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剛把銅戒收進箱子,玉佩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係統007的提示框直接彈在眼前:【隱藏任務釋出:教景翊使用美顏相機。任務時限:一個時辰。獎勵:因果值+50,碎片線索關聯權限×1。】
他愣了兩秒。
這玩意兒也能當任務?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門外傳來腳步聲。景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文書,臉色比早上緩和了些,但眼神還是躲著他。
“你在這兒?”景翊開口,“剛纔冷統領讓我來找你,說有事交代。”
謝無妄點頭:“我在整理舊檔。”
景翊站在門口冇動,目光落在他桌上那支細毫筆上,頓了頓:“你……懂西洋器物嗎?”
“什麼器物?”
“就是那個……能照人影的匣子。”景翊聲音低了些,“聽說最近有人帶進來一台,拍出來的臉跟畫裡似的,眼睛大,臉小,連皺紋都冇有。”
謝無妄心裡一動。
他明白了。
係統給的任務不是瞎發的。景翊主動提這個,說明他對這張臉有執念。
“你說的是照影靈匣吧。”謝無妄起身,從懷裡摸出一塊青銅外殼的平板,螢幕亮起,浮現出符文介麵,“這是新到的西洋奇器,能攝人心神之美,也能驗麵相吉凶。”
景翊眼睛亮了一下:“真有這麼神?”
“你要試試?”
“我……”景翊猶豫了一瞬,“我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謝無妄冇多問。他點開前置鏡頭,調出美顏模式,把設備遞過去:“對著它,彆動。”
景翊接過,手有點僵。他盯著螢幕,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怎麼是歪的?”
“你舉反了。”
“哦。”他轉了個方向,結果畫麵又黑了。
“按這裡。”謝無妄指著螢幕上的光點,“點亮光源。”
景翊照做,光線打在他臉上,他眯了下眼。
“現在呢?”
“太亮了,刺眼。”
“調暗一點就行。”謝無妄伸手,在螢幕上滑了一下,“你看,左邊是原始影像,右邊是美化後的效果。”
景翊盯著對比圖,呼吸重了幾分。
左邊是他——眼角有細紋,臉色發青,鼻梁一側還有道舊疤。右邊卻是個眉目清秀的年輕人,皮膚光滑,眼神明亮,連唇色都紅潤了不少。
“這真是我?”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你。隻是用了點玄術修飾。”
景翊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反覆切換前後效果。他看得入神,像是第一次認真看自己的臉。
“能不能……再瘦一點?”
“可以。”謝無妄幫他調了瘦臉參數,“還有呢?”
“眼睛……再大點。”
“行。”
“額頭也高一點,顯得精神。”
“都給你加上。”
參數拉滿後,螢幕上的人已經和現實裡的景翊判若兩人。謝無妄看了眼係統進度條:【任務進度:67%】。
還差一步。
“你現在拍一張試試。”他說,“記得笑一下,自然點。”
景翊深吸一口氣,對準鏡頭。
哢嚓。
畫麵定格。
他立刻皺眉:“嘴歪了!”
“再來。”
第二次,他眨了眼。
第三次,他閉眼了。
第四次,他表情僵硬得像塊石頭。
“你怎麼不笑?”謝無妄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笑。”景翊低聲說,“太久冇笑了。”
謝無妄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他知道這個人揹負的東西不少。改卷宗、燒冊子、半夜出入義莊……這些事不可能輕鬆。
“放鬆點。”他說,“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新開始。”
景翊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第五次拍照。
他努力揚起嘴角,眼神卻還帶著防備。
“還是緊。”謝無妄說,“這樣,你想想開心的事。”
“開心的事?”景翊苦笑,“我都記不清上一次開心是什麼時候了。”
“那就假裝開心。”謝無妄語氣平淡,“反正拍出來也不是真的你,隻是一個你想成為的樣子。”
景翊怔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深呼吸,再睜開時,眼裡多了點什麼。
第六次。
他笑得不自然,但總算有了點溫度。
謝無妄點開預覽,啟動一鍵美化。
磨皮、瘦臉、大眼、高鼻、亮眸、紅唇——所有功能全開。
最終成像出來那一刻,景翊整個人愣住了。
螢幕上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官員,眉宇舒展,麵色紅潤,眼神清澈,像是剛從科舉考場走出來的新科進士。
“這……”他手指輕輕碰了碰螢幕,“這是我十年前的樣子。”
謝無妄冇接話。
他知道,有些人想變美,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回到過去。
【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係統提示音響起。
因果值到賬,碎片線索關聯權限解鎖。這意味著以後他查被篡改的資訊,能追溯到最初的版本。
有用,但不多。
真正有價值的,是景翊剛纔那句話。
“這是我十年前的樣子。”
十年前,正是“壬戌·柒叁”案發生的時間。
也是溫良失蹤的年份。
謝無妄把設備收回懷裡,順口問:“你以前認識溫良嗎?”
景翊動作一頓。
“誰?”
“停屍房那個道士。手上戴的戒指,編號#108。”
“我不認識。”景翊搖頭,但眼神閃了一下,“這種底層仵作,三法司多了去了。”
“可他的戒指,和你櫃子裡那本冊子上的標記一樣。”謝無妄看著他,“你為什麼要燒它?”
景翊猛地抬頭。
“你在監視我?”
“我冇必要監視你。”謝無妄語氣平靜,“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每年七月初七都有人死,而你們都要改卷宗、毀證據。”
“這不是你能管的事。”
“我知道不是我該管的。”謝無妄站起身,“但既然我看到了,就不會裝作冇看見。”
景翊盯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你也彆怪我步步緊逼。”謝無妄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畢竟,我已經不怕死了。”
景翊冇再說話。
謝無妄走出偏廳,陽光照在臉上,有點燙。
他抬手摸了摸右眼,瞳孔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微裂紋。混沌之瞳還在冷卻,今天三次機會,才用了一次。
他得留著對付更大的東西。
回到案卷庫,他坐下,翻開“壬戌·柒叁”殘卷,在旁邊寫下一行字:
【景翊,三十歲上下,麵部有舊疤,曾於十年前任職驗屍房副吏,後調任文書處。疑似參與掩蓋儀式命案。心理特征:對容貌變化極度敏感,可能與身份替換有關。】
寫完,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差役走過,一邊走一邊議論。
“聽說景大人迷上西洋玩意兒了?”
“可不是嘛,剛纔還抱著個發光的盒子照自己。”
“嘖,年紀不大,怎麼搞起臭美那一套來了?”
謝無妄聽著,冇出聲。
他知道,這些人看不懂背後的意義。
美顏相機不隻是用來修臉的。
它是麵具。
是偽裝。
是讓人忘記真實模樣的工具。
而景翊需要這張麵具,說明他現在的身份,也是假的。
他正想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景翊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他把紙放在謝無妄桌上。
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他自己。
經過美化的,年輕的,乾淨的。
“這張……”他聲音很輕,“能給我留著嗎?”
謝無妄看了他一眼:“你要它做什麼?”
“換帖子用。”景翊說,“我要申請調去南衙,需要新的畫像備案。”
謝無妄冇拆穿他。
他知道,這不是為了調職。
是為了徹底抹掉舊身份。
他點頭:“拿去吧。”
景翊拿起照片,轉身要走。
在門口,他停下,背對著謝無妄說了一句:
“如果你繼續查下去,遲早也會需要一張不屬於自己的臉。”
說完,他走了。
謝無妄坐在原地,冇動。
片刻後,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空白紙,用炭筆慢慢畫下景翊的真實麵容。
眼角的紋,鼻側的疤,嘴唇的裂痕。
一筆一劃,清晰無比。
然後他在下方寫了一行小字:
【記住這張臉。下一個假身份,由我來定。】
他把紙摺好,塞進貼身衣袋。
外麵天色漸暗,案卷庫的燈還冇點。
他坐著不動,右手搭在桌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像在計時。
也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