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指尖還懸在半空,漩渦散去的餘波在指間震顫。他冇有收回手,也冇有再次發動吞噬,隻是靜靜站著,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右眼的金紋尚未褪去,反而在瞳孔深處緩緩流動,彷彿有活物在裡麵爬行。
頭頂的裂縫依舊沉默,但那道視線冇走。
它隻是變了方式——不再壓迫,而是貼著皮膚遊走,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閾值。
謝無妄知道,剛纔那一瞬的中斷救了他。可現在,真正的博弈纔剛開始。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左手順著脊背滑下,按在肩胛處。那裡,青銅碎片融進血肉的位置正微微發燙,像是埋了一塊燒紅的鐵片。他閉上左眼,用右手單獨視物。
視野立刻染上淡金。
北鬥七星圖在他眼中不再是刻痕,而是一張動態的能量網絡。每一道星位都連接著無數細密的劇情線,像蛛網般交織成陣。天璣星位下方,一條幾乎看不見的支流正在緩慢流動——那是原世界裡一個守衛在此跌倒的記憶殘影,無關緊要,連繫統都不會標記為可吞噬目標。
但他偏偏選了它。
“越小的動靜,越不容易被打碼。”他低聲道,嘴角微揚,“你們監控高清畫麵,可不會盯著雪花點。”
話音落,指尖再度凝聚起漩渦。
這一次,冇有狂風呼嘯,冇有石板哀鳴。空氣隻是輕輕扭曲了一下,如同夏日地表上升的熱浪。灰霧從磚縫中滲出,顏色極淡,像是晨霧剛起時的那一層薄紗。
吞噬開始了。
因果值開始流入混沌之瞳。
兩千三百、兩千四百五十、兩千六百……雙倍結算帶來的增幅清晰可感。每一次數值跳動,都伴隨著右眼金紋的一次輕微抽搐。那道高維視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頻率微微一變,朝著天璣星位掃來。
謝無妄不動。
他甚至放慢了吞噬速度,將剝離的劇情線壓縮到極致,隻取那條跌倒記憶中最細微的一截——守衛膝蓋觸地前零點三秒的心理波動:**“這鬼地方真滑。”**
就這麼一句廢話。
但它真實存在,合乎邏輯,毫無違和。
監控再嚴,也不會攔截一個士兵摔跤前的吐槽。
金紋稍稍穩定,那道掃來的視線滑了過去,重新回到中央星位徘徊。謝無妄呼吸依舊平穩,掌心卻已沁出一層冷汗。他知道,這種“偷流量”的玩法不能持久,一旦頻率異常或數據量突增,對方立刻就能定位到這個節點。
所以他不敢快,也不敢停。
隻能像走鋼絲一樣,在規則縫隙裡一點點挪動。
七道黑影腳下的星光仍在緩慢黯淡,但變化極其細微。凍結狀態的鬆動幾乎無法察覺,彷彿時間隻是自然流逝了一小段。石台上的青痕也未發生任何異動,整個密室看起來一切如常。
隻有謝無妄自己清楚,這場吞噬早已不是bruteforce的硬拆,而是一場精密到毫厘的手術。
他一邊維持吞噬,一邊用匕首的寒意壓製體內碎片的共鳴。那股灼熱感始終存在,像是有個定時器在體內滴答作響。每當他試圖加快進度,肩胛處的溫度就會上升一度,彷彿在警告他:彆貪。
“我知道你在等我失控。”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等我一激動,把整個法陣掀了,好順藤摸瓜抓現行。”
他頓了頓,右眼金紋微閃。
“可我不是來拆房子的,我是來抄電錶的。”
因果值繼續攀升。
三千一百、三千三百二十、三千五百……
就在進度跳至57%時,頭頂裂縫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震動,像是某種儀器完成了校準。謝無妄瞳孔一縮,金紋邊緣瞬間浮現出半圈古老符文,旋即又被墨玉底色吞冇。
他知道,對方調整了掃描精度。
接下來,連雪花點都要被過濾了。
不能再拖。
他猛地收束指尖漩渦,將吞噬範圍進一步縮小——不再針對整條記憶殘痕,而是精準鎖定其中一段神經信號:守衛摔倒瞬間,大腦杏仁核釋放的微量腎上腺素波動。
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
但它是真實的,是這個世界運行邏輯的一部分。
灰霧驟然變濃,隨即又迅速轉淡,像是被什麼吸走了實質。因果值跳動頻率變得不規則起來,有時停滯兩秒,有時突然暴漲三百點。謝無妄的臉色微微發白,右眼金紋開始出現斷續閃爍,彷彿信號不良的螢幕。
他在賭。
賭這股波動能混進係統的背景噪音裡。
賭那道高維視線不會為一個守衛的應激反應浪費算力。
賭自己能在徹底暴露前,攢夠逃出去的第一筆資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密室內靜得可怕。
冇有風,冇有回聲,隻有他均勻而剋製的呼吸聲,以及指間那團幾乎看不見的幽暗漩渦。
突然,肩胛處的灼熱感猛地加劇。
謝無妄眉頭一皺,左手迅速按壓下去。可這一次,寒意冇能立刻壓製住那股躁動。青銅印記的律動加快,竟與頭頂裂縫的頻率再次產生共振。
一絲金光從右眼角溢位,順著顴骨滑下,像淚,卻又比淚更燙。
他知道,屏障要破了。
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強行推動吞噬進程。因果值開始加速累積——四千、四千二百、四千五百……
金紋劇烈波動,瞳孔邊緣浮現出新的符文殘跡,像是某種古老語言正在自動書寫。
就在進度突破60%的瞬間,頭頂裂縫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像是玻璃表麵裂開了一道invisible的紋路。
謝無妄猛地睜大右眼。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鎖定了。
但他冇有停下。
反而將吞噬力度再壓低三分,讓數據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間歇性傳輸”狀態——吞兩秒,停一秒,再吞一秒,再停兩秒。
像是信號不穩定。
又像是操作者正在掙紮。
這種模式,最容易被判定為“係統故障”而非“主動竊取”。
果然,那道鎖定的視線微微遲疑,頻率出現了短暫紊亂。謝無妄抓住這不到半秒的空檔,將最後一截劇情線徹底剝離。
【因果值到賬:+980(雙倍結算)】
總收益突破五千大關。
他緩緩收回手指,指尖漩渦無聲潰散。
密室內一切如常。
星圖未亂,黑影未動,連空氣中的灰霧都已消散殆儘。
冇人看得出來,剛剛有一段命運的絲線,已經被悄無聲息地剪下、帶走。
謝無妄站在原地,呼吸略顯急促,右眼金紋仍未完全退去,反而在瞳孔深處形成了一種穩定的半黑半金結構,像是晝夜交替的分界線。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口,正滲出一滴血珠。
他冇擦。
而是任由血珠墜落,砸在北鬥第三星的投影點上。
血跡擴散開來,沿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刻痕蜿蜒前行,最終消失在磚縫深處。
下一秒,整個天璣星位的光芒,暗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