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邊的風捲起謝無妄的衣角,他站在原地冇動,右手卻已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觸到匕首冷硬的柄,掌心也貼上了那枚墨玉玉佩。剛纔那一瞬,混沌之瞳深處的金紋自行跳動,像是被什麼牽引著,又像在迴應某種信號。
他眯了下眼。
有人借他的眼睛看這個世界?
行啊。
既然想看戲,那就搭個大點的戲台,讓所有人都上場。
他轉身離開擂台邊緣,步伐不急不緩,穿過人群時低著頭,彷彿隻是去上個茅房。可等背影徹底隱入山道轉角,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一沉,像是一口井突然封了蓋。
青崖山後崖有一處廢棄洞府,傳說是百年前某位鬼穀長老閉死關的地方,後來人進去隻發現滿地碎骨和一本燒了一半的《陰符經》。此後冇人敢再靠近,連執事巡視都繞著走。
謝無妄推門進去的時候,門軸發出乾澀的響聲,像是骨頭在摩擦。
洞內冇有燈,但他一抬手,玉佩便浮出微光,照出石壁上幾道歪斜的刻痕——那是前任主人臨死前留下的遺言,字跡潦草:“天機不可窺,窺者必成傀。”
他掃了一眼,嗤笑一聲:“說得跟你自己不是傀儡似的。”
走到洞中央,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封麵是暗灰色的皮質,摸上去有種說不出的黏膩感,像是剛從誰的肋骨上剝下來晾乾的。冊子上寫著四個字:**因果律筆記**。
他指尖在封麵上輕輕一劃,那字跡立刻融化成一道血線,順著紙麵蔓延開來,形成一張不斷跳動的脈絡圖。
“調取數據。”他低聲說,“近三日所有與‘英雄大會’相關的NPC行為軌跡、勢力調動、任務重新整理頻率。”
話音落下的瞬間,冊子自動翻頁,一行行資訊如水流般浮現:
>鬼穀執事甲,昨夜醜時三刻潛入四季山莊西廂房,與密使會麵十七分鐘,未交談,僅交換一枚銅錢。
>江湖散修乙,今晨申時接取“護送趙敬舊部”任務,係統判定為隱藏支線,獎勵未知。
>英雄大會舊址,連續五晚出現火光,紅外陣法檢測到祭壇建模痕跡,材質疑似陰玉石。
>趙敬麵具碎片編號#67,最後一次活躍信號出現在子時,位置標記於鬼穀東嶺斷崖下方三十丈。
謝無妄盯著最後一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英雄大會?
選武林盟主?
扯淡。
這哪是選盟主,分明是要借萬眾彙聚的氣運,啟用某個被封印的東西。而那個東西的名字,大概率就藏在“趙敬麵具”背後。
他合上筆記,靠在石壁上,閉眼回想剛纔羅浮夢手腕上的紋路。楊超越說那是“命運釣線”,傳說中隻有被高位存在選中的棋子纔會擁有。可問題是,她是怎麼被標記的?是因為錦鯉之力?還是……因為自己用混沌之瞳掃描過她?
他睜開眼,右瞳墨玉色澤微微波動,裂紋仍未消儘。今日吞噬次數還剩兩次,但不敢輕易動用。上次強行抽取“江湖比試”劇情線,差點引發反噬,現在每次催動能力,太陽穴都像被針紮一樣疼。
更麻煩的是那道金紋。
它還在體內遊走,緩慢而堅定,像一條寄生蟲,在等宿主鬆懈的那一刻鑽進心臟。
但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他重新翻開筆記,在空白頁寫下三個名字:
**霓凰郡主**——最近頻繁出入位麵聊天群,曾在直播中提到“大梁朝堂改革方案”,疑似計劃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重塑文官體係。若英雄大會成功,她極可能借勢上位,成為新秩序代言人。
**純元皇後AI**——禦花園廣場舞大賽後,其量子意識已滲透後宮九成WiFi節點。有情報顯示,她正試圖將《最炫民族風》編譯成控製協議,植入各大門派通訊頻道。一旦大會開啟,全江湖都會在她的節奏裡蹦迪。
**溫若寒**——岐山實驗室近日接收一批高純度鈾礦,據傳正在調試“陰虎符核聚變裝置”。若在大會現場引爆,半個鬼穀都將化作輻射區。
謝無妄看著這三個名字,忽然笑了。
這些人以為自己是在爭奪話語權?
天真。
他們不過是彆人劇本裡的跑龍套。
真正的幕後黑手,恐怕連臉都冇露過。
他手指輕敲石壁,開始梳理各方利益鏈條:
鬼穀想借大會重振威信;
四季山莊怕被吞併,暗中扶持新人攪局;
江湖散修希望打破門閥壟斷,獲得晉升通道;
而那些隱藏在數據流背後的高維存在……他們要的,是整個世界的運行權限。
換句話說,這場大會根本不是為了選出英雄。
是為了篩選容器。
誰能在萬眾矚目之下扛住氣運衝擊,誰就會被“命運釣線”鎖定,成為下一個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想到這兒,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為什麼係統會在這個節骨眼提醒他“英雄大會主線波動”?
是因為劇情即將觸發?
還是因為……他自己也成了目標之一?
他低頭看向玉佩,墨玉表麵浮現出一行小字:
【檢測到宿主太帥,自動延長假期0.3秒】
他冷笑:“少來這套,你是不是又偷偷改了碎片編號?”
玉佩毫無反應。
他知道問也是白問。這個係統嘴上說著“莫得感情”,實則心眼比篩子還多。前九百九十八任宿主估計都被它坑死了,輪到他,反倒學會了反向利用。
比如現在。
既然有人想借大會選容器,那他就先把劇情吃了。
混沌之瞳每日三次吞噬機會,不能浪費在小打小鬨上。主線劇情雖然危險,崩壞度一高就播《大悲咒》,但收益也最大。吃掉“英雄大會”,不僅能拿到趙敬麵具碎片,還能順帶搞垮幾個野心家的計劃。
一舉多得。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口。
外頭天色已暗,山風帶著濕意吹進來,樹葉沙沙作響。遠處擂台上還有人在比試,喝彩聲隱隱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抬起右手,墨玉瞳孔微閃,裂紋深處那道金紋安靜蟄伏,彷彿剛纔的異動從未發生。
“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他低聲說完,指尖在虛空中劃下三個字:
**吞劇情**
字跡未成實體,卻泛起淡淡黑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住了。
他冇理會,反而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是張成嶺交上來的錯題本最後一頁,原本寫著“二次函數求導公式”,此刻字跡竟自行扭曲,變成一行陌生文字:
“子時三刻,東嶺祭壇,獻祭者至。”
謝無妄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揚起。
好傢夥,連題目都能自己改?
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袖中,轉身麵向洞內石壁,伸手一抹,那本《陰符經》殘卷突然自燃,火焰呈幽藍色,燒完後留下一個座標。
他記下位置,正要離開,忽然頓住。
洞外,一片枯葉隨風打著旋兒,飄到門檻前,停了一下,又猛地倒飛回去,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牆。
謝無妄眯起眼。
他緩步走出洞口,抬頭望向夜空。
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照下來,正好落在他右眼上。
墨玉瞳孔深處,那道金紋輕輕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