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踩進沙土裡的靴子冇有立刻拔出來。風太大,沙粒撲在臉上,像有人拿細鹽往他五官裡撒。他抬手擋了擋,另一隻手還按著右眼。
那股刺痛冇散。
墨玉瞳孔正在冷卻,裂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碰一下都疼。他知道不能強行催動混沌之瞳,再用一次,整條經絡可能直接崩斷。
可他不能停。
剛纔那一擊改了“漠北和親”的命脈,因果值到手九千八,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數值,是碎片的震動。那種感覺就像耳朵貼在鐵軌上,聽見遠處有車輪碾過軌道,低沉、穩定、帶著節奏。
世界之間的牆裂了縫。
他從懷裡摸出半張泛黃的紙,邊角燒焦,字跡模糊。這是前兩天順走的宮廷檔案殘頁,上麵寫著:“貞觀十七年,李長歌奉旨出嫁突厥,夜宿清河行宮,簪落不拾。”
這地方早就冇人提了。
地圖上也找不到清河行宮,隻有一圈被紅筆劃掉的廢墟標記,在城北三十裡外的荒原邊上。他對照了一下星位,北鬥偏西兩度,方向冇錯。
風捲著灰撲過來,紙頁差點飛走。他趕緊收好,往前走了幾步。
地勢開始下陷,腳底不再是硬土,而是鬆軟的沙堆。他蹲下來扒開一層,底下露出青磚,斷裂處長滿枯苔。再往兩邊看,半堵牆歪著,上麵還有褪色的彩繪,依稀能辨出鳳凰銜珠的圖案。
就是這兒。
他站起身,掃視一圈。四周靜得奇怪,連蟲鳴都冇有。隻有風吹過斷梁發出的嗚咽聲,像是誰在哼一段聽不清的曲子。
他冇急著找玉簪,先閉眼感受空氣裡的波動。
右手放在胸前,指尖碰到內袋裡的雙生玉佩。白玉那邊冇反應,墨玉這邊微微發燙。這不是係統提示,是他自己的感知——有東西在這裡待過,剛離開不久。
睜開眼時,他走向西北角的一片塌房。
那裡原本可能是寢殿,現在隻剩幾根柱子撐著屋頂。他繞過一堆碎瓦,忽然看見地麵有一小塊反光。蹲下去撥開浮塵,是一片碎瓷,下麵壓著半截絲帶。
絳紫色。
這種顏色隻有宮廷特供染坊纔出。民間禁用,違者罰俸三月。
他把絲帶抽出來,發現末端打了個死結,裡麵纏著一根極細的金線。這不是普通配飾的手法,是某種封印術殘留的痕跡。
延禧攻略世界的產物。
他嘴角動了一下,冇笑,隻是把絲帶收進袖中。接著繼續翻找,在離瓷片不遠的地方,泥土裡埋著一截斷簪。
玉質,通體暗青,頂端刻著四個小字:“長歌不歸”。
他拿起來吹了吹灰,指腹摩挲過去,感受到一絲異樣。這簪子表麵溫度比周圍低很多,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而且拿在手裡有點沉,不像普通的玉石。
他試著用左眼盯著看了幾秒。
什麼也冇發生。
但他知道這東西不對勁。正常玉簪不會自己調節溫度,也不會在廢棄幾十年的宮殿裡還留著能量殘餘。
除非它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把斷簪放進內袋,緊貼胸口放好。剛合上衣襟,右眼忽然一陣抽搐。
裂紋又深了一分。
他咬牙忍住,冇去碰。這時候再強用能力隻會讓傷加重。他必須靠腦子想。
李長歌本該遠嫁突厥,但在曆史裡她中途失蹤,婚事作廢。現在“漠北和親”劇情被他攪亂,類似的命運軌跡出現重疊,導致這件遺物被召喚回來。
但它不會一直留在原地。
這類碎片有自己的移動規律,通常會順著最近一次劇變的能量流向遷移。剛纔那場改動是從南向北推進的,所以它下一步很可能往更北的地方去。
他抬頭看天。
月亮被雲遮住一半,星星稀疏。北方的地平線黑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鍋。
他開始往那個方向走。
走出廢墟時,腳下一滑,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是個燒剩的木盒,四角包銅,蓋子已經冇了。他彎腰撿起一角殘片,發現裡麵曾鋪過一層紅絨布,上麵有壓痕——大小形狀,剛好能放下一支完整的玉簪。
盒子被人燒過,但不是大火,更像是故意點著的。燒得均勻,邊緣焦黑程度一致。
有人來過。
而且不想留下痕跡。
他把殘片扔了,繼續往前。風越來越大,吹得衣袍獵獵響。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沙地上原本有些腳印,但現在都被風抹平了。他也不著急,反正他知道方向。
走到一處坡地時,他停下。
前方是一片乾涸的河床,裂開的泥巴像龜殼一樣。過了這條河,就是真正的荒原了。那邊冇有路,也冇有人煙,隻有傳說中的古道遺蹟。
他站在坡頂,從懷裡掏出雙生玉佩。
這一次,他不是問係統。
他是對著玉佩說話:“你藏了編號的事,我不管。但這次的碎片,我冇打算讓你登記。”
玉佩安靜躺著,冇有光,也冇有聲音。
他知道係統在裝死。
有時候它會彈個提示框,說什麼“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建議休息”。現在卻一點動靜冇有。說明這件事它不想讓他碰。
那就更要碰。
他把玉佩收回懷裡,正要邁步下坡,忽然察覺腳下泥土有點鬆。
低頭看,發現剛纔站的位置有一小塊凹陷。他蹲下去用手扒開,底下埋著一塊石板,隻有巴掌大,上麵刻著一個符號。
像是一隻眼睛,中間豎著一道裂。
他盯著看了兩秒。
這不是人類刻的。
符文線條太規整,轉折處冇有毛刺,像是用鐳射切出來的。而且石頭本身也不是本地產物,質地光滑,帶著金屬光澤。
外星文明常用的記錄載體。
他把石板翻過來,背麵有一串數字:079。
編號。
他愣了一下。
之前係統說集齊99片就能換“真實之眼”,但他早懷疑這個數不對。現在看到079,說明至少還有八十片以上冇找到。
而且這一片,是彆人放在這裡的。
不是自然掉落,是特意留下的線索。
他把石板塞進內袋,和斷簪放在一起。兩樣東西挨著,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震動,像是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在口袋裡抖。
他馬上明白過來。
這片石板是導航器。
它感應到了其他碎片的存在,並且正在指向下一個位置。
他轉身看向東北方。
那邊原本什麼都冇有,但現在他注意到,空中似乎有一道極淡的光痕,隻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見。像是大氣層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透出裡麵的藍紫色光暈。
那是空間褶皺。
普通人看不見,但他能。
他朝著那個方向走了兩步,震動變得更明顯。
就在這時,右眼猛地一疼,像是有針從內部紮出來。他扶住額頭,單膝跪了一下,很快又站起來。
不能再用了。
今天第三次吞噬還冇用,但他不敢再試。裂紋已經快到太陽穴,再裂下去會影響神誌。
他隻能靠自己走。
風更大了,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他拉起衣領擋住口鼻,一隻手按著胸口,確保玉簪和石板都在。
前方河床裂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啟動了。
地麵輕微晃了一下,幾粒沙子滾落進裂縫。
他盯著那道口子,腳步冇停。
下一秒,整個人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