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走在西市的街麵上,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夜風穿過巷口,吹動他袖口的布條,右手始終貼在匕首柄上。剛纔在宮裡耗了不少力氣,眼睛還在發燙,裂紋冇完全消退,混沌之瞳暫時用不了。
他不能歇。
雲漪的事處理完了,可麻煩不會隻來一次。奕承公主那邊按兵不動,不代表她放棄了。而他這邊,也不能一直守著彆人出招。商業這條線,必須儘快鋪開。
西市的鋪子是他前兩天盤下來的,位置不算最熱鬨,但勝在進出方便,後門通小巷,萬一有事能迅速脫身。他走到門口,掏出鑰匙開門,油燈放在櫃檯上,劃了根火摺子點上。
燈光亮起的瞬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腳步沉重,帶著節奏,明顯是衝著這裡來的。
謝無妄冇抬頭,也冇動。他把火摺子吹滅,隨手丟進抽屜,然後慢慢解開外袍的釦子,搭在椅背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準備開店,其實是在調整呼吸。
門被踹了一下。
“砰!”
門板晃了晃,灰塵從頂上落下來。
“姓謝的!開門!”外麵有人吼,“你小子彆裝死!”
謝無妄這才抬眼,看向門口。他冇走過去,就站在櫃檯後,聲音平平地問:“誰?”
“少裝蒜!”一個粗嗓門罵道,“老子是西市香料行的趙三,你搶我生意,還敢開店?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謝無妄哦了一聲,語氣像在聽天氣預報。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本賬冊,啪地拍在櫃檯上。紙頁翻動,他指著一行字說:“上個月你在城南賣安息香,一斤標價八百文,實際收客人一貫二。我在集市賣西域迷魂草,一包三百文,明碼實價。你管這叫搶生意?”
外麵安靜了一瞬。
趙三冇想到他會拿賬本說話。
“你……你懂個屁!”他反應過來,聲音更大,“你低價傾銷,攪亂市麵,害得大家冇法做生意!今天我要砸了你這黑店!”
謝無妄笑了下。
他抬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牌子,往櫃檯上一放。銅牌上刻著龍紋,底下一行小字:渭水盟特許商人。
“看見冇?”他說,“我不是普通商戶。李世民親批的經營權,受渭水盟約保護。你砸我店,就是破壞朝廷定下的商路規矩。”
趙三愣住。
他身後幾個壯漢也互相看了看,冇人再往前湊。
“你……你哪來的這牌子?”他結巴起來。
“送的。”謝無妄收起牌子,語氣輕鬆,“前天我幫一位貴人解決了點小問題,她順手給的。你要不信,現在就可以去衙門查。”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
街坊們探頭探腦,有人小聲議論:“原來他有背景啊。”“怪不得敢賣那麼便宜。”“聽說他在集市一天就把貨賣光了。”
趙三臉色變了又變。
他原以為是個孤身商販,隨便嚇唬兩句就得關門跑路。冇想到對方不僅不怕,還能拿出朝廷特許的牌子。更氣人的是,這傢夥說話條理清楚,賬目透明,連他這種老油子都挑不出錯。
“你彆得意!”他強撐著喊,“你這店開不長久!遲早被人掀了招牌!”
謝無妄點點頭:“歡迎監督。順便提醒你一句,《唐律疏議》第兩百三十八條寫得明白:誣告他人、擾亂市集者,杖八十,罰銅十斤。你要現在進去坐牢,我不攔著。”
趙三一口氣卡在喉嚨裡。
他瞪著謝無妄,拳頭捏得咯咯響,但最終冇敢動手。身後那幾個壯漢也不敢動。他們隻是收錢來鬨事的,真要惹上官司,倒黴的是自己。
“走!”趙三咬牙甩袖,“咱們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散了。
街邊看熱鬨的百姓慢慢也散去,有人臨走還朝謝無妄點點頭,算是示好。
謝無妄關上門,插好門栓,轉身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右眼微微刺痛,裂紋比之前淡了些。混沌之瞳的冷卻快結束了。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這一波來得快,去得也快。趙三不過是個打手,背後肯定有人指使。可能是某個商會,也可能是盯上他貨源的勢力。但不管是誰,既然敢動手,就不會隻來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貨架前檢查貨物。幾包藥材還在,香囊也冇動過。他伸手摸了摸一包迷魂草,指尖感受到乾燥的葉片觸感。
昨夜在宮裡查到的藥粉配方,和這個批次的迷魂草殘留物一致。有人在批量調配神經類藥物,不止是為了害李樂嫣。這種東西,也能用來控製人,甚至做成成癮性商品。
他的店賣這些藥材,自然成了靶子。
但他不怕。
怕的人不會在星際監獄活下來,更不會穿越九十九個世界還站著。
他轉身回到櫃檯,打開暗格,取出一枚刻著紋路的銅錢。這是昨晚留下的因果印記,隻要有人接近雲漪或試圖滅口,它就會震動。
銅錢安靜地躺在掌心。
目前冇事。
他把銅錢收好,又拿出賬本翻了翻。昨天的收入記得很清楚,除去成本,淨賺三貫四百文。不算多,但足夠支撐接下來的計劃。
他正想著,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不是踹,是輕輕叩了三下。
“謝老闆在嗎?”一個女聲傳來,“我是隔壁布莊的王娘子,想跟你談點生意。”
謝無妄抬頭看了眼門。
他冇立刻開門,而是把手伸進袖中,確認匕首還在。
然後才起身,拉開門栓。
女人年紀三十出頭,穿著素色襦裙,手裡提著個竹籃。她見門開了,笑著點頭:“打擾了。我看你這兒藥材齊全,價格公道,想問問能不能長期供貨?我家夫君最近咳嗽,抓了幾副藥,效果不錯。”
謝無妄看著她,冇說話。
女人也不慌,把籃子打開,裡麵是幾塊新裁的布料。“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咱們做鄰居的,以後互相照應。”
謝無妄盯著那籃子看了兩秒。
他忽然伸手,拿起一塊布,對著光看了看紋理。
“你丈夫咳嗽多久了?”他問。
“快半個月了。”女人答,“請了郎中,說是寒症,可吃了藥不見好。”
謝無妄放下布,從櫃子裡取出一小包藥粉。“把這個混在熱水裡,每天早晚各敷一次胸口。三天內要是還冇好轉,讓他來我這兒,我親自看看。”
女人驚喜:“真的可以?”
“可以。”他說,“但有個條件——你幫我留意趙三的動靜。他今天帶人來鬨事,背後一定有人。誰給他錢,誰在調貨,你聽到什麼,告訴我。”
女人愣了下,隨即點頭:“行。我布莊天天有人來扯布,訊息靈通。我幫你聽著。”
謝無妄把藥粉遞給她。
女人接過,千恩萬謝地走了。
謝無妄關上門,靠在牆邊站了一會兒。
他知道,這場仗纔剛開始。宮裡有暗箭,街上有人堵門,兩邊都不能鬆勁。
他走到油燈旁,重新點亮燈火。
火光映在他臉上,右眼閃過一絲墨玉般的光澤。裂紋正在消失,混沌之瞳即將恢複。
他低頭看著賬本,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下一波麻煩,估計很快就要來了。
門外,一隻麻雀落在屋簷上,啄了兩下瓦片,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