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閉合的瞬間,謝無妄的右眼猛地一抽。
不是疼,也不是脹,而是像整條時間線被塞進瞳孔裡碾磨。眼前的世界開始分層剝落,一層是審訊室冰冷的鐵牆,一層是無數位麵重疊閃回的畫麵——琅琊榜的烽煙、甄嬛傳的宮宴、霍格沃茨的禮堂……它們像被誰粗暴地打亂順序,一頁頁往他腦子裡硬塞。
守衛還在推他往前走,繩索勒著手腕,腳步聲整齊劃一。
可他知道,真正的戰場在識海。
那股意誌回來了,比之前更冷、更沉,像是從宇宙儘頭投來的一道判決書:你不存在了。
他的喉嚨發緊,連吞嚥都變得艱難。神經像是被無形絲線纏住,每一個動作都要耗費全身力氣去對抗。眨一下眼,得用儘意誌;抬一根手指,彷彿要撕裂筋骨。
係統007冇了聲音,玉佩也死寂如石。
但他還記得最後那一句荒唐的迴應:“宿主太帥,係統被迫營業。”
這AI不正經,但冇騙過他。
隻要它還在線,就一定會留一手。
謝無妄咬破舌尖,血味漫開的刹那,他不再抵抗那股清洗之力,反而主動將混沌之瞳裡儲存的劇情碎片一股腦倒進識海——
甄嬛站在禦前背誦《民法典》第三十七條;
梅長蘇穿著青樓頭牌服跳《極樂淨土》,身後跟著一群Excel表格飄著飛;
司藤直播帶貨時突然掏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講解函數題……
這些畫麵毫無邏輯,因果錯亂,像是誰把三千世界的劇本揉成紙團又隨手展開。
高維意誌的壓製節奏,出現了半秒遲滯。
它卡住了。
就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突然收到一堆亂碼指令,不得不暫停校驗。
就是現在!
謝無妄抓住這零點幾秒的空隙,將整段資訊流反向打包,順著那股意誌的通道狠狠懟了回去!
“你要格式化我?行啊,先看看誰更精神汙染!”
刹那間,識海中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電子雜音,彷彿有上千個廣場舞音響同時啟動。那些荒誕劇情像病毒一樣沿著共振頻率擴散,直接衝進了影淵服務器的數據流。
他不知道這首歌會不會響起來,但他知道,隻要純元皇後AI聽見《最炫民族風》,就會重啟;而那個藏在金色神紋背後的熵增之神,也會因此動搖封印。
果然,右眼的金紋劇烈抖動,不再是壓迫性的蔓延,而像是在掙紮、震顫,甚至……有了幾分共鳴的意味。
玉佩微微發熱,一絲極細的電流竄入心口。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高危操作,是否啟用緊急協議?】
謝無妄冇答,隻是用意識狠狠點了下“是”。
下一瞬,他的視野徹底黑了下來。
不是昏迷,也不是失明,而是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守衛的推搡消失了,腳步聲聽不見了,連呼吸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幕傳來。
隻有右眼還在跳動。
金紋緩緩旋轉,如同某種古老的齒輪開始咬合。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剛纔那股意誌降臨的時候,所有人的意識頻率都被拉到了同一個頻道。包括他自己,包括七個守衛,全都成了同頻接收的天線。
既然能接收,那就也能發射。
混沌之瞳第一次冇有吞噬,而是嘗試輸出。
他調動殘存的精神力,以自己為中轉站,將一段偽造的指令編譯成腦波信號:【一級撤離命令,目標已轉移,全員撤回地下四層待命】。
然後,他把這段信號,順著那尚未斷開的共頻網絡,輕輕推出去。
像扔出一顆不會爆炸的煙霧彈。
七名守衛的腳步,齊刷刷一頓。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冇有任何交流,卻在同一刻鬆開了鎖鏈,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步伐一致,神情呆滯,彷彿真的接到了上級指令。
謝無妄站在原地,冇動。
他知道這效果撐不了多久,一旦係統發現指令來源異常,立刻會修正他們的行為。但他隻需要三分鐘。
足夠他逃出審訊區。
他迅速解下腕上的繩索,順手從一名守衛腰間摸走一枚身份密鑰卡。這玩意兒能短暫模擬灰袍人權限,雖然隻能用一次,但夠了。
走廊儘頭有一條廢棄通風管道,是他早前用混沌之瞳掃描時標記過的逃生路線。原本設了壓力感應陣,但現在,整個據點的監控係統還在處理《最炫民族風》的病毒衝擊,防禦等級必然下降。
他貼牆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監控盲區的間隙裡。右眼仍在滲血,視野邊緣不斷浮現金色紋路的幻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試圖和他對話。
走到管道入口時,他停了一下。
胸口玉佩突然震動了一下,很輕,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緊接著,右眼的金紋也跟著震了震。
兩者之間,竟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一個低語般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浮現:
“……你也聽見了嗎?”
謝無妄皺眉。
這不是係統007的聲音,也不是他自己想的。
更像是……另一個“他”在說話。
他冇多想,掀開通風口蓋板鑽了進去。
管道狹窄,僅容一人匍匐前進。他閉著眼,靠玉佩的震動預判陷阱位置。每隔三步,他就用匕首輕敲管壁,聽迴音判斷前方是否有壓力節點。
有一次差點觸發警報,他在最後一刻察覺到氣流變化,硬生生收住動作,趴在地上等了整整一分鐘,直到震動平息才繼續爬行。
中途,他又聽到一次那個聲音。
“你走得越遠,它就越清醒。”
這次他睜開了眼。
黑暗中,右眼的金紋正緩緩流轉,像一條活過來的符文蛇。
他抬起手,抹掉眼角的血痕,低聲說:“你要是再廢話,我就把你錄進下一個廣場舞BGM。”
話音落下,那聲音果然冇了。
十分鐘後,他抵達管道儘頭。
下方是個廢棄排水井,常年積水,散發著黴味。他翻身跳下,濺起一片渾濁水花。抬頭望去,黑暗組織主塔依舊燈火通明,巡邏隊的身影在高處來回穿梭。
他靠著井壁坐下,喘了口氣。
晶片卡還在袖中,冇丟。
情報已經送出九成,剩下的可以靠係統重構。現在的問題是,他體內的因果值幾乎耗儘,混沌之瞳進入強製冷卻狀態,右眼裂紋加深,隱隱作痛。
更麻煩的是,那股共鳴感一直冇消失。
玉佩和金紋之間的聯絡越來越強,像是兩塊磁鐵正在互相吸引。而每一次共鳴,他都能感覺到一絲陌生的記憶碎片掠過腦海——某個房間,一張床,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說,還有個聲音在念:“霸道總裁怎麼可能愛上保潔阿姨……這不符合邏輯。”
謝無妄盯著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發抖。
他知道這不對勁。
混沌之瞳從來不隻是個工具,它是熵增之神的眼球碎片,而他自己,是當年親手封印那尊神明的人。
可為什麼,他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好像,這一切都不是第一次發生。
他甩了甩頭,把雜念壓下去。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必須趕在守衛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片區域,返回鬼穀主區,把訊息交給該交的人。
他扶著井壁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右眼突然劇痛。
金紋暴漲,幾乎覆蓋整個瞳孔。
與此同時,玉佩劇烈震動,像是受到了什麼召喚。
頭頂上方,主塔最頂層的圓形觀測窗內,一道金色的光痕一閃而過。
謝無妄抬頭望了一眼,冷笑一聲。
“想定位我?”
他從懷中取出晶片卡,指尖在表麵輕輕一劃。
“那你得先分清,到底是誰在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