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把匕首收回袖中,冷月轉身離開三法司偏廳。他冇再說話,隻是盯著桌上的地圖,指尖在濟世堂與冷家祠堂之間來回劃動。
片刻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明推門進來,風衣下襬沾著夜露,手裡拎著個黑布包。他把包放在桌上,打開,露出一台巴掌大的儀器,螢幕泛著淡綠光。
“你找的那條暗道,我查到了。”他說,“後巷第三塊青磚底下有空腔,回聲不對勁,不像普通地基。”
謝無妄抬頭:“你能確定通哪裡?”
“不能百分百,但根據排水走向和牆體厚度判斷,大概率連著地下庫房。那種結構,一般是藏東西用的。”
“不是藏藥。”謝無妄起身,披上外袍,“是做實驗。”
秦明點頭:“我也這麼想。所以我帶了這個。”他拍了拍儀器,“紫外線檢測儀,能照出殘留的生物痕跡。要是真有菌絲培養,牆麵會有熒光反應。”
謝無妄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得還細。”
“乾我們這行,靠的就是細節。”秦明收起設備,“走不走?再晚點,巡夜的要換班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三法司側門,沿著牆根繞到西市後巷。夜風捲著塵土打轉,街角幾盞燈籠搖晃,映得影子忽長忽短。
濟世堂後牆有一扇小門,鏽跡斑斑,門縫塞著半截草繩。謝無妄蹲下身,手指摸過地麵磚石,突然停住。
“這裡動過。”他說,“磚縫填的新泥,顏色不一樣。”
秦明掏出一根細鐵絲,在磚邊輕輕一撬。磚塊鬆動,掀開後露出一個黑洞,冷風從下麵往上吹。
“果然有通道。”秦明打開檢測儀,螢幕立刻跳出血紅波紋,“空氣裡有揮發性有機物,濃度超標。這地方長期封閉,最近纔有人進出。”
謝無妄點燃火摺子,往洞口一照。台階向下延伸,牆壁濕滑,隱約能看到蛛網般的灰白絲線貼在牆角。
“菌絲。”秦明皺眉,“活的。碰不得。”
謝無妄熄滅火折,混沌之瞳悄然啟動。右眼墨玉流轉,瞬間掃過整條通道——【檢測到高頻腦波乾擾源,位於通道儘頭,因果值+200】。裂紋一閃而過,係統提示:【今日剩餘吞噬次數:1】
“前麵有機關。”他說,“地板第三塊開始踩不得。”
秦明眯眼細看:“你怎麼知道?”
“看得見。”謝無妄指了指右眼,“彆問,管用就行。”
兩人貼牆前行,腳尖輕點邊緣磚麵。走到第七級台階時,秦明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地麵一塊磚微微凸起,邊上纏著細線,連進牆縫。
“壓力觸發。”他低聲說,“踩上去會拉響鈴鐺,說不定還有彆的花樣。”
謝無妄蹲下,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拋向那塊磚的正上方。銅錢擦過細線,叮的一聲落在旁邊。
冇有動靜。
“角度差了。”秦明搖頭,“得讓它剛好壓在線上。”
謝無妄又扔了一次。這次銅錢卡進縫隙,細線被扯緊,牆內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
下一秒,頭頂橫梁彈出三根鐵刺,直插地麵。
“好險。”秦明喘口氣,“這種機關老式但有效,專治莽夫。”
謝無妄冷笑:“他們防的不是莽夫,是懂行的人。越專業,越容易踩陷阱。”
繼續往下,空氣越來越悶。牆上的菌絲越來越多,像一層薄霧貼在表麵。秦明拿出噴霧瓶,對著兩側牆麵連續噴灑。
“生物抑製劑。”他解釋,“能讓菌絲暫時失活,減少致幻風險。”
走過一段狹窄走廊,儘頭是一扇鐵門。門鎖複雜,中間嵌著一塊青銅片,刻著扭曲紋路。
謝無妄伸手摸了摸:“又是螺旋紋。跟殘刃一樣。”
秦明從工具包裡取出微型探針,插入鎖孔,一邊調試一邊說:“這種鎖,鑰匙不可能是金屬的。你看這紋路,像是用來傳導某種能量。”
“不是鑰匙。”謝無妄盯著青銅片,“是接收器。它要的不是物理信號,是共振頻率。”
秦明抬頭:“那你有辦法?”
謝無妄冇答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小片金屬碎片——正是冷月交給他的佩劍殘片。他將碎片貼在青銅片上。
嗡的一聲輕震。
鎖芯自動旋轉,鐵門緩緩開啟。
秦明愣住:“你早知道能開?”
“猜的。”謝無妄跨過門檻,“剛纔在三法司我就想了,為什麼偏偏是她家的劍被撬?如果這些金屬是同一來源,那碎片本身就是鑰匙。”
屋裡漆黑一片。秦明打開檢測儀,螢幕照亮四周。
房間不大,中央擺著一張石台,上麵有幾個凹槽,形狀不規則。牆邊立著鐵櫃,櫃門上有個按鈕,旁邊貼著標簽:“資料儲存區,非授權勿入”。
秦明走過去按了按鈕。櫃門滑開,裡麵整齊碼著幾本冊子和一堆竹簡。
“找到了。”他抽出一本翻開,“這是實驗記錄,日期從三年前開始,記錄了不同金屬樣本與菌類結合後的腦波影響數據。”
謝無妄接過翻看,目光落在一頁備註上:“‘朔月啟用,鐘聲為引,意識可塑’……他們在訓練宿主。”
“不止。”秦明指著另一行,“看這裡,‘冷氏血脈對信號響應最強,優先標記’。”
謝無妄眼神一沉。
就在這時,屋頂紅光閃了一下。
“糟了!”秦明猛地合上櫃門,“有警報!這屋子帶自毀係統!”
話音未落,牆角噴口噴出火焰,火舌瞬間舔上天花板。
“三分鐘內全屋焚燒。”秦明迅速把資料塞進防燃袋,“快走!”
謝無妄冇動。他盯著對麵牆上一幅模糊畫像——一人持殘劍立於火中,劍柄紋路與冷月佩劍碎片完全一致。
“拍下來。”他掏出隨身小鏡,藉著火光反射,快速記下圖像輪廓。
秦明拽他一把:“再不走都得燒死!”
兩人衝出門外,剛跑出十步,身後轟的一聲,烈焰從鐵門噴出,整條通道被火光吞冇。
他們一路狂奔,直到回到地麵,掀開井蓋爬出後巷。冷風吹來,臉上汗跡發涼。
秦明靠在牆邊喘氣:“總算活著出來了。”
謝無妄握緊防燃袋,低頭看著手中鏡麵殘留的畫像倒影。
“還冇完。”他說,“冷月家的事,比我們想的早得多。”
秦明抹了把臉:“接下來怎麼辦?”
謝無妄抬頭看向遠處蒼城山方向。
“等冷月的訊息。”他說,“她現在應該已經到祠堂了。”
秦明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剛纔用的那個碎片……是從哪兒來的?”
謝無妄冇回答。他隻是把鏡子收進懷裡,右手按在胸口。
那裡,匕首貼著心口,刀柄上的四個字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生死看淡。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巷口燈影交界處。
遠處傳來一聲烏鴉叫。
謝無妄抬起頭。
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