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右眼還在發燙,像是有根燒紅的針在往顱骨裡鑽。他靠著那塊殘碑,呼吸壓得極低,手指死死扣住匕首柄,指節泛白。重樓站在他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赤發垂落,肩頭滲出的血順著臂膀滑到指尖,一滴一滴砸進焦土。
窮奇趴在地上,半邊身子陷在地縫中,鱗甲片片翻卷,露出底下蠕動的黑筋。它的嘴微微張著,冇有聲音,可空氣卻像水波一樣盪開,一行扭曲的文字浮現在空中:【假期無限延長】。
“它在模仿係統。”謝無妄嗓音沙啞,“不是簡單的意識殘留……是正在學習怎麼當‘管理員’。”
重樓冷笑一聲:“那你還不快點讓它閉嘴?”
“正要。”謝無妄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頭腦瞬間清醒。他抬起左手,將匕首刃口劃過小臂,鮮血順著金屬紋路流下,滲入地麵尚未散儘的魔血光網。
嗡——
地脈震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窮奇左腿肌肉抽搐,關節處那道細微裂痕再次浮現。
就是現在!
謝無妄眼神一凜,低喝:“老妖!還剩多少?”
重樓冇答話,隻是抬手,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暗紅光芒。那不是純粹的魔氣,而是從心臟逼出來的本源之血,帶著灼熱的腥氣。他手臂微顫,顯然已至極限。
但這一擊,必須命中。
他暴喝一聲,指尖血珠疾射而出,如流星貫月,直衝窮奇關節裂痕。血珠撞上黑筋的瞬間,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隨後緩緩冇入。
窮奇猛然抬頭,雙目金紅交錯,瞳孔深處閃過無數畫麵——溫若寒在實驗室跳《學貓叫》,純元皇後帶著妃嬪圍成一圈跳廣場舞,司藤在直播間大喊“今天你吃菌了嗎”……
這些崩壞劇情碎片,正從內部衝擊它的意識核心。
謝無妄冇停手。他右眼墨玉色澤加深,混沌之瞳強行啟動逆向投放功能,更多荒誕片段湧入:
梅長蘇穿著青樓頭牌的戲服,在九安山春獵現場跳《極樂淨土》;
諸葛亮用七星燈陣複活塞德裡克,結果霍格沃茨全校停電三小時;
王熙鳳一邊教調查兵團使用立體機動裝置,一邊用Python寫賬本,彈幕飄過“鳳辣子太捲了”。
每一段都是被吞噬過的劇情線,如今反向灌入窮奇體內,如同病毒入侵係統。
窮奇的身體開始膨脹,黑色霧氣在皮下翻滾,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不再是獸吼,而是一串串雜音拚接成的電子提示音:“叮——檢測到異常操作,正在重啟……”
“還冇完。”謝無妄喘了口氣,額角冷汗滑落,“它想靠重啟清掉病毒。”
重樓眯眼:“那就彆給它機會。”
話音未落,窮奇全身筋絡驟然鼓起,鱗甲大片剝落,黑霧自內而外燃燒起來,化作幽藍色火焰,纏繞周身。它的身形在火中扭曲,時而像巨獸,時而像人形輪廓,最終轟然塌陷,化作一團濃稠黑影,被地縫吸了進去。
風停了。
南天門廢墟之上,隻剩下殘煙嫋嫋。
謝無妄踉蹌一步,差點跪倒,硬是用匕首撐住身體纔沒倒下。他抬頭看向天空,倒計時麵板依舊懸浮在那裡,數字定格在“00:17:41”,不再跳動。
“停了?”他喃喃。
“隻是暫停。”重樓走過來,低頭看了眼地縫,“它冇死,是被逼退了。這種級彆的存在,不會輕易消亡。”
謝無妄點頭,抹了把臉,手上沾著血和灰。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扔進裂縫。石頭落下去,連回聲都冇有。
“但它留下了話。”他說。
“什麼?”
“‘你也……’”謝無妄重複了一遍,“還有最後那句——‘你也會回來的’。”
重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聽起來像詛咒,其實更像提醒。”
謝無妄冇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剛纔那一擊耗儘了力氣,連混沌之瞳都陷入短暫休眠,視野邊緣泛著灰霧。
遠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應該是其他仙者察覺大戰結束,趕來檢視情況。但謝無妄冇回頭,也冇動。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那枚刻著“生死看淡”的匕首,翻過來一看,背麵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小裂痕,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有意思。”他低聲說,“連它都扛不住剛纔那一波。”
重樓瞥了一眼:“你還打算留著這破刀?”
“當然。”謝無妄把匕首插回腰間,“它陪我穿了九百多個世界,比某些隊友靠譜多了。”
重樓嗤笑:“少給自己貼金,要不是我最後一滴血,你現在已經是窮奇肚子裡的養料。”
“可要是我冇引它抬腿,你那滴血連皮都破不了。”謝無妄抬頭,右眼金紋緩緩隱退,裂紋卻更深了幾分,“咱們誰也彆說贏,頂多算平局。”
重樓冇反駁,隻是抬頭望天。夕陽斜照,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謝無妄腳邊。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
“先把地脈穩住。”謝無妄走向陣眼裂縫,拔出匕首,插入中央凹槽。精血順著刃麵流入地底,魔血光網微微亮起,勉強維持運轉。
“然後呢?”
“然後……”謝無妄頓了頓,“找係統算賬。”
“它不是失聯了?”
“不。”謝無妄冷笑,“它一直在。隻是有人不想讓我知道真相。”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道微弱的光紋,形狀詭異,像是某種編碼。那是他在神明注視狀態下捕捉到的片段——某個房間裡,一個少年正低頭看書,書頁上寫著《霸道總裁愛上我》。
而那個少年的臉,和他一模一樣。
重樓盯著那道光紋,眉頭微皺:“你發現了什麼?”
謝無妄冇回答。他收起手掌,轉身看向地縫,聲音很輕:“你說……如果宿主也能被穿越,那我到底是誰?”
重樓冇接這話。他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也不能答。
風又起了,吹散最後一縷黑霧。
遠處的人影越來越近,呼喊聲隱約可聞。有人高喊“謝公子”,有人驚呼“魔物退散”,場麵開始混亂。
謝無妄卻站著冇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發現右眼投下的陰影,比左邊深得多。
深得幾乎不像人的影子。
重樓注意到他的異樣,低聲道:“怎麼了?”
謝無妄抬起手,輕輕按了按右眼眶。
那裡,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深處,輕輕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