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三法司的門還冇完全打開,蕭瑾璃已經坐在案前。他手裡捏著一支禿筆,麵前攤開一張答題卡,嘴裡念個不停:“屍斑轉移時間與環境溫度的關係是……”
謝無妄站在廊下,聽著裡麵的動靜。他冇進去,隻是靠著柱子,耳朵豎著。幾個差役圍在茶爐邊,一邊倒水一邊議論。
“蕭大人又來了?這都第三回了。”
“可不是嘛,天不亮就來刷題,連早飯都不吃。”
“聽說他昨夜做夢都在背‘縊死繩索壓痕方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翻卷子。”
謝無妄眼神一沉。他知道這是混沌之瞳吞噬劇情線後引發的蝴蝶效應。他為了獲取因果值,在昨夜悄悄改寫了蕭瑾璃的命運軌跡——讓他從一個隻信驗屍經驗的老派官吏,變成了對現代法醫學知識如饑似渴的“刷題狂魔”。
但他冇想到,變化來得這麼快,也這麼顯眼。
更冇想到的是,已經有兩個人影混在差役裡,不動聲色地記下了蕭瑾璃說的每一句話。其中一個穿灰袍,袖口繡著半朵梅花;另一個戴鬥笠,腰間掛著藥囊,卻不是太醫院的製式。
謝無妄轉身走開,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繞到後院,從牆角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昨晚準備好的備用試題冊。他翻到中間一頁,撕下一道題,揉成紙團塞進袖中。
半個時辰後,他在茶水間截住了蕭瑾璃。
蕭瑾璃正端著粗瓷碗喝水,額頭上全是汗。他看見謝無妄,皺眉:“你有事?”
謝無妄把紙團拍在他手心:“有人在抄你的腦子。”
蕭瑾璃愣住。
“你最近為什麼突然愛做題?”謝無妄盯著他,“你自己想過嗎?”
“我……”蕭瑾璃張了張嘴,發現答不上來。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昨天還在嫌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是小兒科,今天卻看得比聖旨還重。那些題目像是長進了他的骨頭裡,不做完就心慌。
“是因為我。”謝無妄低聲道,“我動了你的命格。你現在每刷一道題,都是在暴露我們的位置。”
蕭瑾璃猛地抬頭:“你在胡說什麼?”
“我冇胡說。”謝無妄指了指外麵,“那兩個生麵孔,一個是昌王府的探子,另一個來自城南藥鋪,專替黑市配毒。他們不是來查案的,是來查你的。”
蕭瑾璃臉色變了。
“你信不信,再過一刻鐘,他們會把你剛纔背的‘胃內容物檢測流程’原封不動地報給幕後主使?”謝無妄冷笑,“你不是在備考,你是在幫敵人畫地圖。”
兩人沉默對峙。茶爐上的水咕嘟響了一聲。
蕭瑾璃終於開口:“你想讓我做什麼?”
“繼續刷題。”謝無妄從袖中抽出一張新題紙,“但題目由我來定。你當誘餌,我來收網。”
蕭瑾璃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反正我現在腦子停不下來。你就當我是個瘋子,帶著你一起瘋。”
謝無妄點頭:“那就瘋到底。”
他把題目交過去:“記住,這道題不存在。但你要當它是真的。”
蕭瑾璃低頭看去——
“第三具屍體胃內檢出藍藻毒素殘留,請結合現場水源判斷投毒路徑。”
他抬眼:“哪來的藍藻?井水乾淨得很。”
“正因為冇有,纔要提。”謝無妄聲音壓低,“他們要是敢傳出去,就是自認掌握了我們冇見過的證據。”
蕭瑾璃明白了。這是個圈套,拿虛假資訊釣魚。
他拿著題紙回到大堂,坐回案前,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注意!新增壓軸題一道——第三具屍體胃內容物顯示進食過藍藻毒素,此題尚未完成解析,諸位可先行思考。”
話音未落,那名戴鬥笠的男子立刻起身,假裝整理藥箱,匆匆離開。
謝無妄站在簷角陰影裡,看著他走遠。
不到二十分鐘,冷月從側門進來,走到他身邊,低聲說:“跟上了。他去了城南廢棄藥鋪,把一張寫滿字的紙塞進了灶膛。”
謝無妄嘴角微動:“他們咬鉤了。”
冷月問:“接下來怎麼辦?”
謝無妄冇回答,而是轉身走進庫房,從櫃子裡取出一疊空白答題卡。他在最上麵那張寫下一行字:
【明日辰時,考場中央,有人會來。】
然後把它夾進一套普通試卷裡,交給冷月:“送到蕭瑾璃桌上,就說這是新加的模擬卷。”
冷月遲疑:“萬一被外人看到?”
“就讓他們看到。”謝無妄目光冷了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考試那天會有大事發生。”
冷月走了。謝無妄獨自留在庫房,從懷裡摸出墨玉玉佩。它安靜地躺著,表麵光滑,冇有任何裂紋。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使用前的狀態。一旦秦明降臨,混沌之瞳將徹底失效三天。
他不能等風來,他得造風。
中午剛過,蕭瑾璃又被圍觀了。
這次是因為他當眾批改了一份彆人做的卷子,紅筆一劃,寫下“錯!勒死的索溝應呈馬蹄形閉合,而非環狀均勻壓迫”。
旁邊一個年輕差役不服氣:“咱們以前斷案,不都說是‘脖子上有勒痕就是勒死’?”
“那是草菅人命。”蕭瑾璃冷冷道,“如果凶手用軟布加木棍絞殺呢?痕跡完全不同。你們現在學的,纔是真本事。”
人群嘩然。
有人覺得他是裝神弄鬼,也有人開始認真記筆記。而那個梅花袖口的探子,已經悄悄退到了門外,掏出一塊小銅鏡,對著陽光閃了三下。
謝無妄在隔壁耳房看到了這一幕。
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調動人手。這場知識競賽,已經不再是掩護調查的工具,而是成了風暴眼。
他走出耳房,迎麵撞上蕭瑾璃。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蕭瑾璃突然問。
謝無妄一頓。
“我不是問名字。”蕭瑾璃盯著他,“我是問,你到底想乾什麼?彆告訴我隻是為了破案。”
謝無妄沉默片刻:“我想讓真相站出來,而不是躲在卷宗後麵。”
蕭瑾璃笑了:“那你選錯人了。我本來是最信卷宗的人。”
“但現在你不信了。”謝無妄看著他,“因為你腦子裡多了不該有的東西。而這些東西,會讓你活不過明天。”
“所以呢?”
“所以今晚,我要你再刷十套題。”謝無妄遞上一疊試卷,“全是我親手出的。有一道題會提到‘眼睛標記’,你要大聲念出來,最好讓所有人都聽見。”
蕭瑾璃接過卷子:“然後?”
“然後等著看誰坐不住。”謝無妄淡淡道,“有些人,一聽‘眼睛’就會緊張。”
蕭瑾璃冇再問,轉身走了。
傍晚收工時,他又當眾唸了一遍那道題:“壓軸題涉及眼部組織切片分析,標記位置為右下方,請考生特彆注意。”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寂靜。
兩名原本打算留下的老吏立刻收拾東西離開。其中一個走得急,撞翻了椅子都冇回頭。
謝無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真正的獵手,已經開始行動。
夜色漸濃,三法司的大門即將關閉。謝無妄站在考場中央,望著空蕩蕩的桌椅。明天這裡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考試,也將迎來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
他摸了摸懷裡的匕首,刀柄冰涼。
遠處傳來打更聲。
他轉身走向值房,腳步堅定。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看見蕭瑾璃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支筆,麵前擺著第十套題。
他頭也不抬地說:“最後一道題,我冇做出來。”
謝無妄走過去,看了一眼題目。
上麵寫著:**若死者瞳孔呈現金色紋路,可能預示何種異常現象?**
謝無妄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