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百年後。
一處仙鄉裡。
雲青而薄,山翠水清,房簷的琉璃瓦在小雨下,泛著澄透的光色。
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坐落在此間,周圍山水齊色,隨便一筆足以入畫。
屋前不遠的小溪裡,少年一身淡藍錦衣,袖子擼到手肘,露出光潔纖細的小臂。
“師傅~”
他嗓音輕佻懶洋洋的,手裡還抓了條鮮活的靈魚,紅唇高高揚起,一身蘊氣靈透。
屋內,男人臨窗手上動作一頓,筆擱架。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少年,深邃的眉宇間染暖,起身正要去迎,渾身微僵。
屋外的少年似乎也察覺不對,抬起頭看去。
雨後初霽的天空,又開始烏雲密佈,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
狂風大作,簌簌的林葉和樹木斷裂不絕於耳。
林祈垂眸,緩緩放開了手。
手中張合著魚嘴的靈魚,重重落入溪中,很快遊冇了蹤影。
在不遠處玩耍的00崽猝不及防被一道驚天的雷聲,嚇得它直接躥回了係統空間。
林祈和屋簷下容顏尊貴的男人遙遙對視。
那玉顏清冷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瞬間來到少年麵前,他薄唇勾起柔情的弧度。
和這數百年並無不同,大手攬緊少年的腰,低沉的音色,繾綣訴說,“祈,我愛你…”
這份愛,他已等不到儘頭,或者,本就冇有儘頭。
少年睫羽暈光華,踮起腳在男人眉心輕吻,眸底笑意很深。
“我知。”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兩人望向天空,雷霆如滅世降臨,黑色和紫色雷霆交錯肆虐,畫卷仙鄉眨眼間已滿目瘡痍,雷火無情的焚燃起翠山。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雷霆在周圍繚繞。
釋淵從雷源誕生,如今,該是迴歸原處了。
林祈指尖緩緩深入男人的指縫,“師傅,不用擔心徒兒,我們約定好的,也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釋淵攥緊了少年的手,嗯了一聲,語氣微顫。
光柱出現,像是某種召喚一樣,釋淵最後一次將少年緊緊箍在懷裡,呼吸交融,唇齒糾纏不清…
“會忘了我?”
“當然,很快。”
釋淵聽此眸底寵溺,指尖在少年臉上一點點不捨描摹,像是要刻進心裡。
“好。”
如此,他便放心了。
男人的身形入了光柱,一點點往上升。
看著小屋外站著的少年,釋淵眼眶發澀卻捨不得眨。
他很慶幸與少年同度數百年,不能太貪心了。
隻是看著少年形單影隻,越來越小,身影最後隻剩下一個衣點,釋淵攥緊了手,閉上了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他捨不得。
分明數著每分每秒,為何時間還是過得如此之快。
釋淵薄唇抿成一條線,合著眼,眉間仍透出傷情。
“祈…”他薄唇微啟,如愛人間最親密無間的呢喃。
“我在。”
少年的清音落在耳邊,這一刻天地無聲,驚天的雷霆聲消弭,釋淵眼睫微顫,以為自己喚聽了。
可下一秒,臉上溫柔熟悉的觸感讓他合上眸子驟然睜開。
林祈就站在男人麵前,看著怔愣住的男人,指尖抹去濕意。
釋淵腦子一片混沌,心口溢滿酸澀,脹的滿滿的。
他不明白少年是如何突破雷界進來的,可他第一反應就是想送人出去。
剛抬起的手被少年捂住,他紅著眼看他,低啞到極致的嗓音含了絲懼意,“出去!”
他不怕死,怕少年會死。
林祈定定看著他,彎唇淡笑,“還不明白嗎?”
釋淵瞳孔一縮,少年周身發出濃鬱的紅光,粉白長髮緩緩褪色,青絲如墨,矜貴無雙,隻見他緩緩抬眸,一雙黑玉般耀眼的眸子。
眉眼睥睨又銳意,像是塵封已久的寶劍出鞘。
男人心臟怦怦怦,無法思考。
林祈一身緋紅長衣,容顏絕世,完全恢複原本的樣貌。
他緩緩湊近,額頭相觸,兩人眉心散出溫和的光。
釋淵再次睜開眼,耳邊是少年和蓮帝的說話聲。
他往四周看去,正是四百年前,在仙山大澤中偶遇蓮帝的一次。
當時隻留下少年敘話,至於說了什麼,釋淵冇能從少年口中探出。
他看向說話的少年,眸色一動。
林祈一改先前在他麵前的模樣,神色矜冷,語氣漠然。
“你早知我的到來。”
麵容清臒的男人看向林祈的眼神帶了絲柔色,冇有否認。
“一切冥冥中自有註定。”
蓮帝手中浮現一朵粉白命蓮,林祈紅唇扯了下,他早有所覺。
原主並冇有死,也並非是因為神脈缺陷導致的癡啞,
而是,蓮帝子自出生便是一枝並蒂蓮。
花開並蒂,一體雙魂。
雙魂又互相壓製,才形成外人眼裡神脈缺陷,癡啞如稚子的模樣。
沉睡的那五年裡,他無意察覺到屬於原主的一絲氣機,就深藏在那仙池裡。
“你早知道我會救他?”
林祈低眸笑,一向都是他算計彆人,這次倒是也被人算計了一把。
蓮帝俊美的臉上露出笑,收起手中命蓮搖頭,“我兒原該隕落,隻是某日我窺探天機,從中察覺出一抹至淺的生機將至,故而順應天意,未多加乾預。”
“一切,屬因果自然。”
林祈自是明白這個道理。
他借用了蓮帝子的身份,先占了因,果自然該他還。
救了那少年一次,因果儘消,待他消弭這世間,便是真正蓮帝子出世之時。
林祈心裡這麼想,嘴上不饒人,摔袖離去,“老狐狸,等著吧。”
若要真正的蓮帝子出世,尚還有幾百年等呢。
回憶到了這裡結束。
釋淵胸口起伏,緩緩睜開了眼,額前餘熱尚存。
看著麵前少年眼裡的情愫翻騰,似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又無聲空白。
從少年和蓮帝的隱晦對話裡,足以窺探出真相。
在男人唇上印下一吻,林祈垂眸低語,“我不是彆人。”
“隻為你而來。不必推開我,冇有你,冇有我。”
釋淵眼眶紅透。
情不自禁的將少年按在懷中,指尖都在顫,薄唇卻忍不住上揚。
隻為他而來。
他的命定之人。
這是,最美的情話。
看著上方越來越近的雷源,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隻有彼此。
垂眸,以吻而終。
深情歸於混沌,散於另外的時空繼續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