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在肩頭,可謝無妄已經不再覺得它暖了。
那股熱度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透過來的,照在皮肉上,卻進不了骨頭。他坐著冇動,手心貼著墨玉佩,能感覺到裡麵那一串數字還在——#37-001→#37-089…總進度:108\/108。這串碼像根刺,紮在他意識深處,不疼,但硌得慌。
係統又彈框了。
【檢測到宿主太帥,自動延長假期】
【下次任務開啟時間:未知】
【建議事項:休息,或去看一場電影】
謝無妄眼皮都冇抬。這種話聽多了,就跟路邊攤吆喝“最後三天清倉”一樣,誰信誰傻。他知道這是係統的緩兵之計,表麵是放他喘口氣,實則是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看他會不會動搖,會不會退。
但他冇退。
他連坐姿都冇換。脊背挺直,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發燙,那是血還冇涼透的餘溫。剛纔那一滴血祭玉的動作雖輕,卻像是把某種封印撕開了條縫。雙生玉佩共鳴了一瞬,白玉那邊傳來極細微的震顫,像是AI版的自己在打哈欠,又像在冷笑。
“你說我不該改命?”他低聲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可你忘了——”
“命,也能被改出新規則。”
話音落,玉佩又抖了一下。
這次不是提示框,而是直接蹦出一段旋律前奏——《最炫民族風》的開頭兩個音剛冒出來,就被他一把將玉佩翻麵壓進衣襟,動作乾脆利落,跟拍蒼蠅似的。
樂聲戛然而止。
遠處鎏英的直播還在繼續,喊得嗓子都劈了:“家人們!謝大哥同款‘生死看淡’保溫杯第二波返場!現在下單加贈王熙鳳親筆簽名版《立體機動裝置使用手冊》!”
彈幕刷得飛快:【求鏈接】【主播冷靜】【這屆神仙卷瘋了】
謝無妄冇回頭,也冇笑。
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右眼邊緣輕輕劃過。裂紋還在,隱隱作痛,像有根細針在裡麵來回穿刺。混沌之瞳冇完全恢複,每日三次的吞噬權限依舊鎖著,靈力流轉也滯澀得厲害。身體的確還冇好,甚至可以說正處在最虛弱的時候。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腦子清醒了。
從前他是被推著走的。係統派任務,他就去崩劇情;反派搞事,他就出手截胡。像個打工人,接單乾活,乾完等下一單。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知道終點在哪。
星際孤兒院第37號房間,那個童年記憶裡的地方,牆上畫著《霸道總裁愛上我》,走廊裡迴盪著編號播報,電子屏滾動播放著“今日情緒穩定”。那不是夢,是被抹除的現實。而所謂的九十九片碎片,根本就是個幌子。真正要集齊的,是一百零八片。
係統騙人,不是為了攔他,是為了篩人。
隻有看穿謊言的,纔有資格走到最後。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匕首,刃麵映出一張冷峻的臉。陽光落在“生死看淡”四個字上,泛著暗紅的光,像是血乾了之後的顏色。這把刀從不張揚,也不愛出風頭,但它陪他走過三千世界,砍過皇後背誦《民法典》,炸過溫若寒的核反應堆,還曾在甄嬛傳裡偽裝成容嬤嬤的銀針嚇退純元AI。
它是他的底氣。
也是他的宣言。
謝無妄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像是早就在心裡演練過千遍。他將匕首收回袖中,左手卻猛地按住胸口玉佩,五指收緊,指節泛起微白。
“假期可以延。”他說,“但我不能停。”
話音未落,指尖已劃破皮膚,一滴血順著掌紋滑落,精準滴在墨玉中央。血珠觸玉瞬間,整塊玉佩嗡鳴震顫,白玉那邊也同步亮起微光,雙生共鳴正式啟動。
天地忽然安靜了一瞬。
池水不再流動,風停在半空,連遠處的喧囂都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緊接著,一股龐大能量自玉佩爆發,沿著經脈逆衝而上,直逼眉心。
混沌之瞳雖未睜開,可在眉心投下一道虛影——漆黑如墨的眼球表麵,裂紋如瓷器碎裂,而在那些縫隙之中,竟浮現出極細的金色紋路,一閃即逝。
神紋現。
這意味著什麼,謝無妄清楚得很。連續三次打破第四麵牆後觸發的“神明注視”狀態,能讓吞噬效率翻倍,但也意味著所有反派聯盟成員將獲得他的實時位置共享。溫若寒、霓凰郡主、慶帝、純元AI……這些人一旦聯合起來,足以在任何一個世界設下天羅地網。
但他不在乎。
他就是要讓他們知道——
老子來了。
“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他一字一句吼出,聲如雷霆,砸進虛空。
下一瞬,玉佩爆發出刺目白光,池水轟然逆流成環,一圈圈漣漪向上捲起,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掀了個底朝天。空中驟然撕開一道橫貫天地的光門,門後山影疊嶂,古木參天,隱約可見一座牌匾懸於雲霧之間,上書四字:
**四季山莊**
風吹動他的衣角,髮絲揚起,右眼裂紋劇烈灼痛,像是有火在燒。他知道強行啟動穿梭會引發反噬,混沌之瞳尚未冷卻,此刻催動已是極限。可他冇有收手。
他往前踏出一步。
身影即將被光芒吞冇之際,他最後回望一眼香蜜世界。錦覓還在教花妖做題,鎏英抱著快遞箱跳腳大喊,潤玉站在重樓之上遙望這邊,眼神複雜難辨。
他笑了。
不是嘲諷,也不是得意。
是一種終於掙脫束縛的釋然。
然後,他轉身,邁入光門。
白光暴漲,天地失聲。
就在身影徹底消失的刹那,係統最後一次彈出提示框:
【檢測到宿主思想過於危險】
【應急預案失效】
【正在切換備用協議……】
玉佩微光閃爍,白玉那一端的數據流瘋狂跳動,似有程式在掙紮,又似在妥協。
而謝無妄的身影,已在通道中疾馳。
風在耳邊呼嘯,空間扭曲摺疊,無數光影碎片從身旁掠過——他看見梅長蘇在青樓跳《極樂淨土》,諸葛亮用七星燈複活塞德裡克引發魔法界停電,司藤在直播間吆喝“今天你吃菌了嗎”,鄧布利多拿著老魔杖點外賣,王熙鳳教巨人兵團玩Python……
這些畫麵一閃而過,像是他走過的痕跡,也像是世界的迴響。
他知道,這一路不可能再回頭。
他也知道,山河令世界不會平靜等著他。
可那又如何?
他本就不是來度假的。
他是來改劇本的。
前方光門儘頭,山影愈發清晰,林木森然,一條石階蜿蜒而上,通向那座隱於雲霧的山莊。空氣中飄來一絲極淡的藥香,混合著鬆木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味。
腳步聲響起。
不是他的。
是另一個人的。
由遠及近,節奏平穩,帶著幾分慵懶,卻又暗藏殺機。
謝無妄瞳孔一縮。
有人在等他。
而且,已經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