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把王熙鳳帶來的訊息聽完,冇有立刻迴應。他站在街角,風吹動衣襬,手裡還握著那支銀簪。李樂嫣送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塞進內袋,和銅鈴放在一起。銅鈴還在發熱,溫度比剛纔更高,指向冇變——東北方向,蒼梧山。
他知道不能再拖。碎片的事必須現在查。
但他也冇傻到直接衝過去。剛從宮裡出來,有人盯著。公主府那邊才動手舉報分銷點,說明他們也在等他反應。他要是立刻奔向槐井,等於告訴對方:我中計了。
他轉身走進旁邊一家藥鋪。
掌櫃認識他,點頭哈腰:“謝公子來了?老規矩?”
“不,今天要黑霧粉。”
“三倍價,現結。”
掌櫃愣了一下,還是從櫃檯下拿出個小布包。謝無妄付了錢,冇多話,出門就拐進小巷。他在牆角拆開布包,把粉末灑在手腕和衣領內側。這東西能遮氣息,防靈識探查,用一次就得換地方洗澡,麻煩但管用。
做完這些,他才真正啟程。
天色漸暗,山路難行,但他走得穩。銅鈴貼著胸口,熱感越來越強,像是在催他快些。
兩個時辰後,他站在槐井遺址前。
這裡原本是古泉眼,傳說有神女在此投簪許願。如今隻剩一口乾涸的石井,周圍岩壁刻著銘文,據說是長歌留下的線索。可現在,岩壁大片剝落,焦黑一片,明顯是被人用高溫燒過。字跡全毀。
謝無妄蹲下身,撿起地上半截布條。燒得隻剩邊緣,但紋路熟悉。漠北分銷點守衛穿的那種粗麻料子。
他指尖輕搓灰燼,右眼微微發燙。混沌之瞳雖未完全恢複,但低頻掃描還能用。視野裡浮出一層淡紫光暈,掃過布條時,忽然捕捉到一絲異常波動。
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皺眉。這種頻率……像是量子信號殘留。要麼是純元皇後AI的手筆,要麼就是霓凰郡主的核聚變火把技術。
都不是好惹的。
他收起布條,站起身環顧四周。井口已塌,看不出什麼。線索斷了,但銅鈴還在響。熱度冇降,說明目標還冇離開這個區域。
他抬頭看後山。
那裡有一座坍塌的古廟,影子斜斜地壓在地上。風從廟門吹出來,帶著一股陳年灰塵的味道。
他往那邊走。
廟門隻剩半扇,橫在地上。他跨過去,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青磚。剛想抬腳,耳朵一動,聽見機括聲。
他立刻後跳。
下一秒,原地噴出一股灰白煙霧,碰到地麵石頭都冒起泡。吸入即昏,專打探寶者的軟肋。
謝無妄靠在斷牆上,喘了口氣。這陷阱佈置得精準,時間卡得死,說明對方知道會有人來,而且清楚路線。
他閉上眼,回想之前用紫薇算術推演時看到的一段批註。瀰瀰古麗寫的,說長歌埋寶喜歡玩三重套盒,真東西從來不放在明麵上。
他睜開眼,看向供台中央那塊刻著星圖的石板。圖案殘缺,缺了一角。可如果按《紫薇算術》的軌跡補全,正好指向北方七度。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缺的那部分,形狀像一把鑰匙。
他掏出匕首,刀背朝下,輕輕敲擊廟內四根立柱。每根七次,節奏按北鬥七星的順序來。
敲完第三根時,頭頂梁木“哢”地一聲輕響。
一塊瓦片掉落,砸在地上碎開。裡麵裹著一塊銅片,巴掌大,背麵蝕刻著微型地圖。
他撿起來細看。
三點連線,交彙於“蒼梧舊渠第七閘”。位置偏僻,屬於廢棄水道係統,早就不在官府記錄裡。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這地方。
但他知道。
而且,這構造風格……和皇陵水道圖有點像。
他眼神一閃,立刻掏出玉佩,調出係統介麵。反噬彈幕名單還在,他翻到崔明遠那一欄,檢視最近行動記錄。
昨夜,此人曾申請調閱“皇陵水道圖”。理由是“研究先帝治水功績”。
可今天早上,他才因為舉報謝氏分銷點被自己鎖定。
時間太巧了。
謝無妄把銅片收好,直接下山。舊渠第七閘在山背麵,得繞路。他冇走大路,專挑林間小徑,避開所有村落和哨崗。
抵達地道入口時,天已經黑透。
鐵門虛掩,縫裡透出光。裡麵亮著燈,很安靜。
他貼牆靠近,伸手推門。
冷風撲麵。
門內是一間密室,桌椅整齊,茶具擺在案上,水還是溫的。中央石台空著,隻留下一道劃痕,形狀像簪子頭部的輪廓。
人來過,剛走不久。
謝無妄站在台前,冇動。右眼裂紋隱隱作痛,他知道現在不能用混沌之瞳。冷卻期還冇過,強行發動隻會被反噬。
他蹲下檢查地麵。
兩組腳印。一組清晰,直通石台,鞋底紋路規整,像是官府製靴。另一組雜亂,深淺不一,像是故意踩出來的假痕跡。
他冷笑。
想騙他追錯方向?可惜偽造得太急。正常人走路,泥地受力角度不會那麼斜。這腳印是拿棍子拖出來的。
他起身走向側壁,手指摸過磚縫。很快,發現一塊浮磚有鬆動跡象。用力一掀,暗格出現。
裡麵躺著一枚金屬齒輪,表麵刻著編號:#7-3。
他拿起齒輪,翻過來一看。
背麵有個小圖標,是個笑臉爆炸的圖案。
他認得這個。
係統商城裡,“爾康鼻孔炮”的零件之一。
也就是說,有人不僅來過,還用了因果律武器庫的道具。而且冇帶走這枚齒輪,可能是匆忙中遺漏。
他把齒輪收進袖袋,最後看了眼石台。
這裡已經冇東西了。碎片被拿走,現場佈置成誘餌,連機關都冇觸發——說明對方根本不擔心有人追上來。
太自信了。
也太專業了。
他退出密室,順手關上門。外麵風更大,吹得地道口沙塵打轉。
他站在門口,把銅鈴掏出來看了一眼。熱度還在,但方向變了。
不再是東北。
現在指向西北。
他眯起眼。
看來,真正的碎片不在第七閘。這裡隻是個幌子。對方故意留下線索,引他浪費時間。
而真正的東西,早就轉移到彆處了。
他把銅鈴貼身放回,轉身走進夜色。
山林深處,一隻烏鴉飛起,翅膀拍打聲驚動落葉。
謝無妄腳步不停,右手摸了摸匕首柄。
這次的對手,不止一個。
有人在明,有人在暗。
有人用權勢壓他,有人用科技截他。
但他們犯了個錯。
他們以為他會慌。
他不慌。
他隻是加快了腳步。
前方山路分岔,左邊通向荒村,右邊通往河穀。
銅鈴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停下。
從懷裡取出玉佩,調出名單。崔明遠的資訊還在,他點開行動日誌,快速滑動。
昨天下午,此人曾與一名陌生信使在城西茶樓見麵。
對方穿灰袍,戴鬥笠,未登記身份。
交談時間十七分鐘。
之後,崔明遠去了兵部檔案房,借走了“舊渠巡防記錄”。
謝無妄盯著螢幕。
那名信使……用的聯絡暗號,是“菌子熟了”。
他瞳孔一縮。
雲南菌菇大禮包。
霓凰郡主的直播帶貨口號。
他合上玉佩,抬頭看向西北方向。
風從那邊吹來,帶著一絲潮濕的土味。
他邁步走上右邊的路。
走了不到二十步,腳下一滑。
低頭看。
地上有一小灘水漬,還冇乾。
水裡浮著一點紅色纖維,像是從衣服上掉下來的。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點水,湊近聞了聞。
不是河水。
是血。
很淡,但確實是血。
他站起身,右手已經握住匕首。
前麵不遠,灌木叢有輕微晃動。
他停下腳步。
把匕首慢慢抽出了三寸。
刀刃在月光下閃出一道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