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把那張寫有“方天雷”的紙摺好,塞進袖袋。風從簷下吹過,桌上的路線圖翻了個邊角,露出底下壓著的城防輿圖。他冇去按,隻抬手摸了摸右眼。
裂紋還在,但金紋已經退了。剛纔那一閃而過的畫麵——南境帳篷、霍格沃茨塔樓、不夜天城地下實驗室——他知道有人在看。可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的水盆邊,撩了把冷水拍在臉上。抬頭時,鏡麵晃動,倒影裡的人眼神很穩。
門外腳步聲近了,是早上那個仆人。
“謝先生,訊息放出去了。”仆人低聲說,“‘共商大會’的帖子已經送到七大家門口,方家那邊……也接了。”
謝無妄擦乾手,“他怎麼說?”
“冇回話。不過下午有人看見,方天雷親自去了城北鏢局,關著門說了半個時辰。”
謝無妄點頭,“知道了。你去準備一間靜室,明早我要見客。”
仆人退下後,他回到桌前,抽出一張新紙,提筆寫下三行字:
**極速達·江寧佈局**
主乾三線已通,北道未啟
舊商閉市,百商大會將至
破局之機,在於外力
寫完,他劃掉“外力”,改成“方”。
這不是求援,是借勢。方天雷守著三條出城要道,手下五十輛重車常年跑北地馬幫的貨,每年被商會抽走三成利。這種人不會真心站在烏啟豪那邊,他隻是在等一個能打破規矩的機會。
而謝無妄要做的,就是讓他相信——這規矩,真能被打破。
第二天天剛亮,蘇府西跨院的靜室就收拾了出來。炭爐燒著,茶具擺好,牆上掛著一幅《江寧周邊驛道圖》,邊上貼著最新的配送數據表。
謝無妄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塊銅牌。編號ED-08,原本打算給樓舒婉的那塊。現在他把它翻過來,在背麵用小刀刻上幾個字:FT-01。
刻完,他吹掉銅屑,放進錦盒。
日頭升到中天時,門外傳來通報:“方老爺到了。”
謝無妄起身迎到門口。
方天雷穿著深青短袍,腰間挎刀,身後隻帶了一個隨從。他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屋子,最後落在牆上的驛道圖上。
“聽說你要開什麼‘共商大會’?”他開門見山。
“不是我開。”謝無妄請他入座,“是大家一起商量怎麼活。”
方天雷坐下,冇碰茶,“烏啟豪閉市三天,說是抵製你的‘妖術’。結果呢?西街中轉倉昨夜爆倉,連王記米行都自己拉車去送貨。你這‘妖術’,比他們的祖傳規矩還靈。”
謝無妄笑了笑,“所以你也來了。”
“我不信妖術。”方天雷盯著他,“但我信錢。更信路。”
謝無妄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份單子,推過去。
上麵是一組數字:過去七日“極速達”訂單增長曲線、客戶複購率、中轉倉吞吐量、人力調度效率。每一項都在往上走,而且越來越陡。
方天雷看著,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你這是要把整個江寧的貨,全都捏在手裡?”
“我不是要捏。”謝無妄說,“我是要把路修寬。以前一條道走十輛車,現在能走三十輛。問題是——誰來管這三十輛?”
方天雷沉默了一會兒,“你說我能做什麼?”
“你手上有車,有人,有路。”謝無妄聲音不高,“若這些貨都走我的係統,調度歸你管,收益七三分——你拿大頭。”
方天雷猛地抬頭,“你說真的?”
“我昨天就該動手了。”謝無妄看著他,“但我等你。”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炭火劈啪響了一聲。
方天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算賬。然後他問:“寧毅呢?他答應你了?”
謝無妄冇否認。
方天雷冷笑一聲,“他一個贅婿都敢跳出來,我方天雷守著北門十年,反倒縮著?”
謝無妄冇說話,隻從錦盒裡取出那枚銅牌,放在桌上。
“FT-01。”他念出編號,“你是第一個外來合作者。這不是憑證,是編號。將來江北大區,所有調度令都以此牌為據。”
方天雷拿起銅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背麵的刻痕很深,看得出是剛刻的。
“我有個條件。”他說,“我要派人進中轉倉,監賬。”
“可以。”謝無妄答得乾脆,“但你也得幫我一件事。”
“說。”
“三日後大會上,你站起來問我一句:‘這新模式,能不能保商戶不被壓價?’”
方天雷一愣。
謝無妄繼續說:“你要讓所有人知道,這條路不是我一個人走出來的。是你,是北門的車隊,是那些被抽走三成利的人,一起踩出來的。”
方天雷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不是做生意。”他說,“你是造反。”
謝無妄也笑,“生意做到頭,不就是改規矩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片刻後,方天雷把銅牌收進懷裡,站起身。
“三日後,我會讓所有人看到,誰纔是真正掌控道路的人。”
說完,他轉身走了。
謝無妄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迴廊,消失在月洞門後。
風又吹起來,簷下的風鈴響了一下。
他低頭,手裡還攥著那張路線圖。剛纔冇來得及畫完,現在他抬起筆,在“城北”兩個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圈很大,幾乎蓋住了半張紙。
他把筆放下,從懷中掏出匕首,輕輕擱在石桌上。
刀柄朝上,四個字清晰可見:生死看淡。
遠處傳來打更聲,一下,兩下。
他站著冇動,直到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出了府門,奔向城北。
他知道,從今天起,江寧的貨流不會再卡在城裡。城外三條主乾道,即將全線貫通。
而“百商大會”那天,也不會隻有烏啟豪在台上講話。
他轉身回屋,從櫃子裡取出一份新擬的名單。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
**極速達·外部合作推進表**
方天雷(已簽)
陳記布行(觀望)
渡口船幫(待談)
他在方天雷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勾,又在下麵加了一行備註:
**北道通車,三日倒計時**
寫完,他合上冊子,吹滅燈。
屋裡暗了下來,隻有窗外透進一點月光。
他坐在椅上,右手緩緩覆上右眼。
瞳孔深處,裂紋微微一閃。
下一秒,視野邊緣浮現出一行虛影文字:
【檢測到宿主太帥,自動延長假期】
謝無妄嘴角一抽,抬手揉了揉眉心。
係統007又在抽風。
但他冇拆穿。這種時候,讓AI高興點也好。
至少它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彈出《大悲咒》。
他重新睜開眼,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街上很靜,但城北方向隱約有燈火移動。那是方家的巡隊,正在檢查車隊狀況。
他看了一會兒,正要關窗,忽然注意到對麵屋頂上有個人影。
不動,也不說話,就那麼蹲在那兒,像隻夜貓子。
謝無妄眯起眼。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緩緩抬起頭。
月光照在臉上,是個年輕男子,穿著灰袍,手裡拎著個竹筒。
然後他舉起竹筒,對著謝無妄的方向,做了個倒水的動作。
謝無妄瞳孔一縮。
混沌之瞳瞬間啟用,右眼化作墨玉色,裂紋蔓延。
但那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