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輦撞上簷角的瞬間,謝無妄的手已經按在了匕首柄上。他冇拔刀,隻是用掌緣輕推刀鞘,一道靈流順著地麵蔓延而出,在情緣陣基處凝成半透明符印。嗡鳴聲戛然而止,幾根即將崩斷的符線重新歸位。
孟非從飛輦裡滾下來,帽子歪了半邊,手裡還死死抱著攝像法寶。“哎喲喂!這結界是不是跟我有仇?”他拍著衣袖上的火星子,抬頭看見謝無妄站在麵前,頓時咧嘴一笑,“你就是那位‘喊三聲我是好人’的高人?”
謝無妄冇接話,隻抬手將玉佩往袖口一壓。墨玉表麵裂紋微閃,隨即隱去。他目光掠過東側雲階——灰袍人停在控製法陣五步之外,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攔住了。
“後台。”謝無妄轉身就走,“流程我再跟你過一遍。”
孟非趕緊跟上,一邊小跑一邊嘀咕:“你們這兒規矩比我們節目組開會還多……上次錄節目導演讓我穿漢服跳街舞,我都忍了,這次總不至於讓我念《出師表》開場吧?”
“不用。”謝無妄腳步未停,“你隻要記住一件事——聽到《學貓叫》,立刻切抽獎。”
“哈?”孟非愣住,“那不是幼兒園廣播體操背景音嗎?”
“是救命音。”謝無妄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沒關係,照做就行。否則下一秒,全場所有人會同時開始單曲循環《最炫民族風》,包括你自己。”
孟非張了張嘴,最終隻憋出一句:“仙界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兩人穿過人群夾道,鎏英正蹲在西側燈陣旁調試因果共振鈴。她抬頭瞥見謝無妄,指尖在鈴身上輕輕一劃,熱度曲線立刻跳動起來。謝無妄微微頷首,她便低頭繼續記錄數據,不再出聲。
主台邊緣,錦覓和旭鳳靠在花壇後方,視線牢牢鎖住那個灰袍身影。
“他冇動。”錦覓低聲道,“但袖口鱗紋一直在變色。”
旭鳳翻了下手裡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書頁間夾著的追蹤符泛起微光。“他在等信號。”他說著,忽然皺眉,“等等,這本書……怎麼多了一頁?”
他抽出一張泛黃紙片,上麵寫著一行字:“潤玉今日未進膳,情緒值低於閾值,建議延遲接觸隕丹資訊。”字跡陌生,卻帶著熟悉的墨香。
旭鳳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默默把它塞回書頁深處。“……謝無妄改的吧。”他自言自語,“這人連書都能遠程編輯。”
迴廊儘頭,潤玉依舊立於原地。他的手指已鬆開欄杆,垂落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方纔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一股奇異波動掃過全身,彷彿被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可當他抬眼望去,隻見到謝無妄的背影消失在後台帷幕之後。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閃過一絲暗金。
“有意思。”他輕聲道,“一個書童,竟能引動逆鱗共鳴而不自知。”
後台帳篷內,謝無妄攤開一張黃紙,正是那張五行避位圖。他用硃砂筆在中央補了一點紅痕,然後隨手遞給孟非:“貼你胸口,彆丟。”
“這啥?”孟非接過一看,“遇紅花即入?莫問莫停莫采訪?聽著像恐怖遊戲通關指南啊。”
“是保命指南。”謝無妄收起筆,“剛纔那場撞擊,不隻是意外。有人想借你的入場攪亂陣法節奏。下一次,可能就不會隻是撞個屋簷了。”
孟非撓頭:“所以我現在算是……危險人物?”
“你現在是整個大會最安全的人。”謝無妄淡淡道,“因為你身邊站著我。”
孟非還想說什麼,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鬨。兔女郎正踩著高蹺推銷玉兔搗藥霜,雷部神將舉著閃電權杖直播求複合,南天門保安隊為搶前排位置差點打起來,其中一個怒吼:“誰敢插隊我就讓他當場昇仙!”
謝無妄掀簾而出,目光掃過人群。鬥篷女子已走到入口處,保溫箱上的標簽清晰可見:“雲南菌菇大禮包·限量版”。她抬頭望向主台,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謝無妄不動聲色,右手悄然撫過玉佩。
混沌之瞳開啟。
視野中,三處異常點亮起:
西側燈陣,情緒熱力圖出現規律性spikes,明顯是刷榜行為;
東側雲階,灰袍人終於邁步,踏入控製法陣影響範圍;
而那名鬥篷女子體內,有一團微弱卻穩定的能量源,頻率與司藤直播間某種陽光轉化裝置高度吻合。
他傳音入密:“錦覓,旭鳳,盯住灰袍,不要攔截。”
“鎏英,準備第二波測試,關鍵詞換成‘突破極限’。”
“孟非,三分鐘後登台,音樂響了你就開始。”
眾人無聲迴應。
謝無妄退至高台陰影處,左手拇指緩緩摩挲匕首刻痕。他知道,真正的混亂從來不是由刀兵開啟的,而是由一場看似熱鬨的“緣分”拉開序幕。
孟非整了整領帶,抱著攝像法寶走上主台。燈光驟亮,彩屑炸開,歡快音樂沖天而起。
“各位仙友!歡迎來到仙界特彆篇——相親大會!”他揮舞著手臂,“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孟非!今天不聊愛情觀,不談父母催婚,咱們隻做一件事——配對成功當場發證,民政局都來不及反對!”
台下爆發出歡呼。
情緣燈齊刷刷亮起,彼岸花瓣隨風飄灑。一名仙女舉起自拍杆尖叫:“我要嫁給雷神!”另一人舉著燈牌:“非旭鳳不嫁!”還有人高喊:“給我安排個能幫我寫作業的道侶!”
謝無妄站在角落,目光冷峻。
他知道這些歡呼有多虛假。西側燈陣的數據仍在飆升,說明探子們已經開始行動;東側灰袍人正與青銅麵具女子交接物品;而那位提著保溫箱的鬥篷客,已經悄然靠近主控陣台。
就在這一刻,音樂忽然變了調。
前奏剛響三個音符,《學貓叫》的旋律猛地炸了出來,響徹全場。
謝無妄眼神一凜。
孟非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一把搶過主持令牌:“突發驚喜!現在進入第一輪抽獎環節!隻要掃碼參與,就有機會獲得琉璃淨火提煉殘片一份——據說用了它,連天帝都會追著你喊親家!”
人群鬨然躁動。
謝無妄卻冇有放鬆。他清楚,這不是係統啟動緊箍咒MP3的信號——那是他自己設下的防禦機製。真正的《學貓叫》響起時,會有紫薇表情包從空中浮現,爾康鼻孔炮自動充能。
而現在,這隻是……有人在模仿。
他抬手按住玉佩,混沌之瞳進入啟用狀態。
遠處,鬥篷女子打開保溫箱,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菌菇。她將其放入主控陣節點,低聲念道:“孢子已植入,三分鐘後開始侵蝕協議。”
謝無妄聽見了。
他也看見了——那枚菌菇內部,刻著一個極小的編號:#78。
世界碎片。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孟非拿著話筒朝他走來,一臉興奮:“兄弟,這抽獎反響太好了!要不咱加個新規則?比如抽中的還得現場答題,答對《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才能領獎?”
謝無妄看著他,沉默兩息。
然後點頭。
“可以。”他說,“題目我來出。”
他走向主台中央,腳步平穩。手中的匕首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