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指尖還抵在玉佩邊緣,那股灼熱尚未散去。他剛從議事廳出來,袍角沾著廊下未乾的露水,右眼裂紋隱隱抽痛,像有細針在皮肉底下遊走。
墨玉佩忽地又是一燙,半透明介麵浮現在眼前: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高危言論輸出,獎勵隱藏任務開啟:《教薑泥用Excel做賬本》(限時24時辰)】
【成功獎勵:因果值+500】
【失敗懲罰:播放《最炫民族風》循環三日】
他眼皮一跳。
前一秒還在討論宗師轉行送外賣,下一秒就讓他教前朝公主學電子錶格?係統這玩意兒,比反派還喜歡搞行為藝術。
但任務既來,必有緣由。賬本這種東西,在北涼不是小事。軍餉、糧草、暗樁經費,全靠一筆筆記清楚。若有人想動手腳,第一刀砍的也是這裡。
他轉身便走,步子不急不緩,穿過兩道月洞門,到了西院偏廂。門虛掩著,裡頭燭火微晃,映出一道單薄剪影,正低頭翻著什麼冊子。
推門進去時,薑泥抬了頭,眼神清冷,帶著三分防備。
“你來做什麼?”她聲音不高,卻像冰麵裂開一道縫。
“教你點新東西。”謝無妄把摺疊光屏往桌上一放,輕輕展開,藍光映得牆麵泛青,“能比手寫快十倍,還不怕被人偷偷改。”
她盯著那塊發光的板子,眉頭皺緊:“這是何物?妖器?”
“活賬冊。”他坐下來,手指一點,調出模板,“你以前記賬,是不是一行行寫?哪天買了米,花了多少銀子,對吧?”
她點頭,仍不放鬆。
“現在不用了。”他拖動鼠標,拉出幾列空白格,“日期、項目、金額,分開填。以後查哪天花了什麼,一搜就行。”
薑泥盯著螢幕,像是看一頭不會咬人的怪獸。她伸出手,遲疑了一下,輕輕碰了碰光標箭頭。
“它……會動。”
“嗯,聽你指揮。”謝無妄把鼠標塞進她手裡,“按這個,點一下格子。”
她用力一拍,雙擊進了編輯模式,手指一頓,再點,整行被選中。她慌了,又連戳幾下,誤觸自動填充,公式錯亂,滿屏跳出“#REF!”,紅字密佈,像一場無聲的雪崩。
她臉色白了,手立刻縮回去,指尖發涼。
“我……弄壞了?”
謝無妄看了眼螢幕,冇惱,反而笑了一聲:“比王仙芝直播帶貨輕多了。那會兒他還給自己P了濾鏡,說‘家人們,今日武帝城特惠,斷劍九塊九’。”
薑泥愣住,隨即嘴角微微一抽。
她低頭看著那堆紅字,小聲問:“還能修?”
“當然。”他接過鼠標,三下兩下清空重來,“你記住,這不是紙,不怕錯。錯了刪,刪了再填。它不會罵你,也不會上報朝廷。”
她沉默片刻,重新伸手。
這一回,動作慢了些,卻穩了。她照著他寫的模板,一個字一個字輸入:“三月十七……米糧采購……支出三百二十兩。”
回車落下,合計欄綠光一閃,自動加總。
她怔住。
“不是法術?”她抬頭。
“是規則。”謝無妄靠在椅背上,“你定的規則。誰也改不了,除非他會用這東西。”
她盯著那串數字,像是第一次看清了錢的流向。從前她記賬靠心算,靠記憶,靠夜裡反覆覈對墨跡未乾的紙頁。可人會累,會忘,會被人一句“賬目不清”就奪走話語權。
而現在,一個格子,就能鎖死謊言。
她忽然開口:“能不能……加上來源?”
“可以。”他挑眉,“再加一列就行。你想查誰貪了軍糧,隻要他經手過,都能扒出來。”
她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壓住,低頭繼續打字。這次不再猶豫,一筆一筆,錄入昨日遺漏的開支。雖然手指僵硬,時常按錯方向鍵,但她冇停下。
謝無妄冇再說話,隻在一旁看著。
係統提示悄然浮現:
【任務進度:80%】
【因果值+500已發放】
【額外記錄:宿主與純善角色互動時聖光濾鏡持續12分鐘,觸發白切黑領域低頻波動】
他右眼裂紋微微收斂,痛感減輕。混沌之瞳今日三次額度還冇用完,但此刻反倒安靜下來,像吃飽了的貓,蜷在眼眶深處打盹。
薑泥忽然停下,指著螢幕一角:“這個小箭頭,一直閃。”
“那是光標。”他說,“它等你下一步。”
“它像劍尖。”她低聲說,“指在哪,就得攻哪。”
謝無妄笑了:“你悟性不錯。”
她冇迴應,隻是把那行數據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點了儲存。
檔名是她自己起的:《西院收支·防篡改版》。
“以後每天都要記?”她問。
“每天都記。”他收起光屏,“尤其是有人突然給你加差事,或者塞一堆‘臨時開銷’的時候。彆急著簽字,先過一遍這東西。”
她點頭,捧起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漸暗,暮雲沉沉壓著屋簷。遠處傳來更鼓聲,兩響。
謝無妄起身,袖中玉佩再度微震。
【警告:琅琊榜×延禧攻略融合進度14%】
【新增異常:霓凰郡主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百萬,標題為《女帝養成計劃——從高考題庫到龍椅》】
他眉心一跳。
教育+流量+權力,這套組合拳,已經開始收割認知了。
他回頭看了眼薑泥,她正低頭擺弄那個關掉的光屏,指尖在桌麵模擬滑動。
“你還想學什麼?”他問。
她抬眼:“有冇有……能查人不說實話的東西?”
“有。”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圓片,“測謊外掛,連上光屏就能用。不過得對方開口才行。”
“不夠。”她搖頭,“有些人,話都不說,就在背後改賬。”
謝無妄靜了一瞬,忽而低笑:“那你得變成算命先生。”
“嗯?”
“穿身道袍,拿把破扇,說自己能掐會算。誰要動賬本,你就說‘天機顯示,今晚有血光之災’,嚇也嚇退他們。”
她瞪他:“你在取笑我。”
“我是認真的。”他眼神一斂,“明天徐脂虎那邊會有場家宴,管賬的都會到場。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就去當一回神棍。”
她盯著他,半晌才問:“你會算嗎?”
“不會。”他坦然道,“但我能讓她們覺得我會。”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環,頓了頓:“對了,明天如果看見我紮自己,彆慌。”
“為什麼?”
“因果值不夠的時候,係統會抽風。”他拉開門,夜風捲著落葉撲進來,“說不定還會突然跳廣場舞。”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外。
片刻後,她重新打開光屏,找到剛纔儲存的檔案,把鼠標移到第一行數據上。
光標閃爍,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跳。
她緩緩打出新的一行:
“三月十八,特殊支出,原因未知,金額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