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陽湊過去:“這棵?這麼小,能行嗎?”
“你看它的根,”林白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信服感,“這棵的根係更粗壯,而且鬚根很多,這說明它抓取養分的能力很強。還有它的葉子,你看葉脈,清晰又堅韌。雖然它現在看著不高,但它的底子好,生命力更旺盛,種下去之後,成活率會高很多。”
他說著,又指了指宋子陽最開始看中的那棵“樹王”:“那棵雖然高,但你看,它的根繫有點散,主根不明顯,有點虛浮。就像咱們練基本功,架子搭得再好看,底盤不穩,也是白搭。”
宋子陽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冇完全聽懂,但他明白了一件事——林白嶼說得都對。
“那就聽你的!”他毫不猶豫地改變了主意,小心翼翼地將林白嶼選中的那棵小樹苗抱了起來,臉上是全然的信任,“小白你真厲害,懂好多啊!”
林白嶼被淡定的接受了宋子陽這直白的誇讚:“……以前看過一些相關的書。”
顧盼和陸遙倆人在苗圃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胡楊,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顧盼的手指輕輕拂過一片胡楊葉,紅唇勾起,“我喜歡。”
陸遙跟在她身後,聞言,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
他覺得,盼姐的脾氣,有時候也挺像胡楊的,又颯又硬核。
“你看那沙棗樹,”顧盼又指向另一邊,“渾身都是刺,看著不好惹,但開的花香,結的果甜。像不像某些人,外錶帶刺,其實心裡比誰都軟。”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對著一棵樹苗挑三揀四的蘇逸。
陸遙冇接話,他的關注點顯然不在這裡。
他走到一排紅柳前,蹲下身,像在遊戲裡分析裝備屬性一樣,嘴裡唸唸有詞:“這種紅柳,耐鹽堿,抗風沙,根係能延伸幾十米,屬於典型的‘坦克型’選手,生存能力max。那個胡楊,屬於‘後期大c’,前期發育慢,一旦成活,後期成長潛力巨大。”
顧盼聽著他這套獨有的“遊戲解說”,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啊陸遙,懂得還挺多。”
陸遙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以前玩一款模擬經營類遊戲,裡麵有種樹的環節,研究過。”
蘇逸在一排排樹苗間來回踱步內心迅速地做出判斷。
“這棵,枝乾的線條不夠流暢,美感不足。”
他對著一棵長勢頗為茁壯的沙棗樹,搖了搖頭。
“那棵,葉子的顏色太暗沉了,不夠上鏡。”
他指著一棵葉片肥厚的胡楊,一臉嫌棄。
“還有這棵,形態太普通了,毫無記憶點。”
他抱著手臂將眼前的“選手”們一一否決。
薑澈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冇有上前,也冇有開口,隻是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蘇逸的身影。
他看著蘇逸因為挑剔而微微撇起的嘴角,看著他指尖劃過葉片時那副小心翼翼的認真模樣,心裡像被羽毛輕輕掃過,又癢又軟。
他什麼都冇說。
他怕自己一開口,又會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惹得這隻漂亮的孔雀再次炸毛。
薑澈決定,就這麼看著。
蘇逸的腳步最後在一棵造型奇特的胡楊苗前停了下來。
那棵樹苗並不高大,甚至比周圍的同類都要矮小一些。
但它的主乾在離地半米高的地方,以一個極其舒展、極其優雅的姿態,向一側彎曲,然後又倔強地向上生長,分出幾支錯落有致的旁枝。
那姿態,像極了現代舞者一個舒展的、充滿了力量感的造型。
“就它了。”蘇逸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棵樹苗從苗床裡捧了出來。
他抱著那棵樹苗,一轉身,正好對上了薑澈含笑的目光。
蘇逸的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彆開視線。
“眼光很好。”
薑澈卻先開了口,聲音溫和,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這棵樹的形態很特彆,有一種不屈不撓的美感。很配你。”
蘇逸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要你管”和“關你什麼事”,就這麼被這句簡單直接的誇讚給堵了回去。
他看著薑澈那雙寫滿了真誠的眼睛,臉頰不受控製地,微微有些發燙。
“……還、還行吧。”他彆扭地移開視線,抱著自己的樹苗,快步朝領取工具的地方走去,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沈聞璟對植物的形態冇有蘇逸那種近乎苛刻的審美要求,他隻是隨手挑了一棵看起來順眼的胡楊。
謝尋星則在他旁邊,挑了兩棵根係同樣發達的。
“選好了?”沈聞璟看他。
“嗯。”謝尋星點了點頭。
於是,在其他人還在糾結時,他們兩人已經走到了院子另一頭的工具棚。
工具棚裡,嶄新的鐵鍬、鋤頭、水桶靠牆擺放得整整齊齊。
謝尋星拿起一把長柄的工兵鏟,掂了掂分量,又拿起一把小號的,遞給沈聞璟:“你試試這個,會不會太重?”
沈聞璟接過來,在手裡隨意地揮了兩下,搖搖頭:“還行。”
“手套,”謝尋星又從掛鉤上取下兩副厚實的帆布手套,把其中一副偏小碼的塞進沈聞璟手裡,自己則拿起另一副戴上,“戴著,省得磨出泡。”
沈聞璟看著地上並排靠著的三棵樹苗,又看了看謝尋星腳邊同樣的三棵,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惑:“為什麼要三棵?”
謝尋星將一把大號的鐵鍬扛在肩上,聞言,側過頭,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一個秘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聞璟臉上,變得認真而專注:“種一棵,太孤單了。種三棵,它們能相互陪伴,也能……生生不息。”
沈聞璟:“……”
“老伯!老伯您快給看看!”秦昊抱著他精心挑選的那棵沙棗樹湊到那位正在修剪枝葉的老人麵前,“我這棵怎麼樣?是不是特精神?葉子綠油油的!”
那老伯停下手裡的活計,抬起頭,渾濁但經驗老到的眼睛在他抱著的樹苗上掃了一眼。
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撥開根部的土團,隻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後生,你這棵不行。”老伯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卻說得斬釘截鐵,“中看不中用。”
“啊?”秦昊愣住了,“怎麼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