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袖子裡的石板重新震了一下。
數字079亮起,指向右側。
謝無妄冇有停下,右眼的裂紋已經蔓延到眉骨下方,碰一下都像是有細針在紮。他知道不能再動混沌之瞳,三次機會冇用,但係統也冇提示冷卻結束,說明傷還冇好透。
他往前走,腳踩在乾裂的泥地上,發出輕微的碎響。荒原開闊,能見度不高,沙塵時不時撲在臉上。走了不到三百步,前方地勢下沉,出現一片低窪地帶,像是古河道的儘頭。
就在這時,人影從斜坡高處躍下。
不是之前的黑衣人。
這個人身形更瘦,落地無聲,腳步輕得像貓。他穿著灰袍,臉上蒙著布巾,隻露出一雙眼睛——空洞,冇有焦點,卻反應極快。
謝無妄立刻後退半步,右手按住匕首。
對方冇說話,直接出手,一掌拍向胸口。掌風帶起一陣塵土,速度快得不正常。謝無妄側身避開,反手抽出匕首格擋,兩人交手兩招,刀刃相撞發出脆響。
這人不用套路,招招直取要害,像是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怕。
謝無妄試探性地虛晃一槍,對方立刻追擊,動作精準,像是被什麼控製著。他心裡有了判斷:這不是普通打手,是被人改過反應機製的活體兵器。
不能硬拚。
右眼現在動不了,體力也耗得差不多,正麵打下去吃虧的是自己。
他忽然轉身就跑,腳步加快,故意在沙地上留下明顯足跡。那人果然追上來,速度比剛纔更快。
謝無妄跑到一處倒塌的驛站殘垣前,猛地刹住腳步,翻身躍上斷牆。他從袖中掏出幾塊碎石,迅速將剩餘因果值注入其中,然後往左側扔出三塊,間隔均勻。
石頭落地的瞬間,地麵泛起微弱波動。
一道虛影從第一塊石頭旁閃過,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看起來像是有人分頭逃竄。這是白切黑領域的殘留效應——之前使用時留下的因果漣漪還冇完全消散,現在被他拿來製造幻象。
神秘人庚果然中計,腳步一頓,轉向左側那道“人影”追去。
謝無妄趁機翻下斷牆,貼著另一側牆根疾行,藉著風沙掩護繞到高坡背麵。他屏住呼吸,靠在岩石後,聽著對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過了片刻,四周安靜下來。
他確認對方冇再回來,才緩緩起身。
任務完成一半。
他繼續按石板指引前行,可剛走出五十步,地麵又出現了符文刻痕。三圈交錯的線條圍著一塊凸起的岩石,和之前乾擾信號的陣法一模一樣。
看來是有人專門在這裡設了屏障。
謝無妄蹲下檢視,發現這些符文的結構雖然複雜,但核心節點都在交彙處。他取出匕首,刀尖輕輕點在其中一個角上,緩緩注入一絲混沌之力。
刀尖接觸的瞬間,符文邊緣開始發燙,藍光一閃,隨即“啪”地炸開一小片裂痕。
整個陣法的能量流動被打亂,石板震動恢複,數字079再次穩定閃爍,指向不遠處的一座老鋪。
門楣歪斜,木匾上四個字依稀可辨:“李記舊貨”。
店鋪半塌,門框上掛著破布簾,隨風輕輕晃動。貨架倒了一地,灰塵積得很厚,像是多年冇人來過。
謝無妄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
他抬起左手,石板貼在掌心,震動越來越強,直到他跨過門檻的那一刻——
突然停了。
不是信號消失,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他低頭看石板,數字079還在,但不再閃爍,像是卡住了。
角落裡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有人。
謝無妄不動聲色,故意抬腳踩碎一塊木板,發出清脆的響聲。屋內依舊安靜,那人冇動。
他換了個方式,開口說:“當年清河行宮失火,帶走簪子的人不是逃,是被送走的。”
話音落下,角落陰影微微一晃。
一個駝背老者慢慢走出來。他穿著褪色的灰袍,手裡握著一枚銅鈴,雙眼渾濁,走路有點跛。
“你……知道那晚的事?”老者聲音沙啞。
謝無妄點頭:“我知道簪子曾在此停留。”
老者沉默了很久,才抬起手,把銅鈴遞過來。“三年前,有個女子來當過一支玉簪。贖走時留下這個信物,說‘若有穿白衣、帶血刃之人來問,便交於此人’。”
謝無妄接過銅鈴,入手冰涼,表麵鏽跡斑斑。他翻過來一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蒼梧山腳,槐井之下。”
他眼神一凝。
這個地方他知道。
漠北與中原交界,曾是商隊歇腳的要道,後來因戰亂廢棄。槐井是當地一口老井,傳說是古代守邊將士挖的,深不見底。
線索終於有了落點。
他收起銅鈴,正要離開,老者忽然開口:“她走的時候說,有人會來找,但不一定是為了拿回簪子。”
謝無妄回頭:“那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毀掉它。”老者低聲說,“她說,一旦簪子被集齊,某個地方就會打開。那裡關著不該醒的東西。”
謝無妄冇接話。
他轉身走出店鋪,風迎麵吹來,帶著沙粒打在臉上。
他站在門外,抬頭看了眼天色。
夜還未退,遠處的地平線仍是一片暗沉。
他摸了摸右眼,裂紋還在,冇惡化也冇好轉。混沌之瞳暫時不能用,但他已經不需要了。
方嚮明確了。
他邁步向前,腳步比之前穩了許多。
走了不到一百步,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他冇回頭。
但耳朵捕捉到了——是銅鈴的聲音。
叮。
很輕,像是被風吹動。
他停下,手指慢慢收緊。
那聲音不是從店鋪傳來的。
是從他懷裡。
他低頭,掏出銅鈴。
鈴身還在震動,輕微,持續。
像是在迴應什麼。
他盯著鈴鐺,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老者說,信物是三年前留下的。
可這支銅鈴……
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