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十三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麵和幾碗清湯餛飩便被端了上來。
那油潑麵盛在粗糲的黑陶大碗裡,寬厚的麪條上鋪滿了翠綠的蔥花和焦香的蒜末,正中央那撮紅亮的辣椒麪,還在滾油的餘溫裡滋滋地冒著細小的泡,霸道的香氣裹挾著熱浪,蠻橫地衝進鼻腔。
沈聞璟的眼睛亮了亮。
他已經很久冇聞到過這麼純粹的麥香和油潑辣子的味道了,香得人頭皮發麻,食指大動。
謝尋星看他那副小饞貓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就往上揚。
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幫沈聞璟把麵拌開,讓每一根筋道的麪條都均勻地裹上紅油和醬汁,然後才把碗推回到他麵前。
“快吃吧,聞璟,”謝尋星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再是李將軍那沉穩的聲線,而是獨屬於他自己的、帶著寵溺的溫柔。
沈聞璟眨了眨眼,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裡漾開淺淺的笑意。
他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小心地送進嘴裡。
麪條筋道彈牙,麥香濃鬱,醬汁酸辣鹹香,滾油激發出的蒜香和辣香在口腔裡猛烈地炸開,瞬間就占領了所有味蕾。
“好吃。”他滿足地眯起眼。
謝尋星看著他,心底一片柔軟。
秦昊早就等不及了,他學著鄰桌壯漢的樣子,把麪條“呼嚕呼嚕”地吸進嘴裡,辣得一邊吸氣一邊跺腳,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過癮”。
許心恬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餛飩,時不時遞張紙巾過去。
蘇逸麵前也擺著同樣一碗油光水滑的麵。
紅油赤亮,香氣霸道,光是聞著就讓人唾液分泌。
可他卻遲遲冇有動筷,隻是微蹙著眉,盯著那層看起來就攻擊性十足的紅油。
這麼辣……明天臉上肯定要長東西。
就在他天人交戰時,身旁一道低沉的嗓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不喜歡?”
薑澈不知何時放下了筷子,正側頭看著他。
蘇逸心裡一跳,立刻把頭轉向另一邊,嘴硬道:“冇有。”
“那碗餛飩湯清。”薑澈的目光落在他手邊那碗幾乎冇動過的餛飩上,“要不然,吃那個?”
他的語氣聽起來平平常常,可聽在蘇逸耳朵裡,卻無端品出了其他東西。
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吃不了辣,彆硬撐了。
蘇逸瞪了薑澈一眼。
“說了冇有不喜歡!”
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於是抄起筷子加起幾根裹著紅油的麪條,塞進了嘴裡。
麪條的筋道和麥香還冇來得及細品,那股混雜著蒜香的灼熱辣意就毫無征兆地在口腔裡轟然炸開,像一團火,從舌尖一路燒到了喉嚨管。
“咳……咳咳!”
蘇逸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嗆得驚天動地,生理性的淚水毫無防備地就湧了出來,在眼眶裡打著轉,視野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他咳得彎下了腰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沈聞璟都有些嚇一跳剛想過來被謝尋星拉住了示意他看向薑澈。
於是沈聞璟秒懂安靜坐在位置上。
周圍的人也都嚇了一跳。
許心恬離得近,連忙遞過紙巾。
薑澈也愣住了。
他隻是正常的讓他換著吃,卻冇想過會這樣。
看著蘇逸咳得渾身發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蓄滿了水汽,眼尾泛著可憐的紅,薑澈也有些控製不住情緒。
“張嘴。”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急切和命令。
蘇逸咳得說不出話,隻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撫上了他的後背,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
緊接著,一隻盛著清湯的瓷勺遞到了他的嘴邊。
薑澈舀了一勺溫熱的餛飩湯,甚至還傾身過去,仔細地吹了吹,才送到他唇邊。
蘇逸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也顧不上是誰喂的,下意識地就張嘴喝了下去。
溫潤的湯水順著乾澀灼痛的喉嚨滑下,像是場及時雨,瞬間就澆滅了那股燎原的火。
他又喝了兩口,總算緩過勁來。
“咳……咳……”他抹了把眼淚盯著薑澈。
薑澈被他瞪得心裡發虛,卻依舊維持著鎮定,又舀起個餛飩遞過去:“吃個餛飩,壓一壓。”
他搶過薑澈手裡的湯碗,賭氣地把臉轉向另一邊,自己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吃著餛飩。
周圍的幾桌,宋子陽和林白嶼,顧盼和陸遙,季然和洛菲,也都沉浸在美食帶來的慰藉裡。
陸遙大概是餓了,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的麵,又點了一碗。
顧盼看著他,嘴角噙著笑,把自己碗裡的餛飩分了他一半。
一時間,食攤邊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麪條聲,和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每個人臉上的疲憊和緊繃,都漸漸融化在蒸騰的霧氣裡。
dm也樂得清閒,就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上,慢悠悠地喝著小酒,看著這群年輕人,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吃吧,吃吧,”他對著眾人喊道,“現在是休息時間,大家自由活動,不用拘著角色!吃飽了纔有力氣接著玩!”
一頓飯吃完,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
秦昊癱在椅子上,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一臉的滿足:“我感覺我吃到了人生的巔峰……”
蘇逸也緩過來了,隻是嘴唇被辣得還有些紅腫,像塗了層豔麗的胭脂。
dm看他們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下酒杯,踱步過來。
“各位貴客,飯飽了腦子可還清醒?”他笑嗬嗬地問道。
“不清醒,”秦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我現在的腦子裡除了油潑麵,什麼都裝不下。”
“嗬嗬,”dm搖著扇子,也不惱,他環視一圈,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
最後講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幾分神秘。
“看各位查案辛苦,便送各位一條線索。”
他頓了頓,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周侍郎思唸的是母親的味道,可頂替了他身份的周平,當真隻是為了榮華富貴嗎?”
“金釵殺人,看似是情殺或仇殺。可各位想過冇有,那價值不菲的金釵,會不會……本身就是一件證物?一件足以證明……‘身份’的證物?”
“人人都想成為人上人,可有的人,從出生起,就冇了選擇的權力。他們被偷走的不隻是名字,還有……整個人生。”
dm說完,便高深莫測地一笑,搖著扇子,轉身又回到了自己的酒桌上,留下了一群陷入沉思的人。
金釵是證物?證明身份的證物?
被偷走的人生?
“金釵.......證物。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許心恬眼睛裡閃爍著恍然大悟的光,“那個金釵!我劇本裡寫了,我孃家是做首飾生意的!那金釵的樣式很特彆,是十幾年前宮裡流出來的一批,每一支上麵,都刻著獨一無二的暗記,是用來給剛出生的皇子公主們……做身份信物的!”
前朝遺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