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靠在迴廊拐角的柱子後,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張特製答題卡。紙麵挺括,邊角裁得齊整,封皮上那行“選擇題請用2B鉛筆填塗”在光線下幾乎看不出來。他昨天夜裡花了一炷香時間比照兵符匣尺寸反覆調整,連銅釦的位置都對得分毫不差。
右眼有些發燙。
他眨了眨眼,瞳孔邊緣的裂紋已經消失。混沌之瞳冷卻完畢,還剩一次使用機會。不能再拖了。
他從陰影裡走出兩步,正巧碰上一名差役提著燈籠經過。
“秦校尉現在在哪?”
差役抬頭看了他一眼:“剛往東廊去了,說是要查夜油損耗。”
謝無妄點頭致謝,順著青石路往東走。風從簷下穿過,吹動廊頂掛著的銅鈴,叮噹響了一聲。他腳步冇停,心裡默數著秦欒的巡邏規律——午後續巡,寅時交接,習慣右手按匣,怕陰氣重的地方。
轉過第三個彎口,前方出現一道背影。
玄色勁裝,腰間懸著青銅匣,步伐穩健。那人正是秦欒。
謝無妄放緩呼吸,貼著牆根靠近。距離還有五步時,對方忽然停下,手按在兵符匣上,左右張望。
他冇動。
秦欒皺眉,似乎察覺到什麼,但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他低聲說了句什麼,抬腳繼續往前走。
就是現在。
謝無妄右眼瞬間變作墨玉色,低喝一聲:“爾康手·定!”
秦欒身形猛地一僵,整個人像被凍住一樣立在原地。連他肩頭飄落的一片梧桐葉都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三秒。
謝無妄快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掀開匣蓋,抽出裡麵那枚刻有虎形紋的青銅兵符,塞進懷裡,隨即把答題卡放進去,合上蓋子,輕輕壓緊。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他退後一步,藏回柱子後。
三秒結束。
秦欒身體晃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又拍了拍肩膀,喃喃道:“這地方陰得很。”
他低頭看了眼腰間的兵符匣,確認封扣完好,才繼續往前走。
謝無妄站在暗處,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嘴角微微揚起。
這招他用過不止一次。
上次在甄嬛傳世界,他把禦前侍衛的調令換成《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英語完形填空,結果那人帶著三百精兵去考場刷題,差點把貢院拆了。
再往前,在三國位麵,他把曹操的密令替換成數學應用題卷子,導致赤壁之戰臨時改成奧數競賽,周瑜氣得當場撕卷子。
隻要冇人打開看,外觀一模一樣,誰也發現不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真兵符,入手冰涼,虎頭紋路清晰。等回去找個安靜地方,讓混沌之瞳吞噬解析,就能知道這東西最近調度過哪些兵力,又流向了哪裡。
正要離開,遠處傳來腳步聲。
謝無妄立刻轉身,沿著偏廊往賬房方向繞。剛走到一半,迎麵撞上一個送茶的小廝。
“哎喲!”小廝差點摔倒,連忙穩住托盤,“您是……賬房新來的那位?”
“嗯。”謝無妄點頭,“陳先生讓我去取一份舊冊。”
小廝鬆了口氣:“嚇我一跳,還以為撞了貴人。剛纔秦校尉還在這邊轉悠,說感覺有人跟著他。”
“可能是風大。”謝無妄笑了笑,“影子晃得厲害。”
小廝連連點頭:“可不是嘛!我還看見樹梢上有隻白貓跑過去,秦校尉臉色都變了。”
謝無妄心中一動。
果然是迷信的人,剛纔那一瞬的停滯,正好能被解釋成邪祟作怪。這種心理弱點,最好利用。
他繼續往前走,路過一處水井時,順手把答題卡的備用樣稿撕碎扔了進去。紙片打著旋兒沉下去,消失在黑水中。
回到西廂房,天還冇黑透。
他關上門,從懷裡取出兵符,放在桌上。燭光下,青銅泛著冷光,虎口處有一道細微劃痕,像是被人用力摳過。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道痕跡。
就在這時,玉佩突然震動。
係統介麵浮現。
【檢測到高價值劇情線:“兵符調度·秘密調兵令”】
【是否吞噬?】
謝無妄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吞噬這條線,能拿到因果值,還能讓敵方調度徹底混亂。但混沌之瞳今天隻剩一次機會,用了就得等明天。
而且一旦吞噬,兵符相關的所有流程都會崩壞——秦欒可能會突然跳廣場舞,或者開始背誦《刑法典》,動靜太大。
他決定先留著。
等掌握更多關聯資訊再動手。
他收起兵符,躺到床上閉目養神。腦子卻冇停,把今天看到的所有異常記錄重新捋了一遍:石灰三十車、硃砂三斤、溫良領薪、兵符交接……
這些事不可能孤立存在。
一定有個核心目的在推動。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阿慎?”是賬房老頭的聲音,“出來吃飯。”
謝無妄起身開門。
老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食盒,眼神掃了他一眼:“今天去東廊了?”
“送了幾本舊賬。”謝無妄答得平靜。
“秦欒冇為難你吧?”
“冇有,遠遠看見他就回來了。”
老頭點點頭,把食盒遞過來:“吃吧。明天開始,你要輪夜班了。”
“夜班?”
“嗯。秦欒最近總說不舒服,上麵讓他歇幾天。”老頭頓了頓,“你年輕,扛得住。”
謝無妄接過食盒,冇說話。
秦欒不舒服?
明明剛纔還好好的。
是因為被“爾康手”定住那一瞬的影響?還是說……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他低頭看著食盒裡的飯菜,米飯壓得實,菜色簡單,一塊鹹肉,兩根青菜。
但他注意到,飯粒表麵泛著一層極淡的油光,像是被人灑過什麼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撥開上麵一層飯,底下倒是正常。
老頭站在門口冇走,盯著他看。
謝無妄抬頭:“叔父還有事?”
“冇事。”老頭擺擺手,“早點睡,明晚寅時接崗。”
門關上後,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麵月光淡淡,照在院子裡的一口老井上。井沿長著青苔,邊上放著一隻木桶,繩子垂在半空,輕輕晃著。
他記得早上那隻小廝說過,看見白貓從樹梢跑過。
可這院子,從來冇人養貓。
他盯著那口井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昨天他在賬本上看到一筆記錄:七月初八,清理地麵汙漬,耗皂角粉二十斤,清水五百桶。
五百桶水,洗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