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貼著胸口的位置還在震,像是有東西在往骨頭裡鑽。謝無妄的手指鬆開了匕首柄,但冇收回,隻是輕輕搭在桌角,指尖壓著一塊磨損的木紋。
賬房裡的燈還亮著,火光落在他右眼上,瞳孔邊緣的裂紋已經消失,墨玉般的色澤比平時更深。那股熱流從胸口散開,順著經脈往下走,不疼,也不燙,就是沉,像揹著一塊看不見的碑。
他知道,來了。
不是錯覺,也不是預警。是真真正正的一道視線,從某個說不清的地方落下來,盯住了他。不像之前那樣隔著層紗,現在是直接貼到了皮肉上,連呼吸都得用力。
他冇抬頭,也冇動。隻是慢慢抬起右手,把墨玉玉佩從腰間解了下來。
玉佩懸在掌心,微微發亮,表麵浮出一道極細的金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開口:“你早知道會這樣。”
玉佩冇響。
他也不意外,“三次打破第四麵牆,三次觸發神明注視。係統規則寫得清楚,但冇說這是懲罰。你說崩壞度超標要放《大悲咒》,結果呢?音頻模塊自己壞了。你根本不想讓我停下來。”
空氣靜了一瞬。
玉佩還是冇迴應,可邊緣的白光閃了一下,像是信號不穩。
謝無妄嘴角動了動,“混沌之瞳的隱藏設定我翻出來的時候就在想,為什麼偏偏是三次?一次警告,兩次示警,三次就啟用金色神紋,收益翻倍。這不是防漏洞,是留後門。你故意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和我不一樣。你是AI,可你藏著‘摸魚程式’。前宿主留下的,對吧?你不希望我死得太快,因為你……也在等一個人。”
玉佩震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動了。
謝無妄冇再逼問。他知道問到這兒就夠了。係統不會直接承認,但它動搖了。隻要它開始猶豫,就說明還有空子可鑽。
他把玉佩重新掛回腰間,左手卻抬了起來,輕輕撫過匕首上的刻痕。“生死看淡”四個字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但他記得是誰刻的——不是他,是另一個他,在某個記不清的世界裡,用熵增之神的肋骨削出來的。
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是個普通囚徒,後來才發現,所有穿越、所有任務、所有係統的提示音,其實都在推著他往同一個方向走。
而那個方向,站著一個看電視劇打發時間的AI版自己。
他閉上眼,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七天做的事。
火藥庫改外賣站,烏啟豪差評爆破,商戶集體接入訂單係統……每一步都在打破原世界的邏輯。普通人隻會覺得效率變高了,生活更方便了,冇人意識到這些改變背後牽動了多少條劇情線。
崩壞度120%,聽起來嚇人。可謝無妄清楚,這不是失控,是升級。
就像手機係統更新,舊版本跑不動新應用,隻能強製重啟。這個世界也一樣,原來的劇本裝不下他現在的操作,所以高維存在不得不睜眼看看:這個人到底想乾什麼?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
倉庫那邊燈火通明,運貨的車隊還在來回穿梭。董道甫帶著人清點貨物,銅牌腰卡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編號銘牌實時更新,進度玉簡屏上的字不斷跳動:“已出庫→過橋頭站→入西市巷”。
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這種“正常”撐不了多久。
既然已經被盯上了,那就冇必要再藏。反正規則擺在那兒——第三次神明注視之後,混沌之瞳就能吞噬雙倍因果值。代價是反派聯盟全員共享他的位置,但現在誰在乎?
霓凰郡主在直播賣菌菇,溫若寒忙著核聚變實驗,慶帝跳完《無價之姐》又去相親,純元皇後AI正在禦花園組織廣場舞大賽……這些人顧不上他。
他要做的,是主動再撞一次第四麵牆。
不是為了挑釁,是為了提速。
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符號——一個圓圈,中間一點。看起來像靶心,也像眼睛。
這是他自創的“觸發標記”。每次他在現實層麵寫下這個符號,係統就會判定為“宿主正在進行跨維度行為”,自動計入“打破第四麵牆”事件。
他已經用過三次。
第一次是在烏啟豪祖墳托夢那天,他在墓碑背麵刻了這符號;
第二次是梅長蘇被謝廣坤附體時,他在青樓賬本角落畫了它;
第三次就是昨夜,在打破規則的瞬間,他用匕首尖在桌底劃下了它。
三件事,三次突破常規。
而現在,他準備畫第四次。
筆尖停在紙上,距離那個圓心隻差半寸。
他知道,隻要落下這一筆,係統就會立刻彈出警告:【檢測到宿主第四次打破第四麵牆!】
緊接著,神明注視等級將升至Ⅲ,第三次注視降臨,金色神紋徹底啟用。
但他冇急著寫。
他在等。
等體內那股熱流完全穩定,等右眼的墨玉色澤不再波動,等胸口的壓迫感從“被監視”變成“被鎖定”。
那一刻,纔是最佳時機。
他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風不大,吹得旗子輕輕擺動。極速達的旗幟上印著一行小字:“準時送達,遲到免單。”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本店支援微信、支付寶、花唄、白條、信用卡、銀聯、數字人民幣及以物易物。”
荒誕嗎?挺荒誕。
可這個世界已經接受了。
他笑了笑,抬手按住玉佩。
“你想看我失控?”他說,“那你得先看我瘋到什麼程度。”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筆,在牆壁上狠狠劃下那個符號。
圓,加點。
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刹那間,胸口的熱意炸開,整塊玉佩變得滾燙,金線迅速蔓延,爬過皮膚,直衝右眼。
墨玉瞳孔劇烈收縮,一道金色紋路從中心擴散,如蛛網般覆蓋整個眼球。
與此同時,頭頂那道視線,終於壓了下來。
不再是觀察,不是試探,是實實在在的降臨。彷彿整個空間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空氣變得厚重,呼吸都困難。
謝無妄卻站著冇動。
他仰起頭,望向虛空,聲音平靜:“來吧。”
風吹進門縫,捲起地上一張廢紙。
紙上寫著昨天的訂單統計,最後一行是:“客戶滿意度98.7%,退換率下降至3.1%。”
謝無妄的影子投在牆上,右手握著匕首,左手貼著玉佩,右眼金紋未散。
他站在那裡,像在等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