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粗人,不懂你們女兒家需要什麼,若是有所缺漏,讓水夏去賬房支取銀子,自行補缺就是了。’
妘青雪硃紅的唇瓣輕抿,彎出動人弧度。
林哥哥,這已經好的過分了。
三日後。
林祈應召入宮的訊息,傳遍朝堂內外。
誰也不知林小侯爺做了什麼,隻知道賞賜一趟趟的如流水般往侯府送。
聖眷不斷。
各大臣心裡冇底,尤其想到先前送去的禮單,更覺打臉。
原以為蘭伯侯府註定敗落,誰知不僅冇有敗落的跡象,反而一次次受到皇上恩賜。
以至於眾大臣心裡像是有螞蟻爬似的,十分好奇已經殘了腿的林家小侯爺,究竟憑什麼能一次次得到皇上青睞。
莫非有什麼得寵秘笈?
要不要去侯府拜訪一下…
眾大臣心裡有著各自的小九九,麵上倒是裝的一絲不露。
這麼一頓賞賜下來,林祈無疑成了皇帝身邊的紅人,冇兩日,承襲爵位的聖旨頒下來。
林小侯爺,如今得去掉‘小’字了。
眾大臣這下是徹底坐不住了,紛紛上門送上賀禮,滿口侯爺長侯爺短的。
與之先前,隻是草草送些不值錢的東西,這次不僅親自前來,禮單也是用了心的,至少價值不菲。
一時間蘭伯侯府門庭若市,更襯的一旁的慕國公府冷清蕭瑟。
入夜。
喧鬨的侯府,再度恢複沉寂。
隻有榭春居透窗亮著暖光,隱隱傳出笑語。
林祈看著書中典故,失笑玩味說:“慕兄,我不愛驢,偏愛戰馬英豪天下,若我哪天不幸戰死沙場,你可否予我學聲馬叫以示悼念?”
見慕澹搖頭,林祈笑容微斂,就聽他道:“誌在英豪天下,你不會死。”
林祈莞爾,聲音不覺低了兩分,“這誰說得準。”
看著麵前漆黑的藥汁,伸手端起看向對麵男人:“慕兄,這是最後一貼藥了吧。”
慕澹長睫微顫,輕應了聲:“嗯,明日起便不用喝了。”
林祈掀起麵具,將藥一飲而儘,剛想說苦,嘴裡一甜。
慕澹收回手,他麵前幾案上不知何時放了一小包蜜餞。
口中的苦澀瞬間被酸甜驅散,濃濃的果香味充斥口齒,林祈緋紅的唇綻開笑容,絢麗晃眼,隻是一瞬又被麵具遮掩。
慕澹眸子微閃,盯著少年臉上的黃金麵具,指尖不覺輕動。
“慕兄何時藏了包果子?”林祈掃了眼幾案上的蜜餞,故意調笑。
慕澹已經習慣了少年時不時的調侃,薄唇漾起弧度,將剩下的蜜餞推到他麵前。
“在街上看到,就順便買了些。”
林祈鳳眼微深,又將麵具掀起,注意到男人投來的視線,他心中悶笑。
冇有拆穿,就這麼吃一顆掀一下。
男人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而動,林祈壓著唇角,鴉黑如黑絲絨的長睫微垂,遮下濃濃笑意。
指尖微熱,一根細若遊絲的紅線纏在上麵。
愛不自知。
看著近乎隱形的紅線,林祈眸底烏色如漆霧洶湧。
“藥停了,慕兄還會找靖棠下棋嗎?”
慕澹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在撼動,懸空的心彷彿一下落在實處。
他定定望著少年,好一會才移開視線,“…嗯。”
林祈這才笑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發生了不可言喻的變化,很微弱,卻令人難以忽視。
這夜,慕澹在少年壓抑的喘息聲下入睡,夢裡夢外皆不清淨。
‘慕兄,你一直盯著我,是不是想要讓我摘下麵具?’
少年鳳眼瀲灩生情,牽引著他的手緩緩觸上冰冷的麵具。
‘慕兄,要是看了靖棠的臉,可得負責。’
負責?
慕澹心念一晃,如何負責…
那日在水下,他已然見過少年真容,故而他問,‘靖棠要我如何負責?’
少年手軟若無骨,輕輕覆在他手背,黃金麵具一點點落下,少年的臉卻像是朦朧在白霧裡,如何也看不清。
慕澹聽到少年輕笑:‘自是歲歲與共,白首為約。’
‘慕兄可願?’
‘可願…’
‘可願…’
…
五更至,男人從床上驚坐,好一會纔回過神來。
“歲歲與共,白首為約。”
墨潤的眉眼晦暗複雜,翻湧成瀾。
一牆之隔的鍛鍊聲早已停下,耳邊卻是迴盪著少年一遍遍問話。
‘慕兄可願?’
‘可願…’
小廝點燈,端來熱水走進來,“世子做噩夢了嗎?一直在說夢話。”
慕澹接過熱帕的手微滯,“說夢話?”
小廝如實回道:“說了,小的在外間都聽到了。”
慕澹看向背對著他放盆的小廝,艱難啟唇,“我說了什麼?””
小廝轉身,想了想道:“小的隻聽到世子像是在答應著什麼,一直嗯,說好,願意什麼的。”
慕澹身子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是夢裡那一聲聲詢問。
隻是,他不曾記得自己有迴應過。
天色尚黑著,四周皆寂,劇烈的心跳聲格外明顯,坐在床上的男人逐漸麵紅耳熱,陷入長久的沉默。
另一邊。
林祈坐在案後,手中狼毫倏地頓住,望著指尖發燙、纏的更緊的紅繩,鳳眼微悅。
這是,想他了?
書案上,一本摺子寫了一半,上麵所寫是邊塞實戰要情,以及預防匈奴來襲、對戰的詳細對策。
身殘誌堅的形象躍然於奏摺上,每行字跡中,這些都是呈給當今皇上的。
既然那老皇帝有偷窺的癖好,不如他主動一日日彙報便是。
豈不正中下懷,有冇有效,隻看賞賜拿到手軟就知。
眾大臣想破腦袋都想不到,林祈隻是隨便寫寫,有用的寫,冇用的也寫,從行軍打仗,誌在沙場,再到院子裡養了一隻罕見的紫尾鯉魚,不惜筆墨,每次都要寫滿,直到添不下一個字。
說是奏摺,比家書還要冗長繁瑣。
不過誰讓老皇帝就好這麼一口呢,還成功讓林祈鑽了空子。
欣賞了一會纏在指尖的紅線,林祈繼續提筆。
寫完軍事戰略,又扯塞外風光,緊接著又寫自身每日是如何鍛鍊,總之事無钜細。
那是越細越好。
晨曦落滿紫禁城,金碧輝煌下,冰冷且秩序井然。
養心殿。
“陛下,這是林侯今日遞上來的摺子。”大太監將林祈寫的摺子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