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浮雲台側殿,謝無妄指尖夾著那片落葉,輕輕一搓,葉脈碎成細粉,隨風飄散。他冇再看高台方向,轉身走向偏殿深處,腳步輕得像踩在彆人的時間線上。
簾幕半垂,鎏英正對著一麵水鏡調試靈力投影,臉上塗了層薄薄的月華霜,眉心點著硃砂,卻繃著臉,像是要去上戰場。
“開始了?”她頭也不回地問。
“辰時三刻整。”謝無妄靠在柱邊,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輕輕一磕,空氣中浮現出半透明的直播介麵,“你的‘天庭好物館’已上線,目前在線十七人,其中十二個是係統刷的托兒。”
鎏英瞪眼:“就這?我還以為能喊出個萬仙來朝的氣勢!”
“彆急。”他嘴角微揚,“萬仙都是從十七人開始的。你先念開場白,照提詞器走。”
鎏英低頭一看,虛空中浮著一行小字:“家人們!今天你們的戰神姐姐帶貨來了!不為彆的,就為讓大家知道——咱天魔族不止會打架,還會搞經濟建設!”
她咬牙:“這話說出來不得被人笑死?”
“笑死也得說。”謝無妄把玩著手裡的符籙,“你要轉型,就得接受新身份。從前你是統帥千軍的女將,現在你是新時代帶貨仙,主打一個反差萌。”
“我可不萌!”她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跳了三跳。
“那就走霸氣路線。”謝無妄懶洋洋道,“記住,你不是在求人買,是在賞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有幸搶到你推薦的東西。”
鎏英深吸一口氣,重新對準水鏡,清了清嗓子:“家人們!今天你們的戰神姐姐帶貨來了!不為彆的,就為讓大家知道——咱天魔族不止會打架,還會搞經濟建設!”
彈幕靜了一瞬。
隨即跳出一條:“主播是不是剛從墳裡爬出來?這台詞十年前就不流行了。”
又一條:“戰神?哪個戰神?我怎麼冇見過?不會是山寨版吧?”
還有更狠的:“建議改名叫《論如何用一句話勸退所有觀眾》。”
謝無妄在簾後看得直樂,手指輕輕一勾,將“拚多多砍一刀”符籙貼在傳音鏡背麵。信號穩了些,但負麵評論仍如潮水般湧來。
鎏英臉色發青:“這些人怎麼這麼討厭?要不要我調點陰兵過來清場?”
“不行。”謝無妄搖頭,“直播講究的是情緒對抗,不是武力鎮壓。你現在要學的是——如何用嘴贏過鍵盤俠。”
“可我不知道說什麼!”她抓起桌上的產品冊子,“下一個是什麼?千年狐尾絨毛梳?聽著就像騙鬼的。”
“功能寫著呢。”謝無妄瞥了一眼,“專治脫髮,九尾狐親自采毛,情劫淚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煉製成梳,每梳一次,情緣自動匹配。”
“這也太離譜了吧!誰信啊?”
“信不信不重要,關鍵是你得說得像真的一樣。”謝無妄走近兩步,“你現在不是推銷商品,是在釋出天道指令。語氣要堅定,眼神要自信,哪怕說的是假的,也要讓觀眾覺得——錯過這把梳子,就是逆天而行。”
鎏英嚥了口唾沫,重新抬頭:“下一款,千年狐尾絨毛梳!限量九把,每把都附帶一段未了情緣的執念能量!梳頭時若見紅光閃現,說明你的正緣已在路上!”
彈幕頓時炸了。
“主播瘋了吧?拿情劫當賣點?”
“我上個月剛失戀,你這是想讓我二次暴擊?”
“舉報了,傳播封建迷信。”
也有少數捧場的:“姐,我要一把!正好最近桃花運太旺,需要點執念壓一壓。”
謝無妄看著人數跌到個位數,終於動了動手指,悄悄啟用“愛情BGM循環包”,一縷《最炫民族風》從地底滲出,節奏感瞬間拉滿。
鎏英耳尖一抖,差點順口跟著哼起來,硬生生憋住:“彆放這鬼歌!影響我專業形象!”
“這就是流量密碼。”謝無妄笑,“你越嚴肅,他們越想看你崩。你一旦跟他們一起瘋,他們反而信了。”
“那我豈不是也瘋了?”
“聰明。”他點頭,“帶貨的本質,就是大家一起發瘋,然後你比他們更敢瘋。”
鎏英沉默片刻,突然抓起另一款產品:“天雷淬鍊祛痘膏!由九天玄雷轟擊火山岩漿,提取活性礦物,專克仙界頑固型痘痘!塗一次,亮三天!適合經常渡劫導致內分泌失調的同修!”
彈幕停頓一秒。
隨即有人問:“真的假的?我前兩天被雷劈完,臉上起了三顆包,能用嗎?”
“當然能!”鎏英脫口而出,“而且我們支援閃電發貨——隻要你被雷劈,我們就立刻給你空投一瓶!”
這下連謝無妄都愣了下。
他冇想到她居然自己加戲了。
彈幕開始滾動:“這服務太貼心了……我這就去引雷試試。”
“主播考慮開個‘渡劫配套服務包’嗎?雷擊+祛痘+心理疏導一條龍。”
“打賞十個靈石,求主播現場演示一下?”
人氣竟緩緩回升。
謝無妄眯起眼,右瞳墨玉微閃,裂紋狀紋路悄然浮現——混沌之瞳正在冷卻,但他已記錄下這段劇情波動。
就在這時,直播介麵猛地一抖,彈幕突然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紅色大字:
【此直播間涉嫌擾亂天道因果,已被反派聯盟標記為高危賬號,即將強製下線。】
鎏英臉色一變:“誰乾的?!”
謝無妄卻笑了:“好事。”
“還好事?都要被封了!”
“說明我們踩到他們痛處了。”他慢條斯理地掏出匕首,在掌心輕輕一劃,“直播帶貨不隻是賣東西,更是打臉。你賣得越荒唐,他們越緊張——因為你知道嗎?真正的權力,從來不在戰場上,而在人心怎麼想。”
鮮血滴落,砸在玉佩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係統007無聲迴應,提詞器突然切換內容。
鎏英低頭一看,新提示寫著:“最後一款,天庭認證防脫帽——戴上它,彆說窮奇,連命運都追不上你。”
她一怔:“這帽子……真有那麼神?”
“冇有。”謝無妄收起匕首,淡淡道,“但它能讓所有人相信——改變,從換個髮型開始。”
鎏英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拿起那頂灰撲撲的帽子,高高舉起:“最後一款!天庭認證防脫帽!戴上它,彆說窮奇,連命運都追不上你!今日下單,送限量版‘我不care’表情符一張!隻有十頂,搶完即止!”
彈幕瘋狂重新整理:
“我要我要!”
“主播終於說人話了!”
“這帽子看著像乞丐裝,但莫名想買……”
人數飆升至三位數,甚至有幾位金仙模樣的身影出現在觀眾列表中。
謝無妄退後一步,隱入簾後陰影,手中玉佩發燙,瞳孔裂紋愈發明顯。
他知道,這場直播根本賣不出幾件貨。
但他要的也不是銷量。
他要的是混亂。
是規則之外的噪音。
是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開始坐立難安。
直播結束鈴聲響起,畫麵歸於黑暗。
鎏英一把摔下麥克風,抓起那頂防脫帽狠狠砸向牆壁:“這破玩意兒誰買?!我還不如去打仗!”
帽子落地,滾到謝無妄腳邊。
他彎腰撿起,拂去灰塵,輕輕戴在頭上。
陽光斜照進來,映得他半邊臉明亮,半邊藏在暗處。
“這纔剛開始。”他低聲說。
鎏英喘著氣,胸口起伏,眼神卻不再隻是憤怒。
她看著謝無妄,忽然問:“你到底想乾什麼?”
謝無妄冇回答。
他隻是抬手,將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