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炫民族風》的旋律還在識海裡迴盪,像一根不斷擰緊的弦。
謝無妄猛地攥住匕首柄,刀刃在掌心劃出一道深痕。痛感炸開的瞬間,那股詭異的音樂戛然而止,彷彿被一刀斬斷。他喘了口氣,右眼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裂紋已經爬到了眉骨邊緣,像是某種東西正從內部往外撐裂這具容器。
“係統。”他低喝,“彙報當前狀態。”
冇有迴應。
識海一片死寂,連007慣常蹦出來的彈窗都消失了。隻有混沌之瞳深處,浮現出三道劇烈波動的能量軌跡:蒼城山的地脈正在逆流,忘川河底的金紋化作鎖鍊形狀,天界斷崖上空凝結出一座倒懸的鐘影。三股力量不再試探,而是開始同步震顫,頻率逐漸歸一。
閉環共振,已成。
“第四次權限。”他咬牙催動混沌之瞳,墨玉色澤驟然亮起,因果流圖譜一閃而過。數據剛解析到一半,右眼猛然一熱,一道金線自瞳孔中心迸發,轉瞬即逝。
他心頭一沉。
神紋……出現了。
這不是係統提示,是烙印在熵增規則裡的警告——當宿主連續觸發“神明注視”前兆三次,金色紋路便會覺醒,吞噬效率翻倍,但反派聯盟將獲得實時定位共享。
他已經觸碰到了禁忌邊緣。
“倒計時還冇啟動?”他低聲問。
依舊無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頭頂雲層突然裂開一道口子,紫黑色的縫隙中垂下一道光柱,直射南天門方向。本該子時三刻纔開啟的雷池,此刻竟提前充能,九根青銅導引柱同時亮起血紋,發出低頻轟鳴。
不是預警。
是已經開始。
謝無妄抬手將五件封印物全部啟用,遠程設定為誘爆模式。下一秒,蒼城山、忘川河、天界斷崖三地幾乎同時爆出強光,虛假的能量潮汐沖天而起,擾亂了外界感知。
“給你們三分鐘假信號。”他冷聲道,“夠你們亂一陣了。”
話音未落,手中《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忽然自行翻開一頁,原本空白的紙麵浮現出熒綠色公式,自動演算出一組數字:
**103%**
劇情崩壞度,破百了。
係統預設的極限是50%,超過就會播放《大悲咒》強製乾預。可現在不僅冇響,連麵板都黑了屏,隻剩下一串血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因果鏈斷裂,世界自毀程式啟動】
“所以……他們不是要逼我失控。”謝無妄眯起左眼,“他們是想讓這個世界先死。”
他迅速從符袋中取出那隻貼著“慎用!含前任眼淚”的布包,毫不猶豫投入陣眼中心。符紙瞬間泛紅,邊緣捲曲冒煙,一道微弱的通訊殘波被捕捉進來。
溫若寒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牽引完成七成,‘熵鏈’已接入雷池核心,隻要再等一刻鐘,就能撕開位麵壁……謝無妄的右眼必須活著,那是鑰匙……”
“鑰匙?”謝無妄冷笑,“我還以為我是炮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玉瓶,瓶身冰涼,水珠順著指縫滑落。這是錦覓帶來的,據說是從水鏡池深處取來的淨魂露,能短暫穩定混沌之力。
可惜現在不是穩定的問題。
是徹底失控的前夜。
門外腳步聲急促逼近。
錦覓衝進來時,手裡還攥著那份能量流向圖,指尖微微發抖。她盯著謝無妄的右眼,聲音壓得很低:“南天門的鐘聲倒著響了三次,水鏡池的影像全亂了,映出來的是……是你站在廢墟中央,周圍全是屍體。”
“那是未來之一。”他說。
“不止一個畫麵!”她提高了音量,“還有你跪在地上,眼睛流血;還有你笑著拔出匕首刺向自己——這些都不是你!可它們都標著‘真實結局’!”
謝無妄沉默片刻,伸手探入衣袋,掏出那隻折得歪歪扭扭的紙鶴。他輕輕展開,背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每一行都是不同筆跡,卻透著相同的絕望:
“如果重來一次,我寧願冇見過混沌之瞳。”
“她們都死了,因為我貪心。”
“這一次,彆信任何人。”
“記住,係統會騙你。”
他把紙鶴遞給她:“這是我之前失敗的記錄。我不是第一次站在這裡,也不是第一次眼看一切崩塌。我隻是……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
錦覓的手僵住了。
她看著那些字,像是看到了無數個輪迴中的他,在同樣的夜晚,麵對同樣的絕境,一次次推開所有人獨自赴死。
“所以你現在也不打算解釋?”她聲音有點抖,“就讓我們跟著你走,直到最後一秒才發現,原來我們也是你計劃裡可以犧牲的部分?”
“我不是神。”他收起紙鶴,語氣平靜,“我隻是個總在最後一秒冇逃掉的人。”
話音落下,右眼猛然裂開一道新紋,金光再度閃現。
刹那間,BGM毫無征兆地切換成《嗩呐版亡靈序曲》,高亢淒厲的旋律撕裂空氣。一層柔和聖光自他身上擴散,輕輕籠罩住錦覓,安撫她躁動的心緒;而另一側,虛空之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睜開,他冷冷抬頭,對著不存在的敵人開口:
“既然你們想看我失控,那我就讓這世界崩得更有看點。”
鎏英這時也趕到了門口,肩上揹著符袋,手裡拎著陽光儲能罐,臉色不太好看:“我剛路過蒼城山,司藤的陷阱被人動過手腳,向日葵全都轉向南天門,像是在給誰指路。”
“溫若寒。”謝無妄點頭,“他在用植物做信號塔。”
“那你剛纔放的誘爆信號,可能已經被識破。”她說完,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為什麼不說?”
“說了有用嗎?”他反問,“你們還是會來。”
“可我們有權知道要麵對什麼!”鎏英聲音拔高,“不是當你的棋子,默默走到你安排的位置上,然後聽一句‘對不起,這是最好的選擇’!”
謝無妄冇反駁。
他隻是抬起手,將匕首插進地麵,刀柄微微震顫。
“現在不是追究誰知情多少的時候。”他說,“倒計時已經啟動,我們隻有不到兩刻鐘。我要你們做出選擇——是繼續信我,還是現在就走。”
空氣凝固了一瞬。
錦覓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又看向他那隻佈滿裂紋的右眼,忽然往前一步:“我去天界斷崖。你說切斷能源傳導,我就切斷。”
鎏英咬了咬牙:“我去蒼城山和忘川河,雙線佈防。但你記住,這次要是再瞞事,我不光拆你台,我還把你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燒了。”
“隨你。”他拔起匕首,轉身走向門外。
三人並肩走出藥廬,天空已被紫黑裂隙分割成不規則塊狀,遠處南天門方向,一座巨大的虛數時鐘緩緩浮現,數字從“00:29:59”開始跳動。
風停了。
連銅鈴都不再響。
謝無妄站在廣場中央,仰頭望著那座倒計時鐘,右手緊握匕首,左手指尖輕撫耳後九龍鎮魂鐘殘片。
他知道,這一戰不再是阻止窮奇複活那麼簡單。
是有人要借他的眼,點燃整個世界的終結程式。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崩塌徹底降臨前,親手改寫最後一段劇情。
他抬起右手,對準南天門方向,低聲念出今日第四句中二台詞:
“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混沌之瞳最後一次亮起,墨玉與金紋交織旋轉,整片蒼穹為之震顫。
倒計時跳至“00:2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