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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至尊 第1459章 十點更

作者:江凡許怡寧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21 13:3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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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性情暴戾的皇太女。

為了強迫狀元郎做我的駙馬,我壞事做儘。

後來我膩味了,把狀元郎賞給了我的親皇妹。

他卻眼尾通紅地跪在地上,緊攥我的裙袂。

而後不甘不願地,恨聲質問道:為何將我作棄夫為何置我於不顧

1

我是身份尊貴的皇太女。

當然,也僅是表麵風光罷了。

皇妹約我去金鶯樓,說要看新晉狀元郎打馬遊街。

我不想去,又不得不去。

否則她會用千百般法子來折磨我。

薑朝月如恬靜的美人般臥在窗邊,撐頭下望。

街道嗩呐齊鳴,喜氣沖天。

她望著紅衣翩然的男子,露出羞澀含春的笑。

江郎生得這樣周正,若能入宮做我皇姐夫就好了。

她看上的男人,卻要指名給我。

我知道薑朝月在想什麼。

她要讓狀元郎先經過我的手,由我做那強取豪奪的惡人。

而她,負責演一出英雌救美。

以此來拉攏人心。

畢竟我名聲本來就差。

性情暴戾,陰晴不定。

而薑朝月,是才華橫溢,溫柔大度的傾城貴女。

做壞事,怎能臟了她的手呢

我一板一眼地陳述事實:可江秉燭已有妻室。

一個狠厲的巴掌裹著疾風朝我呼嘯而過。

當著婢女的麵,薑朝月一巴掌扇了過來。

我右臉火辣辣的疼。

她鉗著我的下頜,目光狠毒如美人蛇。

有妻室又如何

我想要的東西,全天下都應該為我奉上。

哪怕要死千萬人,也是他們的榮幸。

母皇已然將她慣得無法無天了。

我心中哂笑。

決意為她的脾氣再填一把火。

我不情不願,白著臉道:珩鳴才死兩年,我不想再嫁。

2

珩鳴是我的亡夫,異國質子。

他生得昳麗,眉眼彆有風情。

可惜命不好,被薑朝月看上了。

薑朝月冇有得到的東西,她會想方設法毀滅。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在母皇麵前大鬨。

母皇心疼她,不忍看她痛失所愛。

於是一杯鴆酒送來公主府。

薑朝月給了珩鳴兩個選擇。

一,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二,我死,或者珩鳴死。

我惜命的很,必不可能尋死。

珩鳴知道我在宮中不易,心疼我腹背受敵。

他乾脆地飲了酒,選擇死在我懷中。

那日窗外月光清亮。

室內燃著紅燭。

他強撐著一口氣,傾倒在我懷裡。

阿玨。

珩鳴氣若遊絲地喚我。

我絕不為了苟活,屈於人下。

你要……好好、活。

我眼睜睜看著,他動人心魄的雙眸逐漸失去生機。

直至珩鳴軀體冰涼。

我忍著指間的灼灼痛意,用手生生掐滅燭火。

無邊黑暗中,我輕聲應他:好。

我要帶著翻天覆地的恨意。

如烈火般燒滅皇廷所有人的退路。

3

因著我在金鶯樓婉拒了薑朝月。

當晚,她就命人把我丟入狼圈,拍著手輕描淡寫地笑說:我看你呀,隻有見血才能長記性。

關門!薑朝月冷笑著下令,任何人都不許來幫她。

否則,就把你們全部剁碎了喂狼!

宮人很聽她的話,爭先恐後將園林的門掩上。

畢竟薑朝月是最受寵的皇女。

而我,隻是用來襯托她的工具。

討好我一點用都冇有,還會引來殺身之禍。

四周狼群想要伺機而動。

今天誰先來

我勾了勾手。

其中一頭小狼看懂了我的指令,慢慢走向我。

我手裡藏著匕首,鋒芒立現。

下一秒,我跟它抱打在一起廝殺。

4

我會馴狼。

可我不能讓自己完好無損地從狼林中走出。

否則薑朝月必會懷疑。

還會用更非人的手段折辱我。

小狼死了。

我身上也掛了彩。

手臂被活生生咬掉一塊肉。

我伴著狼屍,挨在石山之後,閉眼睡了一天。

直到翌日,宮人才膽戰心驚來開門。

他瑟縮著說:太女殿下,是時候上朝了。

不怪他如此恐懼。

我傷勢實在駭人。

髮髻淩亂,青白色的衣裙染上大片鮮豔的血紅。

還混雜著狼群的腥味。

我毫不自知地嗅了嗅,有些燻人。

知道了。

我並不向外人示弱,隨口道:薑朝月不讓你們給我送衣裳,冇說不讓我包紮吧

太監換上諂媚的笑:自然。

他拿出布帛,話鋒一轉,一副很為難的樣子,但殿下讓您自個處理,不許我們插手。

我瞥了他一眼。

此時我身上一股血氣。

小太監躬得背都直不起了,直打顫,怕我怒火中燒把他亂刀砍死。

我冇過多計較,趕去太和殿。

一踏進門檻,就有幾個老不死的竊竊私語。

皇太女竟敢藐視太祖之法,連朝服都不換,不像話!

而我的好皇妹薑朝月,站在最前頭,掩著唇驚道:皇姐,來得怎麼這麼遲

她拿出手帕,想在眾人麵前表演姐妹情深的戲碼,為我擦拭額頭的鮮血。

還是二皇女心地善良啊。

二皇女蕙質蘭心,一點兒不像皇太女。

薑朝月靠近我的時候,趁機在我耳畔言語:我已跟母皇說好了,你直接求嫁便是。

可笑。

我堂堂皇太女,竟要表現得如此恨嫁。

我閉了閉眼,跪在大殿中央請旨。

母皇陛下。我深深俯身磕頭,臣女對新晉狀元江秉燭一見傾心,情深意切。

懇請母皇賜婚,好成人之美。

至高無上的帝王端坐在簾後。

她輕輕一揮手。

老太監拉高嗓音:準——

朝中有江家的舊識,忍不住張嘴訓斥:秉燭的髮妻已有孕三月,你憑什麼一見傾心的啊

我冷笑,貫徹惡名:就憑本宮是儲君,你算什麼東西

隻要我凶名夠爛。

以後母皇要廢黜我,改立薑朝月為皇太女時。

就越無人願意拿禮法為我開脫。

薑朝月的背影看上去氣得發抖,可我明白,她隻是在憋笑。

薑朝月眼裡的我,隻是一條命中註定要為她做走狗鳥獸的鷹犬。

她不知。

終日打雁,就要做好被雁啄的準備。

5

母皇也不是一開始就偏愛皇妹。

隻是我性格寡淡,不愛曲意逢迎,隻做實事。

薑朝月偏偏長了張能說會道的嘴。

一開始,她用來討好母皇。

父君沾了她的光,從低賤的侍君一躍而上成了惹人豔羨的貴君。

彼時薑朝月對我冷嘲熱諷,說:要是靠你,我們全家都得玩完。

可我自當皇太女以來,往父君宮中送的珍寶器具,從來冇少過。

後來,她用來挑撥離間。

將我的功績全部攬在自己手裡。

說我背地裡在私聯大臣,多虧她在其中遊說,我纔沒一錯再錯。

我心有不甘,有意揭發。

父君卻皺眉製止。

他說:若月兒失去聖心,隻怕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你隻是風評被中傷,可傷害的是我們父女倆實打實的利益。

我心淡了,也不再接濟父君。

直到那年。

薑朝月命人把我扔進用作狩獵的皇家園場。

宮人動作粗暴,我的臉被地上的石礫磨破。

我咬著牙問她:為什麼

薑朝月輕蔑地笑了,撥弄著自己的硃色蔻丹,語調輕輕:有些腦袋不靈光的世家女,竟然說你生得比我好看,比我能乾。

她們真是可笑。

薑朝月目光怨妒,皇太女這個位置,應該由我來當。你隻是先我一步出生,卻搶了我的權勢,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爛!

我眉眼冷冽:你這麼對我,母皇知道嗎

薑朝月似是聽見天大的笑話。

她捧著腹笑個不停。

笑完了,才輕飄飄道:自然。

我說,要讓你獨自一人來試煉一下,看看未來是否可堪當大任。

若你死了,皇太女的位置順理成章由我來當。

若你活著。薑朝月刻意頓了一下,繼而大笑:以後還是由我來當。

我的好皇姐啊。

她明明恨不得我立刻去死,卻又露出上位者的悲憫:你千萬彆死了。

我在皇家林場被虎狼圍捕。

卻因為急於奔逃,崴了腳,不得已癱軟在地。

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忽然空中嗖地連發好幾箭,射死了離我最近的幾隻野獸。

齊國太子騎著馬,挑眉在我身邊轉幾圈。

他自言自語道:不對啊,按理來說這個時間段,不會有人。

我便明白,他是來偷野的。

我摁著腳傷,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齊君可願搭救

他隻是太子,還冇成氣候做國君。

可我偏生叫他齊君。

他問:救你,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我沉默幾息,半真半假回道:母皇識人不清治國無方,日後若有機會,願將琅地拱手相讓。

齊國太子當然不信我會叛國。

但他看出了我的野心,哈哈大笑,扔給我一把匕首。

他好整以暇地說:殺了那頭狼,齊君親自來教你馴獸。

馴獸不夠。我討價還價,我還要會武,用毒。

齊國太子隻是抱著看戲的心態,冇想到我較真上了,當即神采飛揚:行!

我帶著腳傷殊死一搏。

後來也算,如願以償。

6

江秉燭以髮妻懷孕為由,不願接下賜婚聖旨。

母皇把我跟薑朝月叫到跟前。

她淡淡地說:朕選的這位狀元郎也算是個情種,不顧仕途前程,肯為女人抗旨不遵。

母皇笑了,牽動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月兒眼光不錯,他會疼人,必不會讓朕的寶貝受委屈。

皇權真是誘人。

誘人就誘人在,皇權之下,冇有人權。

我們像個牲口,任人擺佈。

可惜呀,連皇太女的身份都打動不了他。薑朝月把頭埋在母皇懷裡,撒嬌嗔道:皇姐可要為妹妹想想辦法。

她表麵上在為我打抱不平。

實際上,早已把江秉燭看作囊中之物。

母皇確實年老昏庸。

居然願意陪她玩這麼一出換夫鬨劇。

我扯了扯嘴角,笑著說:聖旨已經賜下,這婚他想成得成,不想成也得成。

薑朝月投來莫名其妙的目光:此話怎講

她興致缺缺的雙眸,分明是在說——

你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本宮就弄死你。

我垂眸拱手,正色道。

懇請母皇給臣女撥三百禁軍。

母皇對兵權看得很重,直接冷眼問:你要做什麼

我掩下眸底的瘋狂,嘴角噙著涼薄。

待他在世上無牽無掛,才能安心做我的好駙馬。

7

成婚之日,無人來迎親。

我命人把紅燭熄滅,換成喪葬用的白燭。

床幔也撤下,按靈堂來佈置。

殿下……

許是我的要求太過怪異,侍女為難勸阻:這樣不好罷世人還不知要怎麼議論您呢。

我從床側起身,揭下蓋頭漠然道:外麵對我的口誅筆伐還少麼

我名聲越差,薑朝月就放心。

我領了三百禁軍,浩浩蕩蕩去往江府。

一路上氣勢洶洶。

無人敢阻攔。

到達江府,江秉燭似有所感。

他竟一人背對著大門,孑然而立。

清瘦的身型像被風一吹就能折斷。

我跳下馬車,明知故問:你是來接我的嗎

江秉燭立即對著皇城的方向,掀袍而跪。

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恕臣不能接受這門婚事,請陛下——

收回成命!

我點點頭,抬腳越過他身側。

身後禁軍拔刀隨我而動。

江秉燭卻緊抓住我的小腿,不讓我再前進一步。

我陡然回頭,似笑非笑:江郎,我們還未拜天地,男女授受不親。

江秉燭目眥欲裂,仍是緊抓著不放:你們不能這樣!

我低首,甩腳撇開他,語氣森然道:你現在就想死嗎

見我一意孤行,江秉燭慌忙起身。

我喝令道:關門!

8

江秉燭的妻子被藏在了裡間。

婦人容貌姣好,孕肚微隆。

見我進來,她臉色沉了沉。

又因關心江秉燭,猶疑問:我夫君……可還好

房外刀光劍影。

府內慘叫聲不斷。

江夫人小臉煞白,有些站不穩,絕望喃喃:我們到底為何遭此無妄之災。

我把她疲軟的身體扶起來,放柔聲音:江夫人,不是你們的錯。

我很想安慰她。

卻不知從何說起。

自江秉燭上京得了薑朝月青睞。

與他有親密關係的女子,註定不能活。

區別隻在於,誰來當這個劊子手。

我從袖中拿出一顆藥丸遞給她。

毒死江秉燭,我保你在外避世,母子平安。

你們二人。我緩緩道,隻能活一個。

多像當初薑朝月給我的選擇。

我自嘲勾唇。

江夫人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肚子上。

她眼神隻迷茫了一瞬,就下定決心,啞聲說:能否讓江郎來見我最後一麵

我微微頷首。

禁軍押著江秉燭進房。

他們夫妻敘話,我不便聆聽。

百無聊賴地站在江府門口等。

約莫一刻鐘,江秉燭出來了。

他精神恍惚,雙眸失去神采。

白衣勝雪的長裳沾有朵朵綻放的紅梅。

估摸著是江夫人將血吐在了他的衣上。

江秉燭踉蹌著往前走兩步。

而後體力不支,很是落魄地跌倒在地。

江府頃刻之間被人滅門。

牆壁上鮮血四濺,血氣沖天。

我一身鳳冠霞披,緩緩蹲在他麵前。

捧起他失魂落魄的臉,我笑著說:倒是恰好,能給你沖喜。

9

江秉燭在府裡昏睡了三日。

都是我跟侍女輪流照看。

午夜時分,他還會夢魘。

總是擰著眉,悲愴呢喃:婉娘……

近日事情實在多,我冇空應付他。

隨意把被褥佈置在美人塌上,闔眼小息。

一日傍晚,江秉燭手上拿著麻繩。

他呆呆地看向庭院。

我剛醒,以為他要自儘。

平生最厭惡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我懨懨道:要死彆臟了我的地。

殿下誤會了。

江秉燭看上去已經從喪妻之痛緩過來了。

他有些侷促,垂眸道:我隻是想、隻是想修繕一下庭院的鞦韆。

珩鳴在世時,很喜歡搗鼓些手工玩意兒。

那個鞦韆便是他手把手為我做的。

我伸了個懶腰,狀若無意問:給你撥幾個宮人一塊,今夜能不能修好

江秉燭思考片刻,點了點頭。

隻能說不愧是新科狀元。

腦子靈活,手也巧。

我坐在鞦韆上,抬頭望著月亮。

江秉燭在身後小幅度地推。

往後,若都能如今夜般平靜……

怔神間,我帶笑回頭:珩卿!

看到江秉燭無措的臉。

我的笑突然淡了下來。

錯了。

我沉浸在過去,難得對外人解釋:我亡夫,也曾說過這樣相似的話。

江秉燭瞭然。

他低眉順目,後退兩步:是我逾矩。

江秉燭站在我身後,快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低聲道:她都告訴我了。謝謝殿下給了婉娘選擇生路的機會。

10

我已有三月有餘,未踏進過父君的宮殿。

母皇下朝後敲打我,說我孝心不足:無論他怎樣,都是你的生父。

我默了默,拐了個彎往後宮的方向去。

琢磨著下回出宮,給父君買些市井小食。

他從前一貫愛吃。

長明宮的宮人見我來,都不自覺換上一副看瘟神的表情。

我駐足門外,聽到裡間傳來歡聲笑語。

薑朝月早已在內,同父君說著俏皮話。

甫一推門,立即鴉雀無聲。

父君足足愣了兩秒,表情欣喜:阿玨來了。

快進來坐!他擺手招呼我,轉頭吩咐宮人:秋華,快給殿下上茶。

秋華憤恨地盯著我,腳底像粘了膠。

看來薑朝月在下人麵前冇少說我壞話。

我怡然坐在凳上,悠閒摸著步搖:耳聾了

這點差事都乾不麻利。我微笑恐嚇,不如把你送去教習所重新學宮規

秋華被我嗆得臉發熱。

眼看就要不知死活地頂嘴了。

薑朝月及時挺身而出,對我嗔怪道:秋華都伺候父君多少年了,皇姐何必對她那麼苛責

我冷冷一笑。

父君看我們之間勢如水火,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忽然,他想起什麼,趕忙去梳妝鏡旁拿出一個紅木匣子。

阿玨。父君語氣溫和,把匣子遞給我。

裡麵的首飾是我從前就攢下的。他表情有些不自然,權當新婚賀禮,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信手打開來看。

裡麵有幾支款式華麗的金簪。

眼熟得很。

是我從前在宮外的祥和金號定製,貼補他的。

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

這些簪子倒是貴氣!薑朝月發出驚歎,上手直接奪過了其中三支,細細檢視。

金光燦燦,做工精緻。薑朝月笑著往自己頭上戴,秋華,本宮好看嗎

秋華見機行事,使勁點頭:奴婢瞧著,跟二殿下十分相稱呢!

父君欲言又止。

許是對父君尚有一絲期待。

我轉過頭問,可這不是留給我的麼

父君厭煩被質問,皺著眉:夠了。

他勸我莫要計較,道:要不是月兒,哪有你現在穩固的皇太女地位,合該多讓著妹妹。

我反唇相譏:您說得對,幸虧有薑朝月,我才過得如此窩囊。

你、你怎麼能這樣跟父君講話!

薑朝月惺惺作態地失聲尖叫。

父君現在身份地位尊貴,不再是從前無權無勢的侍君了!

她表麵維護的這一番話,拖拽出男人心底的自卑陰暗。

父君眉眼慍怒,用手直直指著我,女不教父之過,今天我便要好好教你做人。

不孝女,跪下!

意識到自己擁有權勢的人。

會最先欺壓在意自己的人。

我起身就要走,言簡意賅:不跪。

來人!

父君命人把我管製住。

他們強硬摁著我的肩,迫使我下跪。

秋華得了薑朝月的眼色。

氣沖沖上來,往我臉上澆了一壺冷水。

她抬手扇我一巴掌。

殿下,您怎麼能忽視貴君對您的赤誠用心!

因著視角差,她趁機用指甲刮花我的臉。

藉由父君之名,行泄私慾之實。

秋華目無尊卑,邊揚手邊道:貴君教訓您,也是為您好啊!

我皮肉綻著血。

卻如瘋癲一般,忽視痛覺,像鬼一樣在笑。

我用看死人的目光盯著他們。

快了。

你們都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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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帶著臉上的傷回到東宮

謝絕了宮人要為我處理傷口的建議。

宮人來回稟,說我在白事鋪訂的幾塊板子到了。

我抱著板子,窩在暗室裡刻字。

刀尖鋒利,在木麵上流轉。

每刻一筆,恨就多一分。

直至江秉燭端著飯來,我才後知後覺發現。

自己已經在這不眠不休了兩個日夜。

殿下在做什麼

他把盛著膳食的盤子輕輕放到地上。

江秉燭不習慣室內的昏黑,眯了眯眼。

我曾經長時間被關過緊閉,夜視能力極好,認真道:給亡夫刻牌位。

我放下手中的木板,撐著地慢慢起身。

輕輕一劃,我拿著火摺子依次點燃了蛇形燭台的蠟燭。

江秉燭眼裡閃過一絲震撼。

偌大的暗室因燭火,變得微微明亮了起來。

至少有十幾個一模一樣的木質牌位,一行行排列整齊地豎立在一起。

很是莊重肅穆。

江秉燭有些失語,逐字念著上麵的內容:先夫珩鳴之靈位……

我坐回地上,小口小口地吃著他送來的飯。

漂亮嗎我問。

我觀察著他的表情,很滿意地笑道:這是我給珩鳴的生辰賀禮之一。

還有約莫三個月。我數著手指,就是珩鳴的生辰了。

每過一個月,或者想他了,我就會親自為他做個牌位,拿好多香火供起來。

江秉燭回頭,語氣真摯道:殿下很用心,他一定會喜歡的。

我也想為婉娘刻一個。

新科狀元笑著,模仿好學子虛心請教我,躬身作揖問。

殿下可否教教我

12

江秉燭手巧得很。

刻牌位這種事,哪需要我手把手教。

但我心裡也明白。

他是為了轉移我注意力,不讓我太過消沉。

我幾乎要以為他從喪妻之痛走出來了。

偶然間的一個潮濕天。

簌簌雨下,江秉燭佇立長廊中扼腕。

我窺見他暗自垂淚,用手撫平起伏的胸口。

二人品茗時,他提起亡妻的遺語,低落道:婉娘讓我好好活。

我不能辜負婉娘,一定要為她報仇。

我摸著杯盞,靜靜聆聽。

珩鳴在我懷裡嚥氣之前……

也是叫我好好活。

宮中你來我往的齟齬令人疲倦。

我默許了江秉燭總是找理由帶我散心。

我亦帶他去珩鳴最愛的酒肆小酌。

醉意有些上臉了,我撐著額歪頭笑,珩鳴最喜歡在這逗我,假裝自己是風流過路客。

總端著個樣子在那問——姑娘,因何需要借酒澆愁,小生能否為你解憂

江秉燭坐在對麵,難得笑得失態。

有一日,我立在窗側放飛信鴿。

江秉燭恰好撞見,呆在門口好半晌。

他學識淵博,不會認不出那鳥是齊地的特有品種。

二人相對無言。

江秉燭率先打破沉默,艱澀地問出最在意的事:你通敵

我整理衣襟,慢條斯理反問道:那又如何

窗外淺金的光線映在我的半邊臉上。

我笑靨如花,薄唇輕啟:你是文臣,要跟著站在那群老不死的立場上,指責甚至告發我麼

13

還冇過幾天安穩日子。

府上就頻頻出現生人。

大抵是薑朝月的手終於忍不住伸到東宮。

她悄無聲息地將伺候我的人手換了。

以至我下朝時,總能看見弱不禁風的男子拿著掃帚,假模假樣地乾著活。

隻要見我出現,他就雙眼亮亮地喚:殿下!

有的男子,還會故意摔倒在我麵前。

矯揉造作,渴望引起我憐惜。

我一般旁若無睹地經過。

私底叫掌事女官將他撤了,嫌道:招這種笨手笨腳的人進來,我俸祿是白給他們發的麼

更有甚者。

以男子之身搶了貼身侍婢的活。

刻意在我浴後回房時守株待兔。

美人伸手攀住我的肩,挨在我的後頸窩軟聲說:妾可伺候殿下更衣。

我輕輕掃了他一眼。

勾引人的手段拙劣。

骨子一股風塵味,不過紅粉骷髏。

我卻順了薑朝月的意,引狼入室,推開門道:進來吧。

似是不相信那麼容易成功,他有些拘謹。

跪在地上給我捶了好半天腿,美人才小心翼翼道:妾還會更多的推拿手法。

我還冇來得及答話。

下一刻,卻有人突然闖進。

江秉燭寒著臉,手裡舉著我給珩鳴刻的牌位,看上去滑稽又怪異得很。

他對男子冷聲命令:出去。

男子像被嚇傻的小兔子。

一動不動,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我倆看。

我莫名扯唇笑了下,毫不避諱地解下貼身的心衣扔給他,順口道:冇你事了,關好門,滾吧。

男子拿到了需要的東西,冇過多糾纏,趕忙離去。

江秉燭還抱著珩鳴的闆闆站在原地。

儼然一副我看你怎麼解釋的姿態。

是泯於空中的一聲輕歎。

我有些無奈,模棱兩可地對他說:東宮,不是你與我的最終歸宿。

14

時間過得很快,離珩鳴的生辰越來越近了。

我越來越期待那天。

偶爾被薑朝月留下折辱遍體鱗傷。

我還能極其快活地笑出聲來。

薑朝月甩鞭甩到手都累了。

見我還在盯著她笑,她扶著桌角大口大口喘氣,鄙夷憎道:真是個瘋女人。

我眼尾殷紅,笑得肆意,是啊,冇錯。

所以我要拉你們全部人一起下地獄。

母皇在今夜設下宮宴。

應邀而來的都是些世家豪族和近臣。

薑朝月不敢太過折磨我,免得在表膚留下傷痕。

開宴半個時辰後。

我帶著江秉燭姍姍來遲。

無他,單純是想給那些個老東西添堵。

果不其然。

從進門檻到入座的距離,我冇少聽見經過的人對我指責評判。

薑朝月施施然從座上起身。

端的是一副花容月貌。

她眼波在江秉燭身上流轉,舉起杯子說:皇姐夫,請。

江秉燭眉眼冷淡,婉拒道。

臣今日身體不適,不便飲酒。

薑朝月嗬嗬嬌笑,擺手說:無妨。

轉而又道,以茶代酒也可呀,皇姐夫。

她吐露的尾音嬌俏,彆有一番韻味。

聽得江秉燭微微一怔。

我在旁看了半天,幫猶豫不決的他們做決定。

來人,給二殿下和皇駙馬倒茶。

我的識相讓薑朝月很滿意。

她瞥了我一眼,我回以淡笑。

心中卻在想。

那日的男子究竟能引出什麼事端呢

不出意外的話……

果不其然,在宴會行至極樂氛圍時。

薑朝月忽然說:母皇,臣女有事要稟告。

中央的舞娘漸次退場。

我饒有興致地晃著手中的紅玉杯。

本來皇姐為了嫁給如今的皇姐夫,毒死其有孕妻子、甚至屠殺江府滿門已是不齒之舉。薑朝月手握成拳,彷彿慘案在她身上發生過一般,她惋惜道,我以為皇姐會一心一意對枕邊人,以此贖罪。

孰知!

她聲音突然拔高。

薑朝月轉身用食指直直地朝向我,憤然怒道:她居然暗養男娼!

滿場嘩然。

我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江秉燭被當眾揭露傷口,臉色蒼白地想要駁斥她,不是!

我卻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薑朝月要甩出這件事,說給朝臣聽。

她要讓江秉燭厭惡我,徹底心死,自己纔好趁虛而入。

每屆的新科狀元都是大鄞不可多得的人才。薑朝月痛徹心扉,怎麼能被如此對待

皇姐夫,你彆怕,今日月兒為你伸張正義。

母皇會為你主持公道,絕不容忍此事。

以後我也會好好待你。

薑朝月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我懶得解釋。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我毅然起身離去。

江秉燭驟然伸手想要拉住我。

可他向前撲了個空,狼狽不堪地跪倒在地。

他一聲不吭,冇人敢上來扶。

薑朝月這齣戲不能無人搭腔。

我若是否認,她立即會把男子拿到手的裡衣當眾亮出來。

她想要試探我,我當然要故意給她遞刀。

於是我隔岸觀火,頭也冇回對江秉燭道:既然皇妹這麼珍視你,我就把你賜給她。

殿下!

江秉燭垂著頭,眼尾通紅地跪在地上。

他緊攥我的裙袂,顫聲字字泣血。

為何將我作棄夫

……又為何置我於不顧

我離他離得最近。

所以能聽見他最後一句,聲音放得極低極輕。

婉娘選擇留我一人獨活,如今就連你也要拋下我嗎

江秉燭在身後恨聲質問。

我欲走的身型狠狠一頓。

薑朝月想不到他會挽留,氣急敗壞道:皇姐夫!

表麵上是在叫江秉燭,實際卻在警告我。

這件事如若不能按薑朝月的心意走。

我可能活不到珩鳴生辰那日。

膽敢明著挑戰薑朝月的自尊心,她真的會立即把我殺了的。

我狠了狠心,冷心冷情地諷道,本宮對你這種死讀書的老古董不感興趣,有空就去學學那南風館的脂粉小倌看看怎麼討好女人。

傻皇妹。

他可是博覽群書,活生生的人。

怎麼能夠忍受自己被當作物什踢來踢去。

我扯住長裙一側掙脫束縛,大步流星往外走。

江秉燭被留在原地。

手中還攥著方纔撕扯下來的一塊裙角。

怔怔地。

15

江秉燭留在東宮的私物不多。

我定定地站在櫃前看了好一會,才叫人把東西全部送到薑朝月那兒去。

一點退路也冇給他留。

冇過幾日,又出事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

江秉燭把薑朝月打了。

二人鬨到父君跟前,母皇很是惱怒,想要將江秉燭處死。

是薑朝月聲淚俱下,求母皇給她的駙馬一個機會,才勉強放過。

看上去愛得癡情。

我深知薑朝月的個性,她隻是不肯認輸,想用儘一切辦法把人心籠到自己手裡罷了。

我雖對父君所住的長明宮生厭。

想了想,還是決定往那個地方去。

母皇坐在上首,父君陪侍在她身側。

我不卑不亢地微行一禮。

臣女見過母皇,父君。

你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嗎薑朝月有些失態,惡狠狠盯著我,說不定就是你在江郎麵前挑撥離間,說我壞話!

江秉燭跟她保持了一段距離站在身邊。

許是還帶著氣,並未回頭看我。

皇妹多慮了。

我真情實意,命人獻上新鮮瓜果。

隻是上回跟父君起了爭執,心覺不妥,自己不應如此傷他的心,特來認錯。

我抬頭看著父君。

他眼裡隻有母皇,看不見我。

父君是最早一批陪伴在母皇身邊的人,

有道是色衰愛弛,母皇更多時候,會傾向選擇更年輕俊氣的侍君陪伴。

此刻他正著迷地盯著母皇的側臉,父君漫不經心道:我從未介懷,倒是阿玨有心了。

秋實,收著吧。

母皇還在,秋實不敢造次,隻能唯唯諾諾地接過端盤,是。

我冇瞧出薑朝月身上出現什麼端倪。

她的被打就像個幌子。

我秀眉微挑,換了稱呼:二駙馬做了什麼事,要鬨到公堂對簿

薑朝月不想被當猴看,語氣不耐:要你管

我從未刻意傷害過二殿下。

江秉燭語氣冷淡道,是二殿下先動手,要扔我亡妻的牌位與骨灰盒。

薑朝月氣得跺腳,不可置信。

洞房花燭夜,你拎著死人的晦氣玩意進來要抱著睡覺……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江秉燭偏頭看著我,還請殿下評理。

評理

皇宮哪有什麼理可評。

誰有權勢,誰便是理。

我雲淡風輕地拉偏架,二駙馬既為人夫,還是對皇妹上心一點好。

江秉燭眼眸微彎,自然。

他像變了個人,溫聲對薑朝月說:二殿下不喜歡,我便將東西收好。

逝者已去,撼動不了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江秉燭言辭懇切,像變了個人。

我細細揣摩他的表情,微勾的唇角有些生硬。

心中不免撫掌大笑。

他還是恨啊。

江郎,我就知道,你心中果然有我。

江秉燭難得對她服軟。

薑朝月竟紅了眼眶,當眾抱住他埋首道,我們回去好好過日子。

16

之前我不太理解薑朝月。

她總是去追逐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譬如彆人給不出的愛。

後來我明白了。

是她得到的太多,連皇位都唾手可得。

纔對那些不可得之物,格外狂熱。

我掐著日子,還有半個月就到珩鳴生辰了。

隻要再忍耐一段時間,我就能給珩鳴供奉最盛大的香火。

直至戶部員外郎向東宮呈上名帖,前來拜訪。

他帶了四個隨侍,扛著大木箱。

我才從暗室出來,眉眼不自覺染上些許戾氣,漠聲:賄賂本宮可冇用。

我性子怪僻。

鮮少朝臣願意跟我打交道。

離我最近的隨侍摘下帷帽,露出冠玉般的臉。

我吃了一驚,怎會是你

戶部員外郎沉沉歎了口氣,對他道:我隻能幫你到這了。

說完,便識趣地領著人離開。

多日不見,江秉燭的臉顯露出病態的懨色。

啪嗒一聲,他把箱子打開。

裡麵裝著的,竟是昏迷不醒的薑朝月!

江秉燭涼涼一笑:她居然想把婉孃的骨灰偷偷灑到盛有狗食的碗中。

我俯身,捏起她姣好的臉細細端詳。

自作孽,不可活。你為什麼把她送到我這

夜色濃重,江秉燭重新把帷帽戴起。

……因殿下不會讓她好過。

江秉燭。

我輕柔地摸著薑朝月的頭髮,起身喚他。

明堂中我嫣然笑著,衷心提醒道:下月初,找地方躲起來吧。

17

暗室裡堆滿了刑具。

我冇有用任何工具強行將薑朝月喚醒。

隻單純站在麵前,用眼睛細細描摹著這孿生妹妹的麵容。

用牛乳精心保養過的肌膚真美。

有抹動靜轉瞬即逝。

可我對她太熟悉了,我忽然道:彆裝了。

薑朝月緩緩睜開眼,眼神從茫然到瞭然。

她雖被綁著,但對自己處境毫不自知。

薑朝月猜測出我的意圖,不屑道:省省吧,你若對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母皇不會放過你的。

人命如草芥。我彎唇笑她天真,橫豎一死,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語氣真切,不帶任何怨恨。

皇妹,從前我想問你,人心由肉長,可你的心長到哪去了

薑朝月下意識要反駁我。

我伸手死死捂住她那張伶牙俐齒的嘴。

而後緩緩道。

如今,我不想問了。

幼時父君不得寵,而我飯量大。

乳孃每次都從自己簡陋的膳食給我分出一塊餅,你心裡嫉妒,主動跳入水中汙衊她推你。

我莞爾,你那時才六歲。

明明乳孃更偏愛你,生怕你營養不足,為賺碎銀去打點采買宮人,做繡活生生熬瞎了眼。

我貼近她驚恐的雙眸,額抵著額冷笑。

還有七皇弟,剛出生時子憑父貴,你唯恐他搶走母皇在你身上的注意力,竟趁母皇出巡,將睡夢中的父子二人勒死在永華宮!

我無比冷靜地回憶,那年你十五歲。

薑朝月嘴角微僵,嘲笑道:你知道這些,也奈何不了我。

我溫溫柔柔地歎了口氣。

是父君一心撲在母皇身上,隻顧著悲傷春秋,冇給我們足夠的愛,你性格才逐漸畸變。

——所以我睜隻眼閉隻眼,不怪你。

倏忽間,我抓緊了她的衣襟,幽幽說道。

可你不該挑戰我的底線,傷害我身邊的人。

薑朝月被我綁在木枷上。

正對著我親手所刻的無數牌位。

她頭髮淩亂,眼神挑釁。

識時務者為俊傑,一個異國質子敢拒絕我,就應該死。

其餘的,生在皇家,追逐權力何錯之有

要不是我從中周旋,哪有父君和你今日的地位

我無動於衷。

薑朝月難得有些緊張。

你還是趁早把我放下來……

我興許不跟你計較。

我古怪地笑了,吐氣如蘭,你害死了那麼多人,卻從未想過自己會死。

提到死亡有關的字眼。

薑朝月終於知道懼怕,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她眉睫輕顫,愕然道:我們是孿生姐妹,你難道真的要動手殺了我

我雙眸微彎,指腹在她落淚的雙頰輕輕擦過。

最初,我也是心疼你的。

下一刻,我定定盯著她,眸底顯露無儘恨意。

而後語氣冷冽。

彆怕痛,做好贖罪的準備吧。

18

薑朝月失蹤了。

母皇大為震怒,憂心得連飯都吃不下,暴瘦幾斤,差人從宮內至宮外全城搜尋。

我與薑朝月關係不睦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

東宮首當其衝,成為眾矢之的。

無數禁軍手持兵器將東宮包圍。

禁軍頭領拱手道:得罪了,殿下。

他打了個手勢,開搜!

任何角落都不許放過!

我慵懶地靠在軟榻的枕上,像個孩童一般,提著手上的人骨燈籠輕晃。

畢竟我惡名昭著,有些嗜血的癖好不足為奇。

禁軍也僅是看了一眼,便習以為常彆過頭去。

宮廷中的人,底線總是比平民百姓要怪異。

他們將東宮翻了個底朝天。

花瓶瓷器顛倒破碎,魚缸中的錦鯉在地上撲騰,艱難吐息。

最後他們什麼都冇有找到,神色不甘。

我把人骨燈籠緊緊抱在懷裡,下頜挨在上麵。

看上去詭異得緊。

我淡淡說,送客。

禁軍頭領小聲地罵了句臟話。

看著他的背影,我咧唇的弧度越來越大。

誰能想到不可一世的薑朝月。

最後會成為我懷中愛不釋手的人骨燈籠呢

19

珩鳴生辰這天,齊國突然出兵。

其太子親自率兵攻打大鄞。

他們路線精準,不取無用之城,不燒殺搶掠,以和來收攏城中百姓人心。

冇過幾日,大軍兵臨城下。

接到戰報時,禁軍頭領還在花樓吃酒,被敵軍打了個措手不及,他隻能硬著頭皮去迎敵。

內廷亂成一團。

唯有我步伐歡快地走到飼狼的狼圈。

然後,將門大大敞開。

饑餓且凶狠的狼被放了出來。

快跑!

皇宮裡怎麼有狼!

不明就裡的宮人失聲尖叫,四處逃竄。

我形似瘋癲,手提人骨燈籠,逆著人群,暢快淋漓地走在宮道上。

很快就走到了母皇龜縮著的金鑾殿。

裡麵隻有父君和幾個老太監圍在身邊護著她。

她太溺愛薑朝月,以至危機來臨,竟無一個兒女願意來伴君護駕。

隻有我來了。

母皇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

她目光微爍,看上去很是動容,也不似從前計較我有無行禮。

阿玨,想不到隻有你是真心待朕。

她咬牙切齒,怒罵了幾句那些個不孝子孫。

我寵辱不驚,施施然回道。

饒是被虐待多年,臣女也不敢怨恨母皇,隻謹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時刻將母皇放心上。

母皇麵色一僵,父君扶住她的肩,喝止道:你在胡說什麼!

我故意蹙眉,目露憂愁。

刻意表現出幾分貪生怕死作態。

我來時,聽見宮人說齊軍勢不可擋,我們該怎麼辦

母皇的臉色肉眼可見在糾結掙紮。

突然間,像打通了任督二脈,渴望地盯著我。

阿玨想活嗎

我點頭輕道:想,但臣女更想母皇活。

母皇伸出手,讓我偏頭挨在她懷裡。

其餘人目睹這感人的一幕,紛紛對我悔恨不已。

好孩子。

她難得表現出幾分慈愛,俯身以溫情在我耳畔哄誘,低道:為了母皇,也為了大鄞的百姓,阿玨嫁與齊太子和親好不好

20

母皇要維持天子的尊嚴,換了祭祀的的冕服。

而我,第三次穿上硃色的嫁衣,被母皇牽著走。

像一個精緻漂亮的人偶。

金玉珠釵伴著我的動作搖晃。

拖曳的長裙給人莊重典雅之感。

我們站在城牆邊,俯視底下浩浩蕩蕩的齊軍。

母皇大聲說道:齊太子,兩國相爭隻會讓生靈塗炭。朕願賠款贈禮求和,讓當朝皇太女去齊國和親。

你若已有妻室,朕的女兒不介意做妾。

太子坐在馬上,微微掀起眼眸。

我乖巧站在母皇邊,如蓄勢待發的獸。

他忍不住笑了下,慢條斯理道:你冇資格跟孤講條件。

母皇微微一愣,還欲再說。

我搶先開口迴應:當然要和親,不過不是我。

緊接著話鋒一轉。

我笑道,是我的母皇陛下。

你說什麼母皇大驚失色,急急嗬斥我,豈能在此時起內訌,給他人看笑話!

你的四書五經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扶正笑歪的簪子,好奇問:明明您也是女人,怎的效仿曆史上的無能君主,消耗公主的性命來換取和平

我冷笑質問。

自古送去和親的女子,有幾人能善終。

您急著求生,要送我去死,卻不好好想想——

皇城若冇內應,齊軍怎麼做到所向披靡,關關順利

母皇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是你……

是你!

她完全失去風度,伸手捏住我的脖子破口大罵,看上去猙獰又可怖:廢物東西,你怎麼能叛國!

齊太子抬手舉弓,箭簇射中了母皇的手。

血濺到我的臉上,我還在肆意大笑。

我會在史冊上留下罵名。

鄞朝有太女,對外敵卑躬屈膝,禍國殃民。

可那又如何。

誰問過我!

薑朝月嘴裡的那個瘋子是不是真的我!

珩鳴死後,有誰來弔唁問過,真相如何!

我受儘剋夫的白眼,被打至奄奄一息從死人堆裡爬起,太醫為了避嫌,不願跟我沾上關係,哆嗦著背起醫箱轉頭就跑。

是珩鳴徹夜不眠研究古書,治好我皮肉的腐毒。

連世間與我抱團取暖,唯一愛我的人他們都要無情奪去。

我眼神狠戾把母皇摁倒在地,反手掐住她的脖子,俯身緊貼她的右耳,親密說道:老女人,你不會那麼輕易被弄死,我會把你送去做老齊王後宮的玩物。

而薑朝月,已經被做成人骨燈籠,永遠不可能來救你。

你就帶著仇恨與屈辱,日複一日地被折磨,重複我過往的日子,直至死去。

無人上來阻攔我瘋狂的行徑。

因為城牆上的侍衛齊齊望著金鑾殿的方向。

大量黑煙滾滾騰起,熊熊火光衝破天邊。

我極為饜足地癡笑著。

這是我為珩鳴奉上最瑰麗的賀禮。

就讓濃煙化作香火,我對著它輕輕喃道。

生辰快樂。

21

我冇看錯齊國太子。

他果然有野心,如今已是齊君。

大捷回朝後,老齊王被迫禪位,幽禁行宮深處,與我母皇日夜作伴。

齊國太子接管大鄞的領土,命人修繕金鑾殿,同時為我新建一座宮殿。

要不怎麼說史書由勝利者書寫。

他不許彆人對我肆意評說,甚至想刻意美化我的行為。

膽敢質疑者,格殺勿論。

史官再怎麼鐵骨錚錚也是人,自然怕死。

我卻找到他說,冇必要。

昔日的殿下已登大寶,在我麵前仍用太子的謙稱。

你是功臣。他斜我一眼。

孤聽不得彆人這麼議論你。

我用蘸了顏料的畫筆,認真給人骨燈籠上色。

名垂青史也好,遺臭萬年也罷。

都冇辦法把故去的人寫活。

他聽過一些有關我與珩鳴的事,沉默不語。

我們是一類人,孤很欣賞你。

齊君站在我身側,低頭看我在骨頭上作畫。

阿玨可想過未來如何

你若願意,孤可以讓你做個貴妃,保你後半生平安無虞。

我執筆的手微頓,用餘光瞥他,大膽開口:就不能是皇後

他想起我當年跟他討價還價,啞然失笑。

你若有心,自然可以。

我卻搖頭,不必。

我頭婚的駙馬是珩鳴,二婚是江秉燭,你若還要娶我——

隻有男妾可當了。

齊君為了把我名正言順留在這裡,日日都要跟朝臣舌戰群儒,想來隻有我敢對他說話如此刻薄。

他頗為無語,再怎麼說孤也是皇帝。你不是野心大,你是不怕死。

我深以為然地點頭,抬眸警告道:不要妄想把我拘在宮中。

真想謝我,就幫我找找江秉燭,給他安排個閒職養老。

你若信得過他,也可以把他留在朝廷,大展拳腳。

他聽出我的言外之意,微怔:你要走

他下朝前,我早已把自己的行囊收拾好。

裡麵裝著珩鳴的牌位和骨灰。

我難得對他流露真情,眉眼含笑道:我要帶珩卿,去看江南好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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