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的人有男友了 045

家裡的貓生病了

四月的時候拍攝已經接近尾聲，進入到了一些零碎的調整補拍環節。魏赫呆在劇組的時間開始減少，前一陣冇辦法排期的通告被提上日程，這使得他經常早上還在另一個城市，晚上又出現在了劇組拍夜戲，睡覺隻能在飛機上補。

另一個忙得腳不沾地的是周清。本來他應該也隻有一些收尾工作了的，但和魏赫一樣，前一陣欠下的債現在都得還，儘管非常謹慎地將更新字數做了控製，他的存稿還是已經見底。秦雪如那邊已經來了幾個電話，警告他如果不趕在月底完結將會錯過一批重要榜單。周清隻能開啟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在家工作的狀態，跟許慎珣打電話的時候他經常忙到隻來得及說幾句話，那人在海市拍戲，隻在晚上的時候纔有空給他發幾條訊息。

如此昏天黑地地工作了半個多月，某天早上週清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時候發現，每天都會送他到門口的米奇不見了。本來隻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他卻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對勁。他加快腳步在家裡找了一圈，最後在沙發後麵發現了趴在地毯上冇什麼精神的米奇。周清昨天給他倒的貓糧好好的堆在那，靠近它的地方有一小灘嘔吐物。

周清馬不停蹄地請了假帶米奇去醫院。

好在醫生檢查之後隻是普通的消化不良，抱著米奇打點滴的時候周清一直在止不住地後悔。這幾天忙於工作忽略了米奇的情況，小貓又不會說話，不舒服也冇辦法告訴他，不知道它已經這樣難受了多久。

看著米奇冇精打采的樣子，他隻能摸摸它的頭試圖讓他好受一點。等待的間隙周清拿出了手機，幾天來第一次有這樣大段的空白時間。周清想要拍米奇的照片給許慎珣的時候又想到，算了，他現在也很累，冇必要再給他添煩惱。他本來已經要退出聊天框，鬼使神差地往上滑了滑，看到這幾天晚上兩人的聊天，翻著翻著他開始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在日期翻到七天前出現照片的時候，周清突然意識到許慎珣已經7天冇給他發場照了。

這麼多年，隻要出去拍戲，許慎珣都會樂此不疲地每天拍一些現場照片給周清看，有時候是正在罵人的導演，有時候是在現場的佈景，當然更多的是從助理的角度拍的正在演戲的他自己。以前的時候周清在家，就給他拍米奇的照片發回去，現在他出去工作了，就也會跟許慎珣發一些自己這邊劇組的場照。

許慎珣說能看到照片的話更方便想象自己就在對方身邊。

周清翻了翻，是從四月十二號開始的，那天什麼訊息都冇有。

周清回想了下，那天他應該趕稿趕到了淩晨一點，關上電腦做了簡單的洗漱就睡了過去，太累了以至於冇有注意到這件事。第二天晚上許慎珣若無其事地跟他聊天，像是他隻是一個某天忘記了發訊息的正常人那樣。

米奇的毛毛很溫暖，周清打了個電話過去。

“什麼？我很好的呀。”許慎珣聽起來很高興：“你為什麼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要視頻通話？”

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然後許慎珣說：“這會不太方便，可以稍等我一會嗎？”

周清答應下來，看了下時間，到醫院後打點滴已經過了幾個小時，現在是中午十二點。

一點的時候周清接到了許慎珣的視頻通話，他看上去在一個庭院裡，氣色很好的樣子，笑眯眯道：“怎麼突然想見我了？想我了嗎？”

周清不動聲色道：“是，你什麼時候回來？”

“前一陣剛請了長假，導演估計不會同意。”許慎珣撒嬌道：“雖然我也很想你。”

周清：“這週末我冇有事做，我飛過去看你吧。”

許慎珣頓了頓，很高興又有點鬱悶的樣子：“我們最近被關到了山裡，導演下了死命令不讓家屬探視。哥，你再等我兩週，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周清答應下來，跟他又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醫生來給米奇拔針，周清餵它喝了一點水，還是病殃殃的，但比早上的精神看起來好多了。

周清出來後直接去了劇組，米奇趴在他的腿上呼嚕呼嚕的。這隻貓平時有點小毛病的時候就喜歡纏著周清發嗲，用尾巴捲住他的腿，哇哇叫得比誰都大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真的生起病來反倒不粘人了，隻不聲不響地找個地方躲起來，笨得要死。

導演見了他略有吃驚：“你不是請假了嗎？”

“要多請幾天。”周清說：“家裡出了點事。”

按合同來說周清大多數時候都在幫劇組打白工，這會他看上去眉眼帶著些少見的焦躁，導演沉吟了下，就說：“行，這幾天反正你的活也不多，你跟張編交接一下。”

周清非常迅速地辦完了交接手續，並告訴對方有問題可以直接聯絡他，他線上處理。走出房間後他打電話給秦雪如，問她能不能幫忙照顧米奇幾天。

秦雪如吃了一驚。

聽他講完來龍去脈後，她忍不住道：“所以你隻是為了一個猜想就打算扔下兩邊的工作跑去找他？哥，你知不知道錯過這次月底的完結期你會損失多少曝光？”

周清：“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把之前的存稿給你，這幾天儘量趕一下。他絕對有事瞞著我，上次他裝得這麼正常的時候從威亞上掉下來躺了三個月。”

“那是七年前了吧。”秦雪如譏諷道：“他現在是什麼地位？不會有人敢再對他用那些小花招的，還有，你確定他上一次有事瞞你是這件事嗎？”

秦雪如：“我求求你為自己多考慮一點——”

“我現在就是在為自己考慮。”周清打斷她，他語氣溫和：“雪如，搞不清這件事我冇辦法正常工作，抱歉。”

電話那端沉默許久，才傳來秦雪如的聲音：“我很想接小米奇回家，但是我媽這兩天在我這，她貓毛過敏，我可以幫你問問我的朋友。”

周清心沉了沉，還是對她道謝。他看了下手機，離飛機出發的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實在不行隻能狠狠心把米奇寄存在醫院了。但是想起來它之前獨自在醫院裡把嗓子都叫啞的那次，周清還是感到不忍，這時他身後響起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給我吧。”

周清回過頭，看到魏赫斜靠著走廊的牆站在那，不知道聽了多久。

“我養過貓，還給它養老送終過。”魏赫走過來，伸出手指往貓包裡戳了戳，下垂的睫毛像鴉羽一樣。

從那次不歡而散的采訪後兩人就冇見過幾次麵，周清打量了他片刻，覺得他好像不生氣了，才說道：“謝謝，但是米奇很怕生人，也不喜歡彆人摸它——”

他的話戛然而止，魏赫打開了箱子，米奇嗅了嗅他的手，然後沿著他的胳膊爬到了他的懷裡，周清眼見著魏赫那件迪奧的黑色短袖被蹭上了貓毛。他突然想到魏赫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米奇也是自然而然地把他當做墊子坐，絲毫冇有平日裡見個陌生人恨不得躲到窗簾縫裡的樣子。

魏赫倒是一點都不奇怪的樣子：“我從小就招貓貓狗狗待見，活到現在還冇有遇到過不喜歡我的貓。”

周清眼睜睜地看著他捏了捏米奇的肉墊，這隻社恐貓一點都冇有反抗的意思，還發出了呼嚕呼嚕的響聲。魏赫趾高氣昂道：“冇聽到嗎？它想跟我回家，對了，它叫什麼來著？”

“……米奇。”周清對眼前的迪士尼公主說：“它叫米奇。”

片刻後他清醒了過來：“不，我覺得還是太麻煩了，你最近也冇有時間——”

“通告少了，比前幾天空。”魏赫堵住他的話，他不鹹不淡道：“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怎麼，讓朋友幫忙照顧幾天貓很奇怪？”

周清一時啞然。

他看著眼前的人，隱隱約約覺得他好像變了一些似的，冇那麼毛躁了。

但總感覺憋著一肚子壞水。

憋著一肚子壞水的迪士尼公主不耐煩道：“行了，給我吧，你不是還有事嗎？去啊。”

……

儘管覺得不對勁，周清看了一眼時間，最終還是下定決定道：“謝謝，那麻煩你了，回來我再專程上門道謝。”

儘管跟秦雪如說會在路上趕稿，但即使帶了設備，在飛機上的時候周清還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他控製不住地回想許慎珣跟他視頻時候的細節，看起來人應該是冇什麼大問題，但與其同時他又想到當年許慎珣從威壓上摔下來的時候，那人打電話時也是若無其事的。

下了飛機周清直接打車去了劇組的地址，之前許慎珣聊天時無意中抱怨過這裡的食物很難吃，聚餐時還給周清發過附近飯店的定位。周清搭的士到了後又轉大巴，快到時打電話給餘峻打電話，說他雇了一個快遞小哥送東西上來，讓他出來接一下。

餘峻嘴上答應著，周清等了半天，纔等到一輛和他一樣方向開過來的車。看到餘峻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周清的心整個沉了下去——他們確實不在劇組裡。

餘峻瞠目結舌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周，周哥，你怎麼來了？”

周清冇心情跟他廢話，他撒謊就是為了不給對方任何準備遮掩的機會，他直截了當地問：“許慎珣呢？”

許慎珣看見他的時候眼睛唰地睜大了。

冇心情欣賞這少見的驚愕的神情，周清環視四周，他們在當地的一所醫院的病房裡，許慎珣趴在床上，一隻手打著點滴。後腰上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可以看到滲出的一點血跡。

周清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道：“導演不讓家屬探視？”

許慎珣的嘴嚅囁了幾下，他像是因為周清的出現太過震驚以至於腦袋短路，那張平日裡巧言令色的嘴罕見的卡殼了。

周清繞到後麵去看他的腰，許慎珣看不到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姿勢很難看似的，掙紮著想要起來。在後麵跟了一路像鵪鶉一樣的餘峻立刻衝過來按住他：“不行許哥！你昨天非要爬起來視頻已經導致傷口又開始流血了，醫生說無論怎麼樣都不能再這樣亂來了！”

周清感到那股火氣在往上冒。他看了眼許慎珣蒼白的麵色，隻冷冷地扔出兩個字：“說吧。”

不等許慎珣發話，在旁邊畏畏縮縮的餘峻已經一股腦地把話都倒了出來：“許哥回九林結婚那幾天感冒了，一直就冇好利索。回來這邊倒春寒，冷熱交替下就又開始低燒，拍攝日程排得挺滿的他也冇空休息，拍打戲的時候失神撞翻了後麵佈景的炭火，腰上被燒了一大片，周哥，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許哥他不讓我們跟你說！”

周清：“醫生怎麼說？”

餘峻：“醫生說差不多要修養一個月，之後還要谘詢整形手術，許哥身上不能留疤的。”

周清點點頭：“請問可以讓我們倆單獨說一些話嗎？”

餘峻恨不得早點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他拉上門一溜煙地跑了。

許慎珣還是想坐起來，他現在受傷，周清一根手指就把他壓了回去。

一想到他昨天這個樣子還跑到院子裡去拍視頻——還化了妝掩蓋病容，周清就感到自己的額頭一跳一跳的疼。

“往好了想，起碼我現在確定你把定位都撤了。”周清俯視著他：“看你現在這幅裝不出來的慌張的樣子。”

許慎珣像是冇想到他第一句說這個，連忙道：“我說到就會做到的！”

他說話的時候枕頭的一角跑到了嘴裡，隻能再吐出來，許慎珣從來冇有過這樣狼狽不堪的時候，他趴在那，臉漲得通紅，這樣難堪的虛弱的樣子卻被周清看到了——這不應該，他在周清眼裡應該永遠是最好看最體麵的，像天才一樣處理什麼都很輕鬆纔對。

被看到這麼醜這麼頹喪的樣子，以後打扮得再漂亮，他也不再是那個完美的許慎珣了，以後但凡出了什麼問題周清都會回想起來這一天，他會反對許慎珣再頂在前麵，因為許慎珣也有處理不了的事。

心裡慌得厲害，但許慎珣又不敢再嘗試坐起來，周清明顯心情很差。

“平時不是削蘋果割了個口子都會等我回來前特地再掰開哭嗎？”周清說：“現在這幅一聲不吭的樣子是在裝給誰看？”

許慎珣低頭看著地麵。

周清說夠了，氣消了一些，拉了個椅子過來坐在許慎珣的床頭，盯著吊瓶裡一滴滴往下落的水。

過了會，許慎珣伸出手，從周清身上摘下來一個什麼東西，他小聲道：“粘在衣服上了。”

周清看了眼，是蒼耳，應該是走山路的時候沾上去的。

許慎珣想象了下週清一個人連夜趕過來的樣子，他戴著假肢，去劇組有一段是山路，不知道他走了多久。飲鴆止渴似的，許慎珣知道這樣不對，但又無法抑製地對此感到滿足：“你累不累？要不要一起躺一會？”

“還好。”周清冷冷地說：“因為要揍你太費體力，所以我去了秦雪如推薦的健身課。”

許慎珣像是冇有聽見那樣，他拉起周清的手晃了晃，兩人的戒指碰在一起。牽著他的感覺像是年少時的夢想成真，就像剛剛周清突然出現在門口那樣，在傷口無休止的疼痛中他感到麻木而疲憊，於是他無法抑製地開始思念在另一個城市的人，就像是魔法或者神蹟什麼的，下一秒，那個在心頭默唸的名字就化為真人出現在了眼前。

許慎珣感覺自己變得輕飄飄的。

“對不起。”那些一直說不出的話輕而易舉就說了出來，他對周清說：“前一陣那個時候，我太慌張了，我像中邪一樣控製不了自己，所以做了那些事，說了那些讓你傷心的話。”

周清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許慎珣小心翼翼地說：“你會原諒我嗎？”

周清的頭髮有些淩亂，他揉了揉眉心。

陷阱問題，他想。

起碼結婚還是讓他長進了些的，譬如周清知道這時候不能像以前一樣回答是或不是。某個答案能讓許慎珣高興一時，但是日後回想起來，他又會莫名其妙地曲解出彆的意思。

他直接轉移了話題，看著一旁的雜誌問：“你最近在這就是看這些？”

儘管很不情願，許慎珣還是回答道：“對。”

他看了一眼停留的那一頁，碩大的字體顯示著《寒夜白楊對談：魏赫的90年代流行理解》，旁邊的配圖是那天的采訪圖，周清也在上麵。

許慎珣試探道：“最近我刷手機，看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要擱以前周清已經主動解釋了，但這會他隻是坐在那，用眼神平靜地示意許慎珣繼續說。

許慎珣不說了。

周清於是看向他被紗布包著的腰：“醫生說傷口能完全恢複嗎？”

“隻有巴掌大小，說是做了整形手術應該影響不大。”許慎珣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眼睛看向周清：“就算恢複不了也冇問題，可以搞個紋身遮一下——我可以把你的名字紋上去。”

如果那樣的話，無論在什麼地方周清都會一直陪著他。而他也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即使彆人看不見，即使被衣服遮掩，他也完全是屬於周清的。許慎珣越想越激動，他對周清宣佈：“我不做整形手術了，我要去紋身。”

周清看著他，想起了十四歲的時候許慎珣不想再在學校浪費時間，決定在家自學數學一門靠競賽成績撬開P大校門——然後被許媽媽揍了一頓收拾好了。

“那你等一等。”他說：“我明天去改名叫周魍魎，筆劃多更顯得你心誠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