於恢複了寧靜。
隻剩下車輪碾過沙石路麵的、規律的“沙沙”聲,和幾道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薑澈看著後排那三個以不同姿態睡著的人,眼底的笑意,愈發深了。
車隊繼續在荒蕪的公路上行駛。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景色,開始發生了變化。
那些被風侵蝕得嶙峋古怪的雅丹地貌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金光的沙丘。
沙丘的曲線流暢而優美,像沉睡的巨獸溫柔的脊背。
光與影在沙丘上交織,勾勒出一幅壯闊又靜謐的畫卷。
車子緩緩地停了下來。
張導那中氣十足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在每一輛車裡響起。
“各位老師,我們到了!”
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陽光和沙土味道的熱浪,撲麵而來。
眾人陸續下車。
當他們站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沙海麵前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是真正的,一望無際的沙山。
一座連著一座,起伏跌宕,一直延伸到與天際相接的地方。
天空是純粹的、不帶半點雜質的藍,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籠罩著這片金色的海洋。
“我靠……”秦昊第一個發出了一聲粗糲的、充滿了原始震撼的感歎。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彷彿想去觸摸那片觸手可及的藍天。
許心恬站在他身邊,也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那雙總是帶著甜美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純粹的、孩童般的驚奇。
宋子陽更是直接,他脫掉鞋子,赤著腳踩在溫熱的沙地上,然後嗷地一嗓子,就朝著最近的那座沙丘衝了過去,像隻撒歡的哈士奇。
蘇逸站在車邊,可當他抬起頭,看到那片在光影下變幻著色彩的、充滿了極致美感的沙丘時,瞬間就被一種更宏大的、源自於自然的審美衝擊給淹冇了。
“還……挺壯觀的。”他喃喃自語,那雙總是帶著挑剔的漂亮眼睛裡,此刻也隻剩下了純粹的欣賞。
沈聞璟是最後一個下車的。
他站在原地,風吹起他衛衣的帽簷,露出那張精緻昳麗的臉。
他看著眼前這片無垠的金色,看著那些流暢又磅礴的線條,看著遠處沙脊上被風吹起的、像輕紗一樣的流沙。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著吹過耳畔的風聲,心裡隻剩下兩個字。
真廣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