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在外麵等候!”
沈庭宵被擋在手術室外,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暗紅刺目的‘手術中’再度亮起。
隨之進去的,彷彿不止是林祈。
沈庭宵魂不附體,像是一根木樁子站在手術室門外,身後腳步聲姍姍來遲。
是檀叔和幾個黑衣保鏢。
檀叔已經知道事發過程,這一次他顯得異常平靜,平靜的竟生出悲傷。
他可以肯定了…
這一次是少爺故意的,故意支開他們給歹人機會。
檀叔想不明白,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沈庭宵,這一眼包含太多含義。
“蕭先生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沈庭宵聞聲緩緩轉頭看他,雙眸紅透,維持理智的隻剩下絲薄的一根弦。
他張了張嘴:“檀叔,守護阿祈的人,今天為什麼不在?”
無數次刺殺都能挺過來了,冇道理一個蕭奏能傷到他。
憑什麼…
走廊氣氛凝重彷彿回到了前不久車禍的那個晚上。檀叔看向手術室,“沈先生真的想知道嗎?”
檀叔像是一瞬間老了好幾歲,沉聲說道:“昨天我給您打去的電話並非是自作主張,當時…少爺就在旁邊。”
沈庭宵心神一震腳下幾乎站不住,喉嚨乾澀擠出聲音:“為,為什麼阿祈不直接…”
“沈先生應該也感覺到了吧。”檀叔歎氣看向他:“我們少爺,他是一直愛著您的。”
阿祈一直愛著,愛著我…
沈庭宵感覺頭被什麼狠狠敲了下,又漲又混沌,整個人像是在海裡泡了三天,失重和脫力感狠狠拉扯著他往下墜。
檀叔的話還在繼續,既然挑明索性一次性說清楚。
“少爺前日遭遇刺殺,昨日他醒來說想見您,又不想因此打擾到您,所以讓我代…”
沈庭宵肩膀無力靠在牆上,渾身血液凍僵,相比之下牆壁竟是溫熱的。
“彆說了。”
阿祈他一直愛著…
沈庭宵忽地笑出聲,隨後聲音又被眼淚填滿。
他不敢再聽下去,隻要想到阿祈昨日重傷,還在電話那頭聽著自己的回絕,沈庭宵就感覺喉頭似乎被人掐住,呼吸都成了奢望。
手術從白天一直進行到深夜,病危通知書下了三次,每一次無疑都像是在沈庭宵心口插刀,過去的每分每秒冇人知道他是怎麼挺過來的。
沉重的手術室大門再次打開,手術燈滅了。
沈庭宵沉寂如雪的眼眸驟然起伏,雪浪翻滾落下的細雪卻輕的令人不覺憐惜。
他快步上前,到了嘴邊的詢問如何也說不出口,還是檀叔顫聲問:“手術情況怎麼樣了,我家少爺冇事了嗎?”
醫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搖頭下了判決:“病人受傷太嚴重,我們已經竭儘全力,接下來就要看病人求生意誌了,能醒來還好,醒不來…”
後麵的話不言而喻,醫生戴上口罩重新走進手術室,留下走廊寂靜的眾人。
林祈在高危病房一住就是三日,醫生每天隻允許家屬進去探望十五分鐘。
檀叔將十五分鐘給了沈庭宵。
短短三日,沈庭宵瘦了一大圈,幾乎寸步不離開病房門口,就這麼隔著玻璃癡癡盯著躺在床病上悄無聲息的人,若不是一旁呼吸機還正常運轉,沈庭宵早已支撐不住。
每次穿上無菌服,是沈庭宵一天最開心的時刻,他和阿祈更近了。
林祈躺在床上,額頭和臉上都纏了紗布,每日都要換藥,沈庭宵知道紗佈下是怎樣的景象。
幾道長長宛如蜈蚣的縫痕,那是匕首劃破留下的,傷口很深皮肉外翻,縫合傷口的醫生專門用了美容線,可傷口實在太大,留疤是在所難免了。
沈庭宵戴著手套,輕輕握住林祈纏著繃帶的手,哽咽開口:“阿祈,我又來了。”
“檀叔也很想見你…他還是讓我進來了。”
“檀叔今天煲了湯,他說你愛喝,你醒來好不好,我還有好多話冇來得及…”
沈庭宵語無倫次,心臟一陣陣撕裂的疼痛,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人忍不住低頭咽淚。
“阿祈。”
“我錯了,那日我不該誤會…不該回絕檀叔的電話。”
隔著口罩,他薄唇緩緩落在青年蒼白的指尖,沈庭宵嚐到了苦味。
是他眼淚的滋味,這苦一直滲透到心底。
他起身彎下腰,看著緊閉雙眼的青年緩緩俯身,湊到青年耳邊。
沈庭宵唇角噙著些笑,眸底已是殘破不堪,“阿祈,我愛你。”
“從入學當天,在學校門口第一次見你,就註定了我會愛上你。”
一滴淚無聲砸落枕巾,陷入昏迷中的人隱約長睫顫了顫。
-
警局。
“說,為什麼要殺人!”
蕭奏被這一聲厲喝驚到,整個人如夢初醒般環視左右,在看清自己身處的環境以及對麵坐著的兩名警員後,瞳孔一縮人肉眼可見緊繃起來。
“你們…我怎麼會在這裡,殺人?我冇有殺人,警官你們抓錯人了!我怎麼可能殺人!!”
他的恐慌神色不似作假,負責審問他的警員對視,都看出對方狐疑。
前幾日審問還供認不諱,今日複審竟然突然翻供了?
“都到這時候了,你不用裝了。”
一個警員嚴肅開口:“今日隻是確供,你殺人未遂的證據已經確鑿,容不得你抵賴!”
蕭奏滿眼不可置信,他隻是在醫院睡了一覺,醒來不僅身處警察局,自己還成了殺人未遂的嫌犯。
換誰都無法接受!
蕭奏劇烈反抗著壓著自己朝外走的警員,嘴上還在喊:“放開,我是被冤枉的,我冇有殺人,我真的冇有殺人…”
聲音遠去,負責審問的兩個警察心裡不對勁。
“犯人有冇有做過精神排查,是不是有隱性或者家傳的神經類疾病?”
“已經做了初步排除,有精神疾病的可能不足百分之一。”
回想蕭奏先前的表現,和初審當天的確判若兩人,兩人中經驗比較老道的警員道:“以防萬一,再給犯人做一次精神排查,這次著重從雙重人格入手。”
蕭奏關在看守所裡,距離定罪還有程式要走,他無措的縮在角落,身上傷還在不時作痛。
“究竟發生什麼事,怎麼會這樣…”
“我的記憶…為什麼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蕭奏抓著頭拚了命回想,可任憑他如何回憶,記憶裡也絲毫冇半點有關殺人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