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在東廂房坐到天光微亮,右眼的裂紋終於不再滲血。他抬手抹去眼角乾涸的痕跡,指尖觸到一絲溫熱——那是混沌之瞳尚未平息的躁動。昨夜那句“床底下三尺”說得輕巧,可真要動手,還得等個由頭。
果然,清晨未久,院外傳來腳步聲。張成嶺提著食盒站在門口,見他衣裳未換、麵色發青,眉頭一皺:“謝公子臉色不好,可是舊傷複發?”
謝無妄咳嗽兩聲,順勢扶住門框,聲音沙啞:“寒鬆嶺那一摔,魂都散了半邊。夜裡夢見師父,說若不尋得‘琉璃甲’鎮心,怕是要走火入魔。”
“琉璃甲?”張成嶺愣住,“那是莊主貼身之物,怎會……”
“不是實物。”謝無妄搖頭,眼神卻篤定,“是機關。藏在藥廬深處,需以‘七曜歸元訣’第三重引星式開啟。師父臨終前隻說了半句口訣,剩下全靠我自己參悟。”
他說著,掌心翻轉,一道符印虛影一閃而過,靈力波動雖弱,卻與昨日在周子舒麵前如出一轍。
張成嶺盯著那手勢,心頭震動。這人連功法都能對上,莫非真是失散多年的師弟?
“可你如今氣息紊亂,進藥廬恐觸發靈陣。”他遲疑道,“萬一驚動莊主……”
“所以我才求你。”謝無妄抬眼,目光誠懇,“隻需半個時辰。取一味‘雪魄草’壓魂,再借藥櫃底層那機關一觀。若真有琉璃甲的秘密,我也好替師兄守著,絕不外傳。”
張成嶺咬了咬牙,終究點頭:“我帶你去,但隻能在外間取藥。深處禁地,冇有莊主令符,誰也不能碰。”
謝無妄笑了下,冇爭辯,隻低聲說了句:“你心善,將來必有福報。”
兩人穿過迴廊,藥廬靜立山腰,簷角掛著銅鈴,風起時叮咚作響。門開刹那,一股藥香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靈氣波動。謝無妄腳步微頓,眉心輕跳——靈陣確實存在,呈環形嵌於四壁,每隔三息便流轉一次。
機會隻有一次。
張成嶺領他在外間停下,轉身去取雪魄草:“你在這兒等,彆亂走動。”
謝無妄點頭,目光卻已掃向角落那排古舊藥櫃。最底層第三個抽屜,邊緣刻著極細的星紋,與他記憶中的任務檔案完全吻合。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在張成嶺低頭翻找藥材時,指尖輕輕敲擊櫃麵三下。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共鳴響起,混沌之瞳驟然啟用。
右眼裂紋瞬間擴張,墨玉色澤浮現,蛛網般的黑線爬滿眼白。他屏住呼吸,低聲念出編號:“S-999-琉璃甲·封印序列啟動。”
光芒一閃即逝。
哢噠。
底層抽屜自動彈開。
張成嶺猛地回頭,手中藥匣落地,發出悶響。
“你……你怎麼打開的?!”他衝上前,聲音發緊,“這裡隻有莊主血脈才能啟……”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抽屜裡冇有琉璃甲。
冇有秘籍。
冇有暗器或丹藥。
隻有一本封麵鮮紅、字體方正的書,靜靜躺在那裡。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理科綜合卷》。
張成嶺瞪大眼睛,伸手又縮手,像碰到燙物:“這……這是何法寶?封皮竟似龍鱗所製,文字如篆非篆,排列詭異……難道真是傳說中的‘文曲天書’?”
謝無妄退後兩步,裝出震驚模樣:“此物……莫非能通曉天地至理?聽聞上古人族憑此書推演星軌、測算天劫,後來失傳千年……今日重現江湖,恐怕天下將有大變!”
“天下大變?!”張成嶺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說,江湖各大門派都要開始……高考?”
“恐怕不止。”謝無妄神色凝重,“一旦有人蔘透此書,便可掌握‘函數殺陣’‘立體幾何劍法’,甚至以化學方程式布毒,物理公式禦劍……武林格局,或將徹底顛覆。”
門外忽然傳來喧嘩。
“聽說了嗎?藥廬出了奇書!”
“什麼書能讓機關自開?”
“說是能算儘天機,連北鬥七星運行都能預測!”
幾個江湖客擠在門口探頭,目光落在那本書上,滿臉敬畏。
一人顫聲道:“我爹說過,百年前有個讀書人,單靠一本《狀元筆記》橫掃十八派,最後在華山論了個‘文科第一’……該不會就是這種東西吧?”
“噓!彆亂說!”另一人壓低聲音,“我看這書封皮上的‘5年’二字,分明是說——連續五年都考不過,纔會顯形!這是怨念所化!”
謝無妄站在人群後,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
係統提示無聲浮現:【檢測到宿主成功打破第四麵牆,獎勵表情包×1(爾康.jpg)】。
隨即消失。
他體內因果值餘額從“0”跳至“3200”。
成了。
這一次吞噬完美避開靈陣監測,既冇驚動周子舒,也冇觸發警報。更妙的是,那本習題冊自帶離譜光環,足夠攪亂視聽,讓他從容脫身。
張成嶺抱著書,滿臉糾結:“謝公子,這事我得上報莊主……但這書……真的不能給彆人看嗎?”
“當然不能。”謝無妄語氣陡然嚴肅,“此物蘊含大道真意,凡人強行參悟,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腦殼炸裂。你若真關心山莊安危,就該幫我守住秘密。”
“腦殼炸裂?!”張成嶺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書抱緊,“那……那你說怎麼辦?”
“三日之內,我必從中解讀出一條護莊密令。”謝無妄拍著他肩膀,“你隻需答應我,暫不聲張,讓我每日來此研讀即可。”
“可莊主若問起……”
“就說我在整理古方。”謝無妄微笑,“順便,幫我留意一下——最近有冇有外人打聽‘蠍王’的事?”
“蠍王?”張成嶺一怔,“你是說鬼穀那邊的毒尊?他半年前就銷聲匿跡了,聽說是被什麼‘應援棒’打傷,至今未愈……”
謝無妄眼中精光一閃。
應援棒。
係統釋出的懲罰任務之一。
看來,鬼穀那邊已經亂起來了。
他低頭看著袖口,指尖輕輕摩挲匕首柄。生死看淡四個字冰涼依舊。
現在有了三千多因果值,足夠兌換一件小道具。比如《還珠格格》限定款“爾康鼻孔炮”,雖然聽著離譜,但用來對付一群練毒成性的傢夥,說不定比劍還管用。
正想著,門外忽又一陣騷動。
“讓讓!都讓讓!我是數學世家出身,讓我看看這書!”
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擠進來,戴著眼鏡模樣的水晶片,激動得滿臉通紅:“我祖上三代考秀才,對‘解三角形’頗有研究!這等神器現世,豈能無人破譯!”
“滾開!”先前那人怒吼,“我們武當派講究‘內功積分’,輪得到你插嘴?”
“哼,你們懂什麼!”又一人冷笑,“我少林寺藏經閣有本《高數殘卷》,講的就是‘極限’與‘導數’,乃是達摩老祖親筆所著!”
眼看眾人就要動手搶書,張成嶺急得直跳腳:“彆爭了!這書會炸腦袋的!”
謝無妄輕輕搖頭,退到角落。
混亂纔是最好的掩護。
他閉眼調息,混沌之瞳緩緩冷卻,裂紋漸隱。今日第一次使用權限已完成,還剩兩次可用。接下來,要麼潛入更深禁地,要麼直接殺去鬼穀,把那蠍王命格碎片順手收了。
正盤算間,張成嶺突然湊近,壓低聲音:“謝公子,我信你。但這書……真的這麼危險?”
謝無妄睜開眼,認真道:“你不覺得,它封麵的顏色,太像血了嗎?”
張成嶺渾身一僵,低頭再看那本書——鮮紅封皮在晨光下泛著微光,彷彿真有血絲在流動。
他嚥了口唾沫:“那……那我今晚偷偷給你送飯,咱們繼續研究?”
“不必。”謝無妄淡淡道,“我會自己來。每天這個時候,藥廬冇人查巡,對吧?”
張成嶺愣住:“你……你怎麼知道?”
謝無妄冇答,隻是笑了笑,轉身朝門外走去。
風拂過庭院,吹起他半邊衣角。
身後,爭執聲仍未停歇。
而他的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袖中匕首。
下一瞬,指尖在刃身上劃過一道淺痕。
血珠滲出,滴落在地,迅速被青石吸收。
冇有聲響。
也冇有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