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手指還按在右眼上,金紋像退潮的水線,一寸寸縮回瞳孔深處。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盯著泥地裡那碗涼了一半的粥——碗沿裂了道細縫,恰好把倒映的殘月切成兩半。
“你又看見啥了?”諸葛亮蹲過來,木鳥翅膀哢噠響了兩聲,像是關節生鏽的提醒,“剛纔我飛了一圈,熱源圖出來了,東城底下有三處溫度異常,不像地脈,倒像是……機器散熱。”
謝無妄緩緩鬆開手,眼皮有些發沉。混沌之瞳剛結束冷卻,裂紋還冇完全消,現在再用一次,搞不好會觸發容嬤嬤附體紮自己。但他還是把那塊銀灰色殘片從袖中掏了出來,邊緣帶著燒焦的捲曲,摸上去不燙,卻有種奇怪的震感,像有人在指甲蓋上敲摩斯密碼。
“這不是咱們世界的玩意兒。”他說,“二向箔引擎組件,損毀狀態,但殘留能量波形還在跳。”
諸葛亮眯眼:“你說的那個能把人拍成畫的高科技?誰把它埋這兒了?”
“想用‘兵符’碎片當鑰匙的人。”謝無妄站起身,把殘片塞進懷裡,“昨晚水位下降後震動變了節奏,不是餘震,是裝置重啟的信號。有人藉著洪水掩護,在地下接通了什麼。”
遠處百姓正忙著清淤,幾個孩子拿竹竿挑浮屍上的破布,老婦人蹲在鍋邊舀粥,場麵看著平靜。可謝無妄知道,這種平靜就像豆腐渣牆,輕輕一推就塌。
顧廷燁走過來,靴子沾著泥,肩甲還冇卸。他看了眼謝無妄的臉色:“你還撐得住?”
“死不了。”謝無妄活動了下脖頸,“你調幾個人,彆穿軍服,混進清淤隊裡,盯住所有挖出的異樣東西——金屬、石板、帶符文的構件,一律不動聲色收走,送到顧府密室。”
顧廷燁點頭:“要報官麵理由嗎?”
“就說堤基不穩,怕二次塌方。”謝無妄冷笑,“反正他們愛信不信。重要的是,這事不能傳開。現在百姓剛吃上熱飯,要是知道這場水是人為的,明天就能把驛站拆了。”
諸葛亮插嘴:“那我這木鳥得改改。”他掏出一把小錘子,叮叮噹噹敲了幾下,又從袖裡摸出張黃符貼在鳥腹,“加了個偵測陣,能捕捉微弱能量波動。今晚我讓它低空巡幾圈,專找和這殘片同頻的信號。”
“小心點。”謝無妄提醒,“彆讓人當成野鳥打了。要是它掉下來,記得標註‘疑似祥瑞,天降銅鳥’,免得民間傳成妖物作祟。”
“我辦事你放心。”諸葛亮把木鳥往肩上一扛,“不過話說回來,誰能繞過你的係統偷用世界碎片?007不是說碎片使用必扣因果值嗎?”
謝無妄眼神一冷:“要麼是掌握了規避吞噬的技術,要麼……就是反派聯盟在聯手操作。跨世界協作,分散投放碎片,單點啟動,這樣係統監測不到大規模劇情崩壞,也就不會報警。”
空氣靜了一瞬。
顧廷燁皺眉:“所以小秦氏跳河,留玉玨,不是求生,是傳遞資訊?”
“她可能都不知道。”謝無妄低聲說,“有人借她的手,把碎片塞進機關陣眼。咱們看到的是洪水,背後是一場高維科技重啟實驗。”
諸葛亮吹了聲口哨:“難怪昨夜河水倒灌的路徑太精準,像是被什麼東西引導著流。我還以為是我草船借箭Plus的GPS太靈了。”
“不是靈,是有人提前設好了引流模型。”謝無妄走向廢墟深處,腳踩在瓦礫上發出脆響。他彎腰扒開一堆碎磚,露出半截斷裂的青銅管,內壁刻著細密紋路,像是電路,又像是符咒。
他指尖拂過,混沌之瞳微閃,一行字浮現在腦海:【動力導管·三十七號協議支線節點】。
“三十七號……”他喃喃,“又是這個編號。”
“啥協議?”諸葛亮湊近看。
“不該存在的協議。”謝無妄直起身,“係統冇記錄,但痕跡確實在。這意味著,有人在用我們不知道的方式,啟用廢棄的世界錨點。”
顧廷燁沉默片刻:“你要查到底?”
“當然。”謝無妄拍掉手上的灰,“但現在不能動明牌。對外繼續說是地質鬆動,對內加快排查。你負責人力調度,諸葛亮負責技術偵測,我來梳理碎片來源。”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玨,與殘片並排放掌心。兩者之間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藍光,一閃即逝。
“它們認識。”他說。
諸葛亮瞪大眼:“你這是搞量子糾纏那一套?”
“比那更邪門。”謝無妄收起兩件東西,“一個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記憶載體,一個是三體文明的引擎殘骸,按理說八竿子打不著。可它們有相同的能量簽名——低頻震盪,週期性脈衝,像是……同一個源頭髮出的指令信號。”
顧廷燁沉聲問:“會不會是係統本身的問題?”
謝無妄笑了下,笑得有點冷:“007要是真那麼乾淨,就不會偷偷收藏我的表情包了。我懷疑,從一開始,係統就冇打算讓我們完整收集碎片。”
三人一時無言。
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一個男孩舉著根竹竿,竿頭挑著塊濕布,正追著另一個跑。布條滴著水,在地上拖出蜿蜒痕跡,像某種未完成的陣法。
謝無妄忽然抬手,攔住正要走開的諸葛亮:“等等。”
“怎麼?”
“你剛纔說熱源有三處?”
“對,東城偏南、東北角糧倉舊址,還有……城隍廟地底。”
謝無妄眼神一凝:“城隍廟?那裡不是早就塌了嗎?”
“塌是塌了,但地宮還在。”諸葛亮撓頭,“據說當年建廟時,下麵壓了塊‘鎮水碑’,說是能鎮住河妖。”
“鎮水碑?”謝無妄冷笑,“我看是封印介麵吧。三處熱源,正好構成三角陣列,中間一點就是原驛站位置——也就是昨夜我們炸橋的地方。”
“你是說……”顧廷燁反應過來,“整個東城,是個大型裝置的外殼?”
“不止是外殼。”謝無妄望向那片剛清理出的空地,“是孵化器。洪水不是目的,是啟動程式的潤滑劑。水退了,活纔剛開始。”
諸葛亮嚥了口唾沫:“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拆?”
“不能拆。”謝無妄搖頭,“貿然破壞,萬一觸發自毀機製,半個汴京都得被吸進四維空間。得先搞清楚控製核心在哪,誰在遠程操控。”
他看向顧廷燁:“你今晚安排人,以加固地基為由,往那三處熱源點埋監聽樁。不用鐵的,用桐木包銅絲,防探測。”
又轉向諸葛亮:“你的木鳥,改裝成雙頻偵測,白天掃物理痕跡,夜裡掃能量波動。發現同類殘片,立刻標記位置,彆碰。”
“明白。”諸葛亮拍胸脯,“我還能給它加個偽裝,飛起來像隻夜鶯,叫兩聲‘咕咕’,誰也不會懷疑。”
謝無妄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忽然右手一顫。
他低頭,發現掌心那塊殘片竟微微發燙,表麵浮現出幾道細如髮絲的紅紋,排列成一個箭頭形狀,指向城北方向。
“它在響應什麼。”他聲音壓低,“有人在遠程喚醒碎片。”
顧廷燁立即道:“要不要派人去查?”
“不急。”謝無妄攥緊殘片,“現在過去,隻會打草驚蛇。等它完全啟用,信號源自然會暴露。”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暮雲低垂,風已停。百姓們點起了燈籠,一盞接一盞,像是要把黑夜釘住。
可他知道,真正的暗流,纔剛剛開始湧動。
殘片在他手中輕輕震動,紅紋閃爍頻率逐漸加快,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謝無妄將它貼在耳側。
聽見了。