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尖擦過咽喉的刹那,徐鳳年整條左臂狠狠撞在謝無妄肩上。力道之猛,幾乎將他掀翻。冷風貼著皮膚掠過,頸側隨即一熱,血順著鎖骨滑進衣領,灼得生疼。
謝無妄背靠岩壁穩住身形,抬手一抹,掌心沾滿溫熱血跡。右眼視野模糊,裂紋已蔓延至太陽穴,像一張正在碎裂的瓷盤。他咬破舌尖,腥甜在口中炸開,意識瞬間拉回戰場。
敵軍第三波衝鋒已至半山腰,腳步聲震得碎石滾落。火把映出層層疊疊的人影,兵器寒光交錯,殺意如潮水般壓來。
“結三角陣!”他嘶聲吼出,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背靠背!火把集中!”
殘存親衛迅速收縮,將最後幾支燃燒的火把聚於陣前。火光搖曳,在夜色中劃出一道脆弱光障。敵軍前鋒逼近時,動作微微一頓——彼岸花瓣虛浮空中,雖無人可見,卻讓人心神微蕩。
謝無妄站在陣心,匕首橫在胸前,墨玉玉佩緊貼掌心。係統毫無反應,混沌之瞳瀕臨崩潰,連一絲因果值都調不出來。但他仍死死撐著白切黑領域的殘影,哪怕隻是讓敵人遲疑一瞬,也能為活命爭取機會。
徐鳳年踉蹌退到他身旁,左臂傷口再度撕裂,布條已被血浸透。他抬刀指向東北角:“那邊山道還冇封死,但全是滾石陷阱。”
“我知道。”謝無妄盯著那片區域,眼神沉靜。
就在這時,腦海中傳來微弱提示音:【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下降至臨界值,建議啟動緊急傳送(消耗5000因果值)】
他冷笑一聲,低聲自語:“我謝無妄,從不獨活。”
話音落下,他猛然拔出插在地上的匕首,撕下衣襟將右眼緊緊纏住。血從布條縫隙滲出,滴落在玉佩表麵,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下一刻,他躍上一塊巨岩,高舉匕首,聲音穿透喊殺:“想活的,跟在我身後!不想死的,就彆鬆手!”
冇人迴應,但所有活著的人都看向他。
他冇等命令生效,右手一揚,引爆了埋在穀口的火油裝置——那是他入穀時以“銷燬地圖”為名暗中佈置的後手。轟然巨響,烈焰沖天而起,火浪席捲東北角,滾石被炸得四散飛濺,原本嚴密的封鎖線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濃煙滾滾中,謝無妄率先衝出,親自斷後。兩名敵兵撲來,他側身避過長槍,反手一刀割喉,順勢一腳踹開另一人。肩頭驟然一痛,一支勁箭貫穿皮肉,他悶哼一聲,卻未停下。
隊伍緊跟其後,踩著焦土與殘骸疾奔。敵軍陣型大亂,弓手尚未就位,隻能任由他們突入缺口。
可剛衝出三十步,空中浮現一麵透明螢幕,滾動彈幕刺目紮心:
【這瘋子還不倒?】
【打賞十萬,看他能撐幾秒】
【主播快切鏡頭,我要看徐鳳年斷氣】
謝無妄抬頭,直視虛空,嘴角扯出一抹譏笑:“你們想看結局?我偏不讓它發生。”
他拖著傷腿立於缺口中央,從懷中摸出最後一枚銅錢,拋向空中。火光照亮其軌跡,也照亮他臉上縱橫的血痕。
“星際監獄教我的,不是怎麼逃,是怎麼站著贏。”
話音未落,他轉身撲向斷崖邊緣,用匕首撬動一塊懸空巨石。岩石鬆動,轟然墜落,砸中追來的敵軍前列,頓時哀嚎一片。
殘部趁機依托斷崖構建防線。有人搬起屍體堆壘掩體,有人拆下鎧甲殘片當作盾牌。四十多人擠在狹小區域內,人人帶傷,呼吸粗重。
謝無妄跪坐在地,右眼布條已被血浸透,左手死死攥著匕首。刀刃在岩壁上刻下八個字:“謝無妄在此,因果未斷”。
每一筆都深陷石中,崩裂的刀鋒割破指腹,血順著刻痕流淌,像是為這八個字鍍上紅漆。
徐鳳年靠在一塊岩石後,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他試圖站起來,卻被親衛死死按住。
“彆……彆管我……”他掙紮著,目光掃過四周,“守住……缺口……”
一名親衛忽然驚呼:“弓弩手!山頂!”
眾人抬頭,隻見兩側山崖已架起數十具強弓,箭矢對準缺口。更遠處,跨位麵投影再次浮現,觀眾投票重新整理:
【是否啟用精神乾擾?】
【支援率:92%】
刹那間,低頻嗡鳴響起,像是某種古老咒語循環播放。幾個年輕士兵眼神渙散,手中的武器緩緩垂下。
謝無妄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藏在內裡的微型符籙——那是司藤送他的“菌湯護身符”,據說是用向日葵陽光能量煉製而成。此刻符籙正劇烈震顫,邊緣開始碳化。
“閉眼!”他怒吼,“堵住耳朵!不準念任何東西!”
殘部紛紛照做。有人用布塞住雙耳,有人拿頭盔罩住腦袋。謝無妄自己則將符籙拍在額心,強忍灼痛維持清醒。
嗡鳴持續加劇,空氣中彷彿有無數細針刺入神經。一名親衛突然抽搐倒地,口中喃喃:“娘……我想回家……”
謝無妄爬過去,一巴掌扇醒他:“家不在夢裡!是在你腳下這片焦土!”
那人睜眼,淚流滿麵,卻重新握緊了刀。
山頂弓弩手完成瞄準,指揮官舉起令旗。
謝無妄緩緩站起,拖著斷匕走到最前方。他抬頭望向投影,一字一句道:“你們剪輯命運,改寫生死,以為我們隻是劇本裡的角色。”
“可你們忘了——”
“主角,從來不會按劇本來死。”
令旗揮落。
箭雨傾瀉而下。
第一支箭釘入他左肩,第二支擦過肋下,第三支射中大腿。他冇有倒,反而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直到整個人矗立在缺口最高處,像一尊染血的碑。
身後,殘部齊聲怒吼,舉刀迎擊。
箭矢仍在落下。
他的右手漸漸鬆開,斷匕斜插在身前岩縫中,刀柄微微顫動。
左手指節死扣地麵,指甲翻裂,血混著泥土糊了一手。
火光映著他最後睜著的右眼,布條早已脫落,瞳孔深處似有一絲金紋一閃而逝。
山頂令旗再次舉起。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風捲走最後一個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